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干部

第一千兩百六十五章,新的任務

廣陵都江縣這次村民服毒案,恰恰發生生在這期間,而且省內輿論明顯出現一定偏差。

在這個敏感的時間節點,召開這個會議,也有正本清源的意思。

同時全省組織部長會議召開,會議要求各級部門以新時期黨的建設理論為指導,指導黨建工作,加快培養選拔年輕干部的步伐,推進干部制度的改革。

在陸有為的帶領下,楊子軒到了陳志溫的辦公室,陳志溫算是逐步掌握了省府工作的節奏,開年這段時間,還是比較順利。

“都江縣的事,你處理還不錯,省里幾個主要領導干部,都關注這個事,你最后也沒讓我們失望……”

“沒有省里的幫助,廣陵想靠自己扭轉輿論,很難。”楊子軒放低姿態,有時候在領導面前,裝瘋扮傻,也是一種能耐,滿足上級的虛榮心。

陳志溫對楊子軒這種謙虛的態度,還是算滿意,“我還以為你這次要嚴重失分了,都江縣這個案子,前幾天已經有失控的趨勢了,沒想到你還扭轉過來了,而且還得到了中央的團委和青聯的青睞,企業深度參與教育救助,確實是一個不錯的思路,等你們廣陵把路子探清楚了,就要在全省推廣了。”

“民營企業其實已經成為一股力量了,但是現在省內還有一股潮流。就是攻擊這些民企的潮流的。我的初衷。就是想給他們一個參與社會建設,承擔社會責任的機會,這樣就能堵上了很多的嘴巴了。”楊子軒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

在一省之長面前,楊子軒從來不亂說話,尤其是陳志溫和他關系變幻莫測,說錯一句話,也許就招致更多猜忌和誤解。

他搞“助學工程”的真正目的,其實可以講。也可以不講,但是他選擇了講,就為了給陳志溫心里種下一顆種子,讓陳志溫意識到這股力量的存在,必要時候,可以保護這股力量,或者動用這股力量打擊苗玉龍為首的省內保守力量。

陳志溫微微一出神,隨后說道,“這是你自己把握。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談南蘇政府機構改革的事情。”

楊子軒心里嘆息。真是苦命,還是以為陳志溫今日叫他來。是要安撫一下他在村民自殺案中,被輿論攻訐后的脆弱心靈,沒想到還是找他來商談事情了。

在這些高層眼中,他就是一個被利用的工具,被下的棋子,怎么都改不了“被動”的命運。

“政府機構改革?”楊子軒瞬間坐直了身子,側著耳朵傾聽,顯得十分凝重。

如果許菁在場,肯定會叫穿了,這位楊市長其實越是做出凝重認真的姿態,越是不認真。

“嚴格來說是黨政機構改革方案,這是今年的上半年南蘇省內各級政府主要任務和工作重心之一,這個事情籌備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陳志溫放下茶杯,“這一次的黨政機構改革主要內容還是轉變政府職能,施行政企分開,理順這里面的關系,合理劃分職權,精簡機構,提高各級部門的工作效率,減少扯皮……”

楊子軒算是聽明白了。

這一次黨政機構改革主要有兩點內容,一是政企分開,就是政府不再插手具體的企業事務,第二是提高工作效率。

這對楊子軒不是什么難事,他比很多人多活了十幾二十年,見過各種類型的政府機構改革,大概也知道往哪個方向改。

機構改革,總結來講,無非就是兩個詞:合并,分拆。

合并整合分散的部門職能,減少多頭管理和扯皮。

分拆臃腫的機構,使得部門業務更加專業化。

楊子軒是聽明白“怎么改的出發點了”,但是卻不明白這事為什么要找他商量。

按照常規程序,這是省委省政府統一動員和部署,省委組織部,省紀委,省編辦等一系列部門閉門研究,拿出方案,各級地市政府跟進的流程。

現在應該還處于省委省政府進行工作動員和部署的階段,這個階段,他楊子軒根本沒辦法插手。

接下來,陳省長立刻就給他解惑了。

“本來這事兒呢,是省里先做動員和部署,但是你也知道,凡是機構調整,牽涉到的部門利益十分多,這一次省政府這邊的機構部門改革又是重頭戲,省政府大部分都是經濟部門,這里面牽涉到的利益,不可謂不多,一個控制不好,就可能出現突擊提拔干部,突擊進人,不嚴格執行機構編制管理有關規定的事件,另外這一次是搞政企分開,要嚴防國有資產流失……”陳志溫一口氣說了非常多的問題,言辭切切。

楊子軒并不插話。

“事關重大,你也知道省里調整,牽涉方方面面很多,所以,我有個想法,讓廣陵先在某些方面做一兩個示范性的動作……”

聽完這句話,楊子軒登時感覺室內的溫度降了好幾度。

接下來,就是長時間的沉默。

楊子軒算是聽明白了:陳志溫這是想拿廣陵做小白鼠,美其名曰是試點,其實就是小白鼠,成功的有益的探索,會被省里采納,失敗的導致惡果的探索,就會被省里拋棄……

無論是情感上,還是心理上,楊子軒都比較難接受讓廣陵做小白鼠這件事。

黨政機構改革,本來就是省委省政府統一部署,省編辦,組織部門,紀委部門等部門出具體方案,之后。下面各地級市再跟進方案。根據各地實際情況。進行機構調整。

但是現在陳志溫的意思,卻是讓廣陵先在這一塊進行探索。

“省長,這……”長時間的沉默之后,楊子軒用這樣一句話來回應,以表示他的不滿和無奈——不能老是欺負自己人,就算要做小白鼠,也不該拿自己人做小白鼠啊。

“子軒啊,我知道這個可能讓你有點為難。這個事,其實不是我的態度,而是省里幾個主要領導的統一態度,明天朱禮和同志會親自找周立昌談一談這個事,等于先跟你們廣陵這兩個正副班長通通氣。”陳志溫安撫了一聲。

楊子軒就更加郁悶了。

“志溫省長,我就不明白了,這南蘇難道只有廣陵最閑嗎?為什么這個試點,也要挑中廣陵來開刀呢?”楊子軒皺著眉頭。

“這個其實我和蔡品華同志給你們廣陵爭取來的。”陳志溫笑道。

“爭取?”楊子軒倒抽一口涼氣,

“別看不上這個試點,它實際上可操作性很高。等于賦予廣陵在機構改革上,先行先試的權利。全省只此一家別無分號。”陳志溫把這個“先行先試”權,說得十分誘人。

楊子軒卻知道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踐行這個“先行先試”權,其實十分有限,不可能真的大刀闊斧進行部門改制。

不過他是活多了幾十年,這個“先行先試”權,到了他手上,確實能有一些作為。但是如果不是他,這個先行先試的權利,就等于是一個雞肋。

省里這幫人果然都是人精,打一巴掌再給一甜棗。

“也就是說,廣陵在機構改革上,可以不跟省里的指揮棒走?可以自己另走一套?”楊子軒試探性問道。

“不,不,你誤會了,怎么可能不聽從省里的指揮棒呢?你們廣陵的改革方案,一樣要走程序,只是說,省里幾個主要領導會跟省編辦,省委組織部那邊打招呼,說你們廣陵是內定的試點,適當放寬,賦予你們更大權利。”陳志溫緩緩說道。

楊子軒知道,既然是省里幾個巨頭達成共識的事,他再強烈反對,也是起不到什么正面效果,反而可能招來幾個巨頭的怒火。

出了陳志溫辦公室,他還在細細琢磨這個事。

這次內定廣陵為機構改革試點,楊子軒相信不是什么偶然。

沒選南部城市群和金京作為試點,是因為這些地方“經濟體量”大,讓這些地方做試點,一個不小心就可能影響起經濟體量。

沒選北部城市,原因也很簡單,北部城市經濟體量很小,就算有機構調整,也很難看出什么問題和利益矛盾了。

選擇廣陵這種不上不下的中等城市,算是不錯的選擇。

下樓梯時,楊子軒碰到陸有為,約了他中午一起吃飯。

陸有為擔任省政府副秘書長之后,比以前做區委書記忙碌了很多,中午只能出來一會,兩人也沒喝酒。

“這次機構改革,你應該了解不少吧?”兩人飯后,開始了簡單的寒暄和閑聊。

陸有為雖然在新的崗位,但是對自己這位老上司,還是非常尊重,說道,“志溫省長跟您說了要讓廣陵試點吧?”

“看來你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了?”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此前消息一直封鎖,只知道省委省府對待這次黨政機構改革都十分謹慎,聽說中央幾個主要負責同志,都關注了。”陸有為到了省里,消息渠道更多。

楊子軒深深感到讓陸有為到省里來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這樣等于在陳志溫身邊打了一個釘子,雖然他現在和陳志溫還是一條戰壕里的,但是有陸有為居中聯絡,顯然比之前那個只會拆臺的葉宗良好很多……

楊子軒突然想到,啟用陸有為,會不會也算是陳志溫對他釋放的一個信號?——我還沒拋棄你,你看,我還用了你的人。

“這次黨政機構改革,本來就是中央統一部署,中央主要領導關注很正常,關鍵是中央主要領導們的態度。“楊子軒緩緩說道。

“我聽說中央上面給南蘇這邊的改革要求是八個字。”陸有為喝了口水,“這個消息,正是我想告訴您的。看對您有沒有幫助……”

“你說。”楊子軒坐直身子。

“既要積極。又要穩妥。”陸有為說道。

“既要積極。又要穩妥?”楊子軒細細品味這個詞。

說話是一項很高明的藝術,尤其是中央領導人講話,綜合了他們的知識,閱歷,情商,語言組織,性情等等。

所以這句話,估計能夠讓省里幾個主要領導揣摩很久。主要是怎么做到這句話里面的兩個關鍵詞:積極,穩妥。

穩妥好辦,循規蹈矩,不出有大影響的事件,就是穩妥。

關鍵在于積極,如果才算積極,這才是省委省府幾個主要領導要把握的點。

有了陸有為這個爆料,楊子軒基本就明白為什么省里會選中廣陵做試點了,他們選中的不是廣陵,而是他楊子軒。

“看來我身上的改革色彩。已經被省領導認可了,這次試點不選靜海。不選鎮河,這些經濟規模和廣陵相差無幾的地級市,而是選廣陵,原來選擇的不是廣陵,而是選擇我身上的改革色彩,想讓我探索,如果執行中央領導人的話里的積極……”楊子軒摸了摸鼻子。

“市長還是這么見微知著。省領導關注廣陵也是好事,可以大大提高廣陵的曝光度,對廣陵好處多多,說不定廣陵會在全省開始大規模輸出干部,成為政治高地。”陸有為笑道。

車子平緩的回到廣陵,當晚,楊子軒就把李煥,周泰桃,宋靜聰,潘晨等一干盟友和幕僚都叫過來,討論怎么執行這次省里的決定。

“我先給大家透個底啊,這次機構改革,是中央的要求,省委省政府統一部署的,所以廣陵這次做得好或者不好,都會有人關注,至少省里的領導會密切關注。”楊子軒緩緩說道,“我這么說,不是為了激你們去博眼球,而是想讓你們,都想辦法把這個工作做仔細了。”

通氣之后,楊子軒讓宋靜聰留下了。

“市長,您讓我去調查的文化局的那個事,現在已經有點眉目了,那個演藝公司的股份之前是文化局下屬的一個機構持有,這個機構的主要負責人是文化局副局長曾從,此人以前是余建中分管文化局的時候,提拔起來的,李艷青分管文化領域之后,他就被邊緣化了。”宋靜聰不敢確定這背后是不是余建中在操縱,只能說有點眉目。

楊子軒默然不語。

宋靜聰又說道,“我回頭再查查。”

“不用了,基本就是他了。”楊子軒擺了擺手,就不再對此事發表意見。

宋靜聰見楊子軒沒談這個話題,也沒多問。

“這次黨政機構改革的核心和重點,也在于政企分開,提高政府效率,文化局這次剝離相關企業業務,其實也是暗合這個宗旨的,既然他們要剝離,就讓他們剝離了,對于這件事,市府這邊持不干預態度,也就是不支持,但是也不反對。”楊子軒食指在桌面敲了敲。

宋靜聰點了點頭。

周日下午,楊子軒看了幾場ac米蘭的球之后,就有點腳癢,他前世就是紅黑軍團粉,許菁去談演藝公司股份的事情,他就讓小倩陪著到廣陵學院踢球,換上球服……

綠草茵茵,雖然下著小雨,場上一群小伙子依然踢得起勁。

“喲,大校花怎么也來看球了?”

楊子軒和和小倩剛進場,就見一抱著球的剪著平頭,一臉青春痘的青年,從后面尾隨進來。

“趙凱!”小倩見到那青年便笑了,“我們家的……這位哥哥想加入你們隊,不知道是否可以?”

青春痘瞥了楊子軒一眼,見他人雖然帥氣高大,但是身材偏瘦弱,不像是能踢球的樣子,有點質疑,“他行不行……”

后面就有人起哄了,“大校花做包票的人,不行也得行啊。”

聽著周邊人的哄笑,小倩臉紅撲撲的,更是嬌艷,惹得那青春痘,不停的行注視禮。

“行不行,踢兩腳就知道了。”楊子軒雖然看起來很淡定,但是心里也有點發虛,很久沒踢了,還真是不知道水平怎么樣。

之前和市委機關隊,踢過幾場友誼賽,不過這種友誼賽,真的就是友誼性質了,他踢七號,拿到球之后,基本沒人敢跟他搶球的,忒沒意思的,最后他一個人進了五個,最后一分鐘,才有個愣頭青把比分打成五比一。從那以后,楊子軒基本沒參加過什么友誼賽了,他市長身份一擺出來,基本沒人敢跟他打了。

所以這次才突發奇想,跑到廣陵學院這邊“隱姓埋名”,體驗一下踢真球的樂趣。

“這小子有種,那就做咱們替補吧,等會咱們這邊有人受傷了,犯規了,就你頂上吧,第一替補……”有人便說道。

小倩剛想說什么,卻被楊子軒攔住了。

“這群人,怎么能這樣呢,讓您做替補,平時整天獻殷勤,看來真是虛情假意,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小倩低聲憤憤不平說道。

楊子軒啞然失笑,這個小倩也真是天真的可愛,“也不能怪他們,我和你一同來,早就被他們嫉恨了,不拒絕你算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