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將

第212章 兇手

栗蔚云還記得當年初見青囊的時候,那時候青囊也不過是弱冠少年,而她也才十六七歲的年紀。

她跟隨長兄從西南回來,途徑一片山林的時候,聽到了林中傳來了尖銳的慘叫聲,她忙策馬朝林子里去,見到林中的地上躺著十幾具尸體,大部分都是中毒而亡,面色發黑,表情猙獰痛苦,七竅流血。

但是從這些人的裝束和手中弄的武器可知,均是江湖中人。而在這些人中,還有一個面色正常,她走過去,才發現此人還活著,只是受了太重的傷,不能動彈,一雙眼睛還是微微的張著看著她。

那雙眼睛冰冷的讓人不由的害怕,她不知道此人是善是惡,但是不能見死不救,便將他帶著上路,剛扶著此人的時候,便見到此人眼中的怨毒,她心中也是驚的一顫,差點將此人給丟下。

隨后長兄在此人的身上發現了施毒的粉末,他們也都猜到了其他十幾人的死亡原因。看著他奄奄一息,她和長兄還是決定先將人救下,若是惡人,到時候再處治也不遲。

在行路前面的小縣城找了大夫給他醫治,次日此人身體略略好轉,才有力氣說話,栗蔚云問了他許多的問題,那人只回答了一個,名字叫青囊。其他什么也不說,一直都是陰冷的目光對著他們所有人。

長兄不放心將這樣的人放走,便帶著回到了境安軍的軍營。

她當時年少覺得青囊這個少年脾氣很怪,很難馴服,心中也有些不服氣他這般的倨傲,每日隨著軍醫給他醫治傷勢的時候,便故意用各種話教訓他,而青囊卻一只都是冷冷淡淡的,對于自己的話似乎是充耳不聞。

后來長兄見此人難馴,留在軍中會出亂子,要送他走。她當時雖然有些不舍,但是也知道這樣的人不適合留在軍中,便應了長兄。知道那時,青囊才第一次主動開口對她說他懂醫,可以留下。

她將此事告知長兄,長兄見他果真是懂醫,且醫術在軍營內的軍醫之上,便留下了他。

人雖然是留在了軍營,但是他卻從來不為士兵醫治,除非是她開口請他相救,他才會出手。

后來她慢慢的發現青囊性情乖戾,雖然救人,但是很多時候卻會用毒傷害將士,所幸他并未有取將士們的性命。她為此罵過他許多次,甚至動過手。父親聽聞此事后大怒,要將他軍法處死。恰時暉皺瘟疫,無論是地方還是朝廷派來的大夫均是束手無策,最后她請命讓青囊戴罪立功,若是解除了暉州瘟疫,便免他死罪。

青囊狠厲,并不愿意去暉州,甚至因為父親要處治他,對父親怨恨,差點要對父親下手,最后是她阻止青囊,逼迫他去暉州。

她見青囊與父親有歹意的時候,心中對他也充滿恨意,原本想暉州若是瘟疫解除,便讓他活著離開軍營,若是解除不了,便只能除了此人。

可最后她沒有想到接過那般的出人意料,最后青囊竟然因為暉州解除病患而成為了百姓口中稱贊的神醫,甚至先帝對其嘉獎。而他又不愿離開軍營,沒有犯下大罪,父親此時也不便再一軍法處治他。

隨后他的確收斂了一些,只要軍中無人去惹他,他絕不會動手。也因為暉州的事情,軍中將士對他敬重了幾分,又因為知道他生性殘忍,所以也都躲著。才相安無事。

若說恩情,她的確是救過青囊性命,但是她想殺他的時候,也是真的想殺他,沒有太多的不舍。

只是她意外的是,沒有想到在別人眼中冷酷無情的青囊,竟然會為了恩情幫著李家。

“謝謝!”她鄭重的道,發自肺腑。

以前她對青囊的感情復雜,把他當成朋友,卻沒有真心相待;將他當成惡徒,卻多次的寬容他。她內心對青囊是又敬又恨又懼的。

自從得知她救了黎州的百姓,得知他救了銷兒之后,她心中才存著一份感激。

青囊冷冷的笑了下,將研磨好的藥粉取出一部分放在藥碗之中,然后便開始調配藥物。

栗蔚云見他如此的認真,完全是忘記了房中還有一個人的存在,她也沒有繼續的打擾他。

她信青囊會權利去救銷兒出來,可是她也不能夠將全部的希望都壓在青囊的身上,立即的回淮寧王府去找秦相安。

剛到王府的門前,一個守衛立即的迎上來道:“栗姑娘,殿下正找你。”

“何事?”

“不知,栗姑娘先過去吧!”

栗蔚云直接去了淮寧王的書房,淮寧王滿臉的著急和憤怒的站在書案一側,書桌旁是打碎的茶盞,小西正在收拾。

她有些意外,不是沒有見過淮寧王生氣,但是卻沒有見過這么毫不掩飾的將怒氣擺在臉上的。但是看著小西,只是滿眼的擔憂,瞧見她之后才微微的松了口氣。

“殿下,出了什么事了?”

“你去了夏園?”

“是。”雖然跟蹤她的人被她甩掉了,但是他猜想淮寧王肯定是暗中派人監視夏園,所以也沒有什么好隱瞞的。

淮寧王見她臉色不是很好,眼中弄也充滿憂慮,走上前一步安慰的道:“我已經讓人先盯著了,有任何的情況便會傳來消息。現在陛下忽然讓銷兒進宮用意不明,我也不便貿然的進宮求情,否則適得其反。”

“我知道。”

“我想此刻胥王應該也知道了此事,我正準備與你一起去見胥王,他畢竟身份不同,若是陛下對銷兒有什么意圖,他是最能勸諫陛下的人了。”

栗蔚云想到了胥王如今與胥王妃剛得一位世子,立即的攔著道:“不必了。”胥王雖然沒有能夠救下李家的人,但是他為李家為她做的已經夠多的,她不想欠他的,也更不想因為此事破壞了他與王妃蕭氏的感情。

“現在情況還不清楚,暫時不必讓胥王出面。我回來的路上也想了此事,我想陛下這么光明正大的將銷兒接入宮,京城的文武百官必然都會知道此事,陛下若是真的想要銷兒性命,大可沒有必要這么張揚,銷兒應該是生命無虞的。”

“可……”淮寧王想說自己擔心其中有變,但是又不想栗蔚云那么的擔憂,便止言,只道,“我會讓人盯的緊些。”

栗蔚云微微的笑了下,點點頭,“多謝!不知梅少爺現在情況如何了?”幾日來她都沒有去看過,想到那個和銷兒一樣命苦的孩子,倒是有幾分憐惜的。

“昨日便醒了,今日太醫也過來看過了,沒有什么大礙,只是余毒未清,還有些虛弱,你不必擔心。”

栗蔚云看出來他臉色忽然變的有些難看,想必是對于兇手也是查到了一些眉目,但是淮寧王明顯沒有與她說的意思,他心中反而有了幾分肯定。她也識趣的不問了。

從淮寧王的書房回去,在距離自己院子不遠的水榭處遇到了顧盼兒。

聽聞這幾日顧盼兒也是呆在自己的院子中那兒也沒有去,只是戴彰因為查點心的事情到她那兒兩次。

顧盼兒正從水榭中走出來,與她遇上,顧盼兒朝她迎上來兩步,笑道:“栗姑娘。”

微笑點頭回了一禮。

“前兩日聽侍女說栗姑娘吹了風有些不舒服,本是想要去看望的,奈何因為點心的事情,我也不便過去,現在瞧著臉色紅潤了許多,想必是大好了。”

“多謝關心,無礙的。”

顧盼兒笑著點頭,然后拉著她的手道:“這兒正是風口處,栗姑娘別再吹著風了。”說著將她拉著朝小院走。

栗蔚云看出她是有話要說,前今日不方便,今日方便說話,那定然是為了點心的事情,她也正想聽聽顧盼兒想說什么。

小院內的侍女瞧見顧盼兒過來還是有些意外的,見她她面露喜色,栗蔚云又沒有排斥,便也不做聲,迎著兩人進了堂內,然后奉上了熱茶。

顧盼兒讓自己身邊伺候的人都退出去,栗蔚云也便讓小院內的侍女先去忙別的。

“顧姑娘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顧盼兒秀眉蹙了蹙:“栗姑娘想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瞧見栗蔚云好奇的目光,她接著道,“栗姑娘院子中的如馨侍女昨個晚上死了。”

栗蔚云想到那四個里面最心靈手巧的侍女。

“怎么死的?”

“畏罪撞墻自殺的。”

栗蔚云冷冷的笑了下,如馨被調過來伺候她不過小半個月,她也并未有苛待這個侍女,看來是有人借如馨對點心動了手腳。如今顧盼兒來和自己說這件事情,那兇手也就顯而易見了。

這也是淮寧王有心瞞著她不說的原因了。

梅骨畢竟是他的表妹,是從小與他一起長大,一起共患難的親人。

她暗暗的嘆了口氣,最后梅松中了毒,這也算是因果報應吧。

“多謝顧姑娘和我說這些。雖然對方是沖著我來的,但最后受害的是梅少爺,想必殿下會合理的處置。”

顧盼兒見栗蔚云也是知道了這內里的事情,自己也就不再多說了。和栗蔚云閑聊了一陣,便離開了。

此時的皇宮仁德殿內,皇帝秦相平斜靠在軟榻的憑幾上,看著走進來規矩見禮的孩子。

他腦海中忽然想到了當年這孩子滿月的時候,他還去將軍府去喝了他的滿月酒。那時候那小小的身子被襁褓裹著,醒的時候,一雙眼睛會四處的東張西望。但是卻不許別人抱,除了其母親和乳娘外,任何人抱著他都會哇哇的大哭。

一晃竟是九年了,當年襁褓中的孩子,已經長這么大了。

“上前來。”

李云銷沒敢動,還是身邊的內侍輕推了下他,低聲催促了一句,她才起身走到皇帝的軟榻前,復又跪下伏低身子。

秦相平朝內侍總管看了眼,內侍總管立即的領著殿內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

“抬起頭,讓朕瞧瞧。”

李云銷猶豫了下,規矩的抬頭也壯著膽子抬眼朝面前的人望去。面前的人年且而立,面容清瘦,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威武,反而是有幾分虛弱;也不像他想象中威嚴森森,看著他的目光反而有一絲溫和。

他便更加的大著膽子盯著面前的人看。

雖然當年年幼,但是他卻也知道自己的父親和家中所有的叔伯兄弟都是被這面前這個人害死的。

他從錦衣玉食全家寵愛世家公子,淪為家破人亡的罪臣之子,受盡這些苦楚,全是因為此人。

他微微的攥了攥拳頭,忽然想到離開夏園時候先生說的話,他忙松開了手,咽了咽喉嚨。

秦相平自然是注意到他的這個小小的動作,也看到面前這孩子眼中的那一閃而過的徹骨怨恨。

他心中不由一寒,這孩子不過才九歲而已,聽聞從小體弱多病,膽小弱懦,如今面對他竟然露出這般的神情,卻又能夠迅速的控制,還真的是讓人有幾分畏葸。看來傳言似乎也并非全是真的。

“聽聞你這幾年隨著青囊先生學醫,青囊先生夸你在醫術上頗有天分,若是將來學成了,朕便讓你在宮里做個太醫如何?”

李云銷頓了下低聲回道:“若是陛下開恩,罪民想跟著先生做個游方郎中,去京城意外的地方看看,增長見識。”

秦相平稍稍的愣了下,沒有想到這個孩子竟然是當面拒絕他,不過這倒是符合孩子的想法。

“你年紀還小,游學辛苦,外面也不適合你,就留在京城待成年之后再去也不遲。”

李云銷沒有答話,他雖然年幼,卻也明白這是變相的囚禁。

“朕這段時間,總是夢見你的姑姑,奈何她人已經不在,所以便將你叫來相陪,這段時間你便留在宮中。”

說完秦相平便叫進內侍總管,命其安排下去。

李云銷愣了愣,雖然心中萬千個不愿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反抗,最后只好叩首謝恩。

天黑的時候,栗蔚云便聽到了宮中傳來的消息,心中略略的放下些許。

淮寧王安慰的道:“陛下應該是見銷兒年歲大了,所以不放心再將他放置宮外跟著青囊先生,所以將其召進宮內軟禁,如今朝中上下必然都在關注此事。銷兒還是個孩子,陛下至少現在不會想要對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