步步鳳華

245 遇喜

凌春娘素以為侄女兒也是好說話的,不曾想碰了個釘子,如今她是這樣的地位,哪敢多說什么,只能瞧著連氏,盼她出頭。

連氏卻不過情面,笑道:“舅舅家也是自家,你姑母家門庭窄小,客人多坐不下,在伯府發嫁也沒什么,不過圖個熱鬧……”

凌妝絕不能答應讓程靄蹭這樣的臉面,見母親如此不知輕重,未免有些動怒,冷下臉來道:“我說不成就是不成。”

連氏還待再說,葉玉鳳趕緊道:“伯夫人該聽娘娘的,是親戚便是親戚,誰都知道,還怕程家姑娘出嫁不風光么?太子妃的表妹,在哪兒發嫁都是一般的光彩。”

她的話倒叫凌妝聽進了心里,自己這里光風霽月,卻像個小太陽也照亮了程靄程澤兄妹那等人,這卻不是她的本心,就算姑母的面子要給,也不過是不去收拾他們罷了。

凌春娘若不來這么一遭,她可能還懶得過問程靄的事,既提醒了,這事就決計不會答應的,也讓大伙兒知道,自己對這位表妹并不待見。

品笛等人是知道表姑娘的品性的,端了杯茶給連氏道:“夫人,您聽娘娘的罷。”

連氏自然知道女兒的性子,若擰起來可是十頭牛拉不轉的,如今全家仰仗她生存,到底也不敢真的與女兒對著干,低頭喝茶不提。

凌春娘吃了這么大的掛落,郁郁寡歡,也說不出什么話來。

葉玉鳳看著各人的臉色,笑嘻嘻閑話家常。

不知怎生就說到了承恩公府上,葉玉鳳道:“太子爺有了咱凌家娘娘。怎肯娶那夏二姑娘,前頭她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怎么收場?聽說尋死覓活了好幾回,都被救了下來,如今帶發修行說是也不干了,堅持要剪了頭發做姑子去。”

凌妝面色淡淡,這些傳聞宮里也有人略略學給她聽。卻不知容汐玦是否知道。此女純粹是自作孽,絲毫不值得同情。

“可見娘娘是天大的福慧。”葉玉鳳瞇著眼帶著笑,細細打量眼前端麗無雙的人。“如今這天下的女人們口里說的,可都是娘娘,誰不羨慕?娘娘已成了咱們大殷朝新的傳奇了。”

“快別貧嘴。”

凌妝微嗔她一句,想到今日一大早。承恩公府就帶信到宮里說邢國太夫人病得不輕,皇后也便派了內侍來通稟皇太子。約莫這時候,太醫正在公府里頭看癥。

“什么時候養個孩子,娘娘可就圓滿了。”

凌妝聽到這話一怔,如今已是二月中旬。與太子琴瑟和諧,倒忘了件極重要的事。上一次的小日子是過年前來的,也就是說如今都過了十來日。小日子卻還沒來,雖沒有明顯跡象……

她輕輕一搭脈。霎時間心頭狂跳,果然是有了……。

一瞬間只覺腦子里亂成一團,也不知是喜還是憂,葉玉鳳等人再說什么話全沒聽進耳中。

隔了好半晌,幾人才覺出她的不對來。

連氏還以為女兒為了程靄的事在生氣,不想再與自己說話,也有些慌了,請罪道:“都是娘有欠考慮,你莫要惱。”

又向凌春娘道:“靄兒還是在聚功坊出嫁吧。”

凌春娘也是個聰慧的婦人,想了一想,抹淚道:“靄兒年少無知不懂事,還望看在民婦已半截入土,只此一個不爭氣的女兒,便縱有千般不是,娘娘您也千萬放心上。”

連氏急忙勸慰,卻再也不敢說在伯府發嫁的話。

凌妝回過神來,知道母親一直是這么個性子,也不去點破程靄到底如何,只道:“今日我也乏了,你們先出宮去吧,葉姐姐且留下陪我。”

葉玉鳳當然覺得十分有臉,笑著安慰連氏。

連氏性子直,倒有些生女兒的氣,攙了凌春娘的手,說走就走。

葉玉鳳起身相送她們到次間門上,這才折返回來。

雖然凌妝已貴為太子妃,私下里卻也沒有什么架子,葉玉鳳心里歡喜,坐到身邊笑問道:“娘娘這般不待見姑家表妹,可是有什么緣故?”

程家兄妹那點骯臟事凌妝懶得提起,只道:“那等人,不說也罷。”

葉玉鳳順著她的話頭道:“也是,我聽說娘娘的表兄程澤到處拿東宮做臉面,最近還在工部得了實差。”

不知倒還罷了,一聽程澤在外頭蹦跶得歡,凌妝心底的新仇舊恨都被勾了起來,眉頭微微一皺:“得了什么實差?”

“寶源局大使。”

“果然是實差!”凌妝冷冷一笑。

這寶源局掌鑄造錢幣,雖才九品官,卻統轄全國各省的寶源局司,若得個心術不正的人,混亂了國家幣制,后果不堪設想。

葉玉鳳也不勸,上次凌家下了應天府牢,是誰出的首她還記得清楚。

“去喚敦夫人。”凌妝吩咐一聲。

聞琴連忙答應著去了。

品笛上來順著凌妝的背道:“娘娘切莫為了這等親戚氣壞了身子。”

想起有了身孕,凌妝命品笛再換熱茶,慢慢喝了口,稍稍冷靜下來,嘆道:“舉凡外戚之家,過于興盛總是難保善終,若不戒慎自律,禍端隨時埋下。”

葉玉鳳點頭稱是。

凌妝又道:“姐姐在外頭,耳目靈便,若聽到我家不好的,別個不敢來說,姐姐定不能瞞著。”

葉玉鳳明白她的意思,見她神態端肅,趕緊離了炕起身答話。

凌妝這才發現一個人驟然坐上高位,要操心的事也太多了,根本是從前不能想象的,示意葉玉鳳坐下,道:“我這樣的人坐了太子妃的位置,朝野只怕多是稱羨的,卻不知我每日里如履薄冰。”

“娘娘也是多慮了。”葉玉鳳緩聲寬慰,“太子殿下那等寵愛于您,將來必定是鳳臨六宮,母儀天下,些許小事,娘娘教訓一二也便是了。”

說話間敦夫人盧氏到了,上來給主子見過禮,肅立一邊。

凌妝道:“久聞夫人文采斐然,卻還無用武之地,今請為我上書給皇上,敕令罷黜除陛下正式擢封的凌家外戚官職,誰敢擅用的,絕不要寬貸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