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駕到

第九十七章 甬道

魏潛沉吟片刻,“隨你,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回去之后,你家里未必會贊同你參與此案。”

崔凝猶豫了,她想回長安就是為了全程跟在他身邊學習,若是家里阻止她參與破案,回去的又有什么意義?可是,他回去,這邊又沒有什么重要線索,她在這里也不過是浪費時間。

“五哥。”崔凝笑嘻嘻的瞅著他,“幫個忙唄。”

魏潛一眼看穿她的鬼心眼,果斷道,“不行。”

崔凝道,“你只要裝作我還在這里就成了,回去之后,我自己找地方呆著,求你了。”

魏潛沒有表情的看著她,神色堅決。

“是你把我帶過來的,難道把我丟下一個人回去?”崔凝決定耍賴了,反正回去之后再說。

堪稱足智多謀的魏潛,此時此刻明明知道她存著什么心思,卻不知如何應對才好。

雙方都不愿退讓,最終也沒商量出個結果。

次日。

天色還漆黑一片,一個人影便悄悄摸進了馬棚。

最盡頭的那匹黑馬看見主人,歡快的踢了踢蹄子。

那人解開馬繩,正準備將馬牽出來,便瞧見一個小腦袋冷不丁探出頭來,咧嘴笑的露出一排白燦燦的牙,“五哥。”

瘦小的身影躥了出來,身上還背著個大包袱。

魏潛嘆了口氣,“解馬吧。”

崔凝歡喜的解開了一匹棗紅色的馬,頗為憂慮的道。“可是我不太會騎馬。”

魏潛不理會她的問題,“給長庚留信了嗎?”。

“留了!”崔凝得意道,“我說在馬棚里堵你,如果天亮他找不著我,就是你同意帶我走了,我是不會私自離開的。”

昏暗的光線中根本看不太清楚人臉,但是魏潛能感覺到崔凝的尾巴快翹上天了,一副“求表揚”的狀態。

“走吧。”他淡淡道。

崔凝牽著馬隨他出門。她不太會騎馬,但是跟馬匹處的還不錯,牽馬不成問題。

出了大門。魏潛把所有的包袱都系在棗紅馬身上。攔腰將她攜起來放到黑馬馬背上,而后翻身上馬。

“五哥力氣挺大啊!”崔凝贊嘆道。

那語氣,與那日說“五哥你身上好白呀”簡直一模一樣,魏潛覺得自己耳朵又燙了起來。

崔凝在馬棚里守了大半宿。身上滿是寒氣。魏潛上馬之后。她便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包在了捂好的棉被里,舒坦極了。

兩匹馬一前一后的出了城。

黑馬馱著兩個人一樣疾馳如風,崔凝剛開始覺得風馳電掣的感覺很良好。但是抵達一個驛站之后,一下馬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睛能看見的東西都在顛,顛的她頭暈腦脹,搖搖欲墜。

休息了兩個時辰,又換了棗紅馬上路。

就這么一路折騰著,崔凝漸漸習慣了,抵達長安之后,到哪兒都是一路小跑,分外嫌棄自己不如馬跑的快。

樂天居里,崔凝盤腿坐在魏潛的書房喝著茶,為接下來去渾天監而雀躍。

可是歡樂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才休息不到一個時辰,就有小廝過來稟報,“郎君,崔家那邊來人接崔二娘子了。”

崔凝僵住半晌,猛的扭頭看著魏潛,滿臉都是被背叛之后的痛心疾首。

魏潛慢慢抿了一口茶,才開口道,“邢州是清河崔氏的地盤,你覺得崔大人會不知道你的行蹤?”

“你早就知道。”崔凝躺倒在胡床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我總算能體會先生那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了。”

“回家吧。”魏潛放下茶盞,理了理衣襟便起身準備送她。

崔凝一攤爛泥似的躺著,一動不動。

“你要是愿意在這里休息也行。”魏潛沒有勉強。

崔凝一咕嚕爬起來抱住他的大腿,“我不走!你想個法子,不然我就抱著你的腿不松手!”

“你先回家吧,午飯之后回官署述職。”魏潛道。

崔凝揚起腦袋,挑著眉稍打量他半晌,幽幽問道,“這話一定是有深意的吧?”

“嗯。”魏潛頜首。

崔凝立刻蹦跶起來,提起自己的包袱,“這里是我給家里帶的土產,我走啦!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她一路哼著小曲,走出后園。

青心青祿遠遠瞧見她,歡喜的迎上來幫她提包袱。

回到家里,崔凝先帶著禮物去見凌氏,恰趕上崔道郁沐休,一家子坐在一處聊天。

崔凝給每個人都帶了點東西,連青心青祿都沒落下。

凌氏淚眼盈盈的瞧著她,直說“瘦了”“黑了”。

午飯過后,崔凝便說要去官署述職,家里果然沒有人阻攔。

崔凝作為文書跟到邢州去,就是為了記錄,該記的早就記完了,要述職也是魏潛述職,沒她多大事兒。所以她趕到官署便直接去找魏潛了。

實際上,這樁案子在邢州范圍之內,一日沒有結案,魏潛的任務就不算完成,他這一趟回來只是為了取證。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夠名正言順的到案發現場來查看。

偌大的渾天監中仿佛空無一人,顯得十分蕭條,而一座座高聳精致的樓閣,都在默默訴說它曾經的擁有過的權勢。

帶著他們去觀星樓的正是這一任渾天令,而他恰好是出自邢州陳氏,名叫陳長壽,四十歲上下,又矮又瘦,說話做事都特別慢,在觀星樓的甬道大門口走到中間的鐵門,一共就一百多個階梯,他足足走了半盞茶的時間。

崔凝與魏潛也只好跟著慢慢走。

陳長壽將手里的燈籠掛在一側的墻上,緩緩道,“到了。”

光線從甬道的另一頭照進來,看不真切清鐵門上陽刻的繁復花紋。

“這座觀星臺上兩扇門的鑰匙在司言靈死后被盜了,如今想來,是被司氏盜走。”陳長壽語速緩慢的說著,伸開鐵門,“案發之后,門就一直未鎖。”

魏潛取下掛在墻上的燈籠,先行進去,“司言靈死在這個甬道里?”

陳長壽似乎想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這時崔凝早已經穿過鐵門打量周圍,墻壁是不太平整的石頭,像是鑿開的山洞,上面還能看見暗褐色的血跡,仿佛已經滲入石中。

三人走出甬道,來到了觀星臺上。

渾天監所在的位置比較偏僻,但是觀星臺的高度幾乎可以看到整個大明宮。

臺子整體呈方形,為了確保能夠看見整個天空,上面沒有任何遮擋。

魏潛遙望對面的高臺,“那邊的觀星臺上為何會有房屋?”

另外一個臺子有一半的地方建了屋舍。

陳長壽緩緩道,“這面被封,成了司言靈的墓穴,死人之所與活人卦位相連,易生禍。那是為了改風水,后來建的。”

觀星臺的構造很簡單,就是一個高的石臺,兩邊有甬道通上來,很快就看了個遍。

三人又回到司言靈死亡的地方。

“陳大人,司言靈死的時候,你也在渾天監吧?”魏潛問道。

陳長壽道,“是。”

魏潛緊接著又問,“字寫在何處?”

陳長壽想了想,指了一個位置,“大約是此處吧,時間太久遠,記不清確切的位置了。”

崔凝聽力很好,總覺得這甬道里充滿了沙沙的聲音,還有各種悉悉索索的聲音混雜,令人不寒而栗。

她辨別著聲音的方向,找到了一處聲響最大的地方仔細查看,因為燈籠在魏潛手里,她看不太清楚,不妨腳下踢到一塊石頭,里面有東西倏然竄了出來,嚇得她低呼一聲。

魏潛立即拿燈籠照了過來,崔凝看見一群老鼠飛快逃竄,長舒了一口氣,“原來是老鼠。”

魏潛頓了一下,把燈籠交給崔凝,俯身去查看老鼠窩。

石洞里傳來腐朽的氣味,崔凝也蹲下,提著燈籠往里面照。

魏潛掏出一只羊皮手套戴上,探進去摸索,片刻,拽出幾片破布。

“去找人過來,死在這里的恐怕不止司言靈一個。”魏潛對崔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