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鳳華

399 千秋樂

399千秋樂

“喲!你什么時候嘴巴這么緊了?”嚴冬憐揶揄她一句,見她的神情不像是玩笑,也便不吱聲了,瞪著眼等著下文。

張雪巧吞下一口口水,壓低聲音說道:“景律皇上登基那日,不正巧是凌皇后生辰么?”

嵇儀嬪和嚴冬憐免不了齊齊點頭。

“那日娘娘也曾命我們去關雎宮送東西,一樣進不得右順門,可聽御膳房的人說,好像景律皇命他們做了九十九道菜,駕幸關雎宮準備替凌皇后過生辰……”

嵇儀嬪擰眉打斷她:“誰個亂嚼舌頭根子!”

宮里的人都很敏感,尤其男女間的大妨,自然是重的。

嚴冬憐也順著主子的話說道:“你就聽他們瞎掰掰吧,皇上要有替凌娘娘辦千秋節的心,還能不讓滿宮的人去磕個頭?登基大典完了,不是該大宴群臣么?怎么可能獨自跑去關雎宮,他們的身份可是叔叔與侄媳婦兒。”

嵇儀嬪凌厲地掃了張雪巧一眼。

嚴冬憐自知失言,吐了吐舌頭低頭擺弄絲線。

炭盆中的火漸漸竄了上來,映在張雪巧高高的顴骨上,紅撲撲兩團,她嘟起嘴轉移了話題:“奴婢在鄉下的時候,冬天每每起炭盆,總愛掏摸幾個芋頭埋下去,等起出來吃的時候,可香了。”

嚴冬憐笑道:“誰還沒那個時候……”

一語也勾起她的思鄉之情,心中恍恍然想著,不知何時才能放出宮去。

然而很奇怪,在一處生活久了,不知有依賴之心還是人總是好逸惡勞,在家中每日里干不完活的印象很深刻,跟如今的不愁衣食相比,雖也有甜蜜回憶,但她竟有些害怕,怕重新過那種日子起早貪黑的日子。

嵇儀嬪嘆了口氣道:“誰讓你說這些了,后來,你把在御膳房聽到的,仔細說與我聽。”

張雪巧得意地沖嚴冬憐眨了眨眼睛,“聽說后來凌娘娘不知怎么沖撞了皇上,皇上很快就離開了關雎宮,臉色可難看了呢。此后就再也沒去過西邊……可是啊,皇上也沒去過東邊!”

她有一雙微望上翹的單皮眼,倒還顯出兩分嫵媚,靈動的眼瞳里滿是八卦。

嵇儀嬪忍不住啐她:“死丫頭,西邊能跟東六宮放一塊兒論么!”

張雪巧自然聽得出主子話里頭沒有生氣的意思,她也皮實得很,嘻嘻一笑道:“娘娘說不能放一塊,奴婢就不放一塊,可底下奴才哪里都管得住嘴?說皇上啊,冊封后宮以來,還沒臨幸過任何一個,東六宮花招百出,沒有一點子用處。”

她不停地拿眼神示意話底下的那層意思。

嚴冬憐倒笑不出來,咬了咬櫻唇,終于問出口:“娘娘您說,凌皇后那般貌美,今上會不會也……”

嵇儀嬪搖了搖頭。

容宸寧何許人也?

“你們忘了,從前宮里也有個來自應天府上元縣的美人兒?”

嚴冬憐和張雪巧齊聲問:“梅嬪?”

嵇儀嬪不自覺在唇上豎起食指讓她們低聲。

兩婢相視一笑,她們不解。

梅嬪在順祚朝是提不得的禁忌,可如今已是景律朝了,主仆幾個關起門來說道說道,又有何妨?

嵇儀嬪嘆氣搖頭:“你們別以為只是從前提不得她。”

張、嚴二婢這才更加奇怪起來,張雪巧問:“難道梅嬪在今上這兒也是禁忌?”

嵇儀嬪緩緩點頭,又嘆了口氣,“梅嬪養自京都,天成靚雅,風姿超群。不僅善音律,且工詩能畫,也算是美艷絕代,才氣過人的一尤物了。”

“是呀是呀,這么說來,倒與今上志趣相投!”張雪巧托著腮連連應和。

不妨嵇儀嬪一指戳在她腦門上。

張雪巧本蹲在榻邊,一無依恃,被這一指頭戳得一個倒仰跌在地上。

嚴冬憐禁不住咯咯大笑。

張雪巧伶俐地爬起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主子。

嵇儀嬪也被她這猴樣兒逗樂了,但想到梅嬪的結局,終是物傷其類,唇邊的笑容便凝結在臉上。

停了一停,她才道:“幾年前的除夕夜宴上,今上年方十五,不知為何,先帝令他奏一曲《千秋樂》,這《千秋樂》傷春傷別,抒戀情相思,惆悵哀怨,實不適合在除夕演奏的,當時我都替律王捏了一把汗。他奏琴常令人身臨其境,若叫在座的都潸然淚下,自是不好,但若胡亂彈一氣,只怕又要惹怒先帝。”

張雪巧“嗯嗯”連聲,她也知道自家主子心里并無順祚帝,故而道:“先帝晚年,也確是喜怒無常了一些。”

“這話也是你說得的!”嚴冬憐忙拍了她一巴掌。

張雪巧捂著被拍痛的肩頭,狀甚委屈:“娘娘都不怪,你來做張做致!”

嵇儀嬪嘆道:“這種話,關起門來說說也就罷了,都道皇帝仁孝,傳到他那里,我恐是護不住你的。”

張雪巧只好低頭認錯,然后又著急催:“娘娘,那除夕宴上,今上到底彈成怎樣了?”

她只在七夕聽過景律帝彈琴,至今午夜夢回不能忘。

律王在后宮本就是個神秘的傳奇,十五歲遷出皇子居所建王府的時候,不知惆悵了多少宮人,她對這位皇帝帶著說不出的崇敬向往。

宮人雖虛長了幾歲,某些方面還是稚嫩得很。

“那日律王要奏琴的時候,梅嬪即說要獻舞,先帝居然也答應了。”嵇儀嬪不知不覺陷入了回憶,喃喃道,“到如今我竟想不出用什么來形容當時的感覺,只能說珠簾合璧、當世無雙吧。”

嚴冬憐忍不住道:“奴婢覺著,梅嬪雖生得嬌小玲瓏,柔弱無骨,但比起娘娘來,也未必就能勝一籌,比凌皇后么,更不好說呢。”

嵇儀嬪淡淡一笑:“你們覺得凌皇后更美?”

“那也不然。”嚴冬憐吶吶不知怎么表達自己的意思,“許是梅嬪更驚艷些,可是奴婢怎么看凌皇后的相貌,更順眼呀!”

嵇儀嬪摸了摸她的頭發,桃花滿面,“我也是這么覺得。”

主仆幾個笑起來,說話也就更不忌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