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呼來

第239章 紙包不住火

死魂的遠離,讓鐘遲遲感覺周圍漸漸回暖,但心里卻越發冷下。

遠離她一寸,就是在靠近周云卿一寸。

死魂近身,如果是個身強力壯的男子,接觸時間不長,或許還有機會九死一生。

可周云卿原本就只憑著復仇的信念強撐了一口氣,如何禁得起這個?

她不能喊李長暮進來,李長暮也擋不住這陰氣。

除非她立即自毀陣法,死魂感應不到牽掛,就會自行離去。

可自毀陣法的同時,她的術法也會中斷,這一夜白忙了不說,還不知道會遭到多少反噬。

眼看就要接近真相了,犧牲一個周云卿算什么?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可是周云卿對她還有用不是?№Ⅰ№Ⅰ

鐘遲遲將牙根咬到生疼,終于還是攤開掌心,緩緩聚力。

只要一掌拍出,周云卿就離開了陣眼,陣法破,術法散,一切便結束了。

就在她一掌將出時,牙齒磕碰聲中突然擠出了一聲模糊不清的嗚咽。

“十、十一娘……”

鐘遲遲從未聽過一個男人會發出這樣的嗚咽聲,令人一聽便酸澀了整顆心,幾乎能從這短短一聲中,聽到了腸斷的聲音。

崔文姬的死魂原本幾乎要觸碰到他了,仿佛也聽到了這一聲呼喚,驀地停住。

“十一娘……”他又喚了一聲,淚聲明顯。

死魂應該聽不見人聲的,此時,卻仿佛聽見了一般,又因著這一聲哭喚退了幾許。№Ⅰ№Ⅰ

大約死魂的后退導致身周溫度回升,令他察覺到了誰的離去,聲音頓時焦灼起來:“十一娘!十一娘!”

他每喚一聲,死魂便退上幾許,到得后來,他已經能說出一整句話來了。

“十一娘,你帶我走吧……”他說完這句,泣不成聲。

而死魂也徹底飄了出去,再沒有徘徊猶豫。

鐘遲遲無暇去擦眼角涌出的淚水,忙集中精神跟隨死魂而去。

死魂在崔家逗留了許久,直至寅時三刻,才離了崔家,再次悠悠蕩蕩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鐘遲遲忍著疲憊繼續追蹤。

那個方向,她也認得。

那是翠微宮的方向,不過這個方向并不是只有翠微宮——№Ⅰ№Ⅰ

眼看目標漸漸明朗,這時,近處突然異動!

是距離這一方庭院一段距離的地方,有人在說話。

這樣的時辰,誰會跑來這里?鐘遲遲心中一驚,分了分神想要去探一探,立即又覺不對,忙重新聚精會神追蹤死魂。

可那邊說話聲持續不斷,氣氛也隱隱不對,連門外李長暮也有些焦躁起來。

鐘遲遲不得不消耗更多心神去集中注意力。

她原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這么一用勁,只覺渾身筋脈亂行,無處不疼痛。

而此時,翠微宮外,死魂飄去的方向只剩了三座宅邸。

不能功虧一簣!

鐘遲遲咬咬牙,強行補了個聚神符,封閉五感,將所有感知都用來追蹤死魂。№Ⅰ№Ⅰ

只盼李長暮能攔住,不然要是讓人沖進來……

死魂沖破其中一座府邸外墻時,鐘遲遲頓時心頭一松,睜開了眼。

陣法、術法、符力一齊散去,五感回歸的一瞬,氣血亂性,頓時喉頭一甜。

壓回去又要耽擱一會兒,鐘遲遲索性吐出一口血,撐著向周云卿爬去。

死魂離開后,他就暈了過去,鐘遲遲摸了摸他的腕脈,松了口氣。

還活著,就是以他的身子,醒來還得病上大半年。

鐘遲遲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跌跌撞撞向埋法器的地方走去,收好法器后就癱坐下來,緩緩調著內息,再也不想動了。

但她也不能不動,周云卿雖然還活著,也半死了,得趕緊吊吊命。№Ⅰ№Ⅰ

緩過一口氣后,便喚了李長暮進來。

李長暮早就在門外焦躁徘徊了許久,一直留意著里面的動靜,只是顧著她的叮囑不敢進來。

此時一聽到呼喚,立即就沖了進來。

目光先從正中的周云卿身上掠過,看到她臉色瞬變:“遲遲!”

他箭步沖到她面前,伸出手又不敢碰她,只輕輕抹去她唇角的血跡。

“我沒事!”鐘遲遲安撫了一聲。

雖然比計劃中艱難了一些,但總體還是順利的,她休息幾天身體就沒事了,巫力也沒掏空,最多一個月就能恢復。

有事的是周云卿。

她目光指了指周云卿,道:“去弄點參湯給他吊吊命,把人交給蕭懷璧,別在你這兒請大夫!”№Ⅰ№Ⅰ

聽到李長暮應下后,她有些脫力,索性閉上眼睛靠在了他身上,道:“把周云卿挪進屋去,別讓他凍死了——”

他反而將她抱起來朝屋內走。

鐘遲遲輕聲笑道:“我沒事,我自己休息下就好,天亮前還要回山上呢!”說著,指了指堂屋的坐榻讓他放下。

李長暮的臉色不太好,蹙眉道:“你都這樣了,還要趕回山上?”

鐘遲遲催促著他出去安置周云卿。

李長暮走到院子門口,不知放了什么信號出去,人就回來了,吃力地扶周云卿進屋。

回到堂屋時,已是衣衫凌亂,大汗淋漓。

他在她身旁坐下,扶了她靠在懷里,柔聲勸道:“不如在我這兒歇兩天再走吧?”№Ⅰ№Ⅰ

鐘遲遲感覺有些別扭,剛想坐起身,聽到他說:“你身上這樣冷,我只是想給你暖暖……”人又歪了回去。

陰氣入體,確實冷得要命。

“我還是得回去,萬一教他發現我不在……可就麻煩了……”她輕聲道。

李長暮蹙了蹙眉,想要說什么,但看她閉目無力的模樣,話到嘴邊還是悄悄換了:“那你也喝點參湯……”

這時,腳步聲已經到了院子外。

不是一個人!

鐘遲遲倏地睜眼,突然想起剛才施術時感覺到的動靜。

當時無暇思考,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辰,能在外面和冉都糾纏那么久的——

“速速讓人送參湯來!”李長暮還沒發覺。

冉都的腳步聲停在院中,卻有另一個聲音驚叫起來:“殿下!”

李長暮差點站了起來,又因為懷里抱著她坐了回去。

“冉都!”吼聲又驚又怒。

聽得出冉都已經在阻攔了,然而攔不住情急之人。

“殿下!殿下是不是受傷了!”女子的聲音聽起來焦急得快哭了。

鐘遲遲從他懷里撐起身,輕笑了一聲,道:“紙包不住火吧?讓你說謊騙人!”

話音剛落,賀秋娘便沖破了冉都一人的阻攔,來勢洶洶地撞了進來。

屋內沒有點燈,但借著月光看清是男是女沒問題。

李長暮站起身,企圖擋住身后人的面容,語氣有些尷尬:“你怎么來了?”

賀秋娘沒有回答,呆呆地立在他們面前,目光從李長暮移到他身后,又從他身后移到坐榻扶手上。

鐘遲遲覺得有些好笑,便又笑了一聲,扶著扶手站了起來。

李長暮忙又轉身扶她,急聲道:“再歇會兒吧——”回頭倉促道,“秋娘,你先回去!”

賀秋娘沒有動。

鐘遲遲掙開他的手,整了整衣衫,從扶手上拿起腰帶系好,看了賀秋娘一眼,道:“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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