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駕到

第八十三章 藍顏禍水

第八十三章

“不必多禮。”典令看了身邊一名女官一眼,“玉平,你給新來的崔典書讓個座吧,我有事情與她說。”

“多謝典令好意。”崔凝立刻道,“不過各位都比我資歷深,沒有給我讓座的道理,我站著聽典令說話便好。”

“呵呵,果然不愧是崔氏,有氣度。”典令沒有繼續坐著,站起來道,“走吧,隨我進屋里說。”

崔凝沖石桌三位女官拱拱手,抬腳隨典令離開。

原來崔凝所在的衙門叫掌書處,趙憑的官職全程是監察司掌書令,他手下一共有兩名典書令,也稱之為典令,而每名典令手下又有五名典書。

整個監察司的公文往來都要經過掌書處,崔凝所要做的工作就是分擔一部分文書的抄寫與分發。

領職之后,在不怎么其樂融融的氣氛中五名典書做了自我介紹。

除了之前已經認識的扈童之外,其他三人分別叫冉欣、喬葉兒、宛卿。那個喜歡魏潛的貌美女官就是宛卿。

宛氏雖不是世家,卻也是西北大族,祖上是商賈,因他們專門為朝廷供應戰馬,因而被封了官職爵位,儼然是大唐新貴。

崔凝從扈童那里得知宛卿這些背景,便知曉為什么她這般硬氣敢哪鼻孔沖著清河崔氏的人了。

并不是誰都能養好戰馬,這也是這么多年沒有人能動宛氏的原因,崔氏勢力再大也有奈何不了的事情。況且就算有實力摧毀宛氏。崔氏也絕對不會為了這么點芝麻綠豆大的小事拿國家命脈開玩笑。

負責崔凝的典令名叫盧續,如扈童所言,脾氣溫和,安排得當,崔凝第一日任職,他并沒有一下子給太多活,只發了兩份簡短的文書給她,讓她各抄三份,交給三名監察使,讓她先適應一下。

之后又說了好些鼓勵的話。崔凝覺得他為人不錯。

崔凝認認真真的抄寫好。又四處打聽了三位監察使所在位置,抱著文書一路問了過去。

合歡案三司會審,監察司想派魏潛過去,但礙于他官職不夠。便以他在江南立了大功為由。直接擢升為正六品監察佐令。如今手下管著好些人。

因為監察司的主官也不過是正四品,這正六品的官職在這里已經是極高的官了。

崔凝送的文書正是給魏潛的下屬。

敲門進屋之后,崔凝便一眼看見了坐在主位方向的魏潛。他正低著頭看一份文書,宛卿臉頰緋紅的站在他身旁。

屋里有監察使接過崔凝手里的文書,隨口問了一句,“以前沒見過你。”

“回大人,下官是新來的典書,姓崔。”崔凝答道。

此話一出,滿屋子人唰唰抬起頭來。

崔凝只覺得他們一個個眼睛發亮,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什么,心里頗有些慎得慌。

旁觀眾人均想,這盧續真真是會順應人心,如今滿監察司的人都在伸長脖子看魏潛與崔凝的后續,他這就給送上來了,而且還奉送了一個癡戀魏潛的宛卿,這安排,簡直不能更精彩。

在眾目睽睽之下,魏潛也抬起了頭,看了崔凝一眼,微微頜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也沒有說一個字。

宛卿略略放心,其他人都紛紛看向崔凝,希望能從她面上窺得一絲端倪,誰料,崔凝臉上還是毫無破綻的微笑,待確認文書都已經分別交送到那三位監察使的手里便直接告辭了。

如此熱鬧的安排,怎么能這般靜靜散場?這不應該,太讓人失望了!

“這崔典書的字當真俊秀!”一名監察使贊嘆道,也不知是真的欣賞,還是不甘心沒看見半點熱鬧。

另兩人也隨之附和,“果然不錯。”

其他人紛紛放下手里的活,湊過來觀看,一時間贊嘆聲連綿不絕。

宛卿心頭堵了一口氣,她就不相信那字能好到哪里去!一幫爺們跟坊間婦人似的,可惡!

她略微緩了心情,聲音低柔,“魏佐令,可有問題?”

魏潛似乎才發現她沒有走,提筆改動了幾處,“抄好令人送去刑部。”

“是。”宛卿接過文書,退了出來。

走在廊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平時魏潛辦事飛快,這區區幾處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能挑出來,她每次都恨不得要他慢一點再慢一點,可是今天卻用了這么久!

宛卿心底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最后糅成了委屈和不甘。

自從三年前,她在街上見過魏潛一回便淪陷了,苦戀他這么久,也是為了魏潛才托了好些關系進監察司,只要有機會就去接近他,可是絲毫不見成效。她自小被嬌養長大,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

宛卿也不能夠接受,自己要哪兒有哪兒,竟然能被區區一個黃毛丫頭比下去!

她恨恨的想著,巧了,正撞上從另外一間屋里出來的崔凝,“崔典書。”

“宛典書有事?”崔凝不大愿意與她多說話,這姑娘在她面前就像一根尖利的刺,讓她哪兒都不舒服。

“我想請教崔典書,是如何答上監察司考卷?”宛卿冷笑道,“據我說知,這次的題目可不簡單,你與魏佐令相識,恐怕讓人誤會。”

“哦,可能是各人聰明程度不一樣吧,我覺得挺簡單。”崔凝想起崔況那傲嬌的語氣,不由自主的就說出來這一番話,“至于我與魏佐令的關系,嗯,你是懷疑我,還是懷疑他?”

倘若魏潛故意透露考試內容,是要被處罰的,宛卿自然不敢往他頭上扣屎盆子,“魏佐令為人正直。眾所周知,卻就怕有些小人竊取他的斷案的法子。”

崔凝笑道,“哈,若是我有本事從魏佐令那里竊取斷案法子,就憑著這份智慧,監察司也該錄用我,宛典書說是嗎?”

崔凝不愿意與她繼續糾纏下去,不容她說話,直接道,“要說聰明。我自不敢說數一數二。咱們是怎么進監察司,心中各自有數,五十步一百步罷了,你若是有心思不如往別處使使。說不定東邊不亮西邊亮呢。宛典書沒有旁的事。我就走了。”

崔凝拱手。從她身邊走過去。

不妨被她一把抓住肩頭,“牙尖嘴利。”

宛卿比崔凝高了大半頭,垂眼冷冷看著她。手上的力道大的像是要捏碎她的肩膀。

宛卿家里世代養馬,馬背上長大的姑娘,力氣比一般女子要大很多。

崔凝皺眉,掙了兩下發現無法掙脫,于是猛然抬手以幾倍的力氣出拳,狠狠擊在她的肋骨上。大袖微揚,稍稍遮掩了她的動作。

“啊!”宛卿尖叫痛呼,整個人站立不住,直接蹲到了地上。

崔凝齜牙,覺得整條手臂都抬不起來了,一向好脾氣的她也被激怒,“宛典書,我和五哥什么關系,任何人管不著,我也勸你不要因此糾纏不休,否則就算你能奈何我,你也別想討到半分便宜。”

說罷,也不管宛卿到底怎么樣,直接甩袖走了。

崔凝一直沒都像個沒脾氣,可那只是因為沒有觸到她的底線。以往在師門的時候過得雖然苦,但師傅師兄都寵她疼她,到了崔氏也總有人保護她,在此之前,她沒有遇到過一個像宛卿這樣對她步步緊逼的人。

她還是第一次發這么大的脾氣,發泄過后竟然覺得心里十分舒爽。

崔凝暗想,原來自己骨子里這么壞,做人果然不能太窩囊。

她事后回頭仔細想想,覺得就算打了宛卿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家里那邊怕是瞞不住,若宛家不是肯吃虧的主兒,肯定會鬧過去理論的,要怎么同家里解釋呢?

崔凝琢磨了一下午,待回到家,她連官服都沒有脫,便匆匆跑到凌氏那里。

“母親。”崔凝笑嘻嘻的湊到她跟前,“我與你說個事兒。”

見凌氏滿面愁容,便知道宛家可能派人過來質問了,先是老老實實的承認,“我把宛家的人給打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剛覺著你懂了點事兒,怎么第一天就能把同僚打成重傷?肋骨都斷了一根!”凌氏怒斥道。

“不能吧?我沒使全力呢!他們肯定是污蔑我。”崔凝憤憤道,“母親,我肩膀都快被她捏碎了。”

說著也不管屋里還有許多侍女,飛快將衣服一解,扯開露出烏青的肩膀,“您看看。”

凌氏的怒氣頓時消了一半,“這宛家丫頭下手也忒狠了!”

“嗯,她先掐的我,我疼了才打了她一下呢。”崔凝抱住她的胳膊,“母親。”

凌氏吩咐侍女去拿跌打藥酒,又問,“她為何要掐你?”

衡量再三,崔凝決定說實話,“是因為她喜歡魏五哥,我平時與五哥要好,她就不高興了。”

“真真是……”藍顏禍水。

凌氏真不知道說什么好,仔細審視她,感覺她似乎并沒有對魏五產生小女兒的情思,心安了不少。

“你呀你!終究不能教我省心!到哪兒都惹出一籮筐事。”凌氏覺得哪天應該帶崔凝去燒燒香,頭一次入族學就被一群孩子打架牽連,去懸山書院倒沒惹出什么事,但撞上了同窗自殺,這回剛到官署第一天就鬧出這檔子事,說起來都不能全怪崔凝,前后兩件事情還能說她處理不當,但同窗自殺真不干她什么事。

想來想去,只能怨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