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呼來

第265章 誰給你吃這種東西?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長安了。”沈三知說著,將新煮好的菟絲子茶沏了出來。

藥茶還冒著熱氣,鐘遲遲看著,“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她現在,其實是該走了。

歐陽徐說他在找她,可她不想見他,直到現在,想起那晚的事還覺得膈應。

也許他將她丟進湯池是為了讓她暖暖身子,可是他說的不擇手段……

一想到他曾想過那樣對她,鐘遲遲就覺得心里無比難受。

可她也不能這樣一走了之,那夜在宮門前,她許諾過不會背著他離開。

那就進宮和他說一聲嗎?

可要怎么見、怎么說?

“我從未見你露出這樣憂愁軟弱的神情——”沈三知輕嘆道。

鐘遲遲心神一震,用力捏了捏手心,端起藥茶一飲而盡。

放下時,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她不能再這樣放縱自己沉湎了!

“我打算——”剛一開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沈三知去而復返,遞給她一封信——

芙蓉初謝,金桂飄香。

一處過時,又會有新的冒出,皇家御苑中總不缺稀世美景。

不過從芙蓉園禁衛一看到她就開門的情況來看,她這個天子新寵大概還沒過時。

謝絕了宮女的迎候,鐘遲遲獨自朝紫云樓走去,目光一掠,便見到遠處有人急匆匆沿復道往大明宮方向去了。

她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繼續往目的地走去。

午前,她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邀她午后申時正往芙蓉園紫云樓一見,說是談談初四那晚的事。

這信一看就知道是李玉臺送來的——能無需允許就進芙蓉園的都是皇親國戚,何況知道她在哪兒的人也就那么幾個。

她和李玉臺能有什么話好說?

原本她是不想理的,可是猶豫了半個下午,還是來了。

不管李玉臺邀她一聚是什么目的,她進了芙蓉園,那人不可能不知道……

倘若……就好好告個別,不然——守不守諾其實也不是很重要……

進了紫云樓,里面卻沒有人。

鐘遲遲沒有在意,只在樓前庭院內的石桌旁坐下等待。

很快有宮女奉了香茶上來。

鐘遲遲盯著茶盞上方飄拂的水汽看了許久,直看到熱氣漸散。

她勾了勾唇角,緩緩執起茶盞,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茶是御用的玉筍茶,加了同樣御用的龍腦香,茶溫正好,飲下能令人七竅舒暢。

鐘遲遲卻覺得這一盞茶下去,將她所有的筋脈靈竅都堵住了,堵得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在心口亂撞,而后窒息消亡。

鐘遲遲扶了扶腦袋,閉上眼,感覺著身體的變化。

紫云樓外,有人步履匆忙而來,每一步的迫不及待,都像踩在她心上……

“……阿鐘自知有錯,想邀陛下紫云樓單獨一見……”

李長夜沒有聽完,這個說法他嗤之以鼻。

她怎么可能自知有錯?

就算真的自知有錯,她也只會等著他先低頭;

就算她真的愿意先低頭,也絕不會讓李玉臺來傳話。

盡管如此,他也知道李玉臺不敢騙他,她應該真的在紫云樓。

縱然有些古怪,李長夜還是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三天三夜不知所蹤,他快瘋了。

疾步走到紫云樓門口,他猛地住了腳步,盯著門看了片刻,輕聲問道:“誰在里面?”

門外侍女答道:“鐘娘子約兩刻鐘前入內。”

李長夜頓時笑了起來,這些天的憤怒和憂急瞬間被喜悅替代,唇角的上揚之勢怎么也壓不下來。

門推開,墻邊石桌旁,美人嬌慵斜倚,唇角微勾,懶懶一眼飛來,李長夜頓覺魂都沒了。

他進了門,立即反手將其他人都關在了門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卻努力地平緩體內的洶涌。

他們上回不歡而散,再見面,不該是這樣——

“陛下還不過來么?”她忽然笑道,笑聲既軟且媚,將他好不容易回籠的一絲理智又勾沒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心底卻漸漸生出疑竇。

她雖然平時也嫵媚勾人,卻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眼神就能叫他失控,好似施了什么媚術一般,惑人心神。

惑了他,也惑了她自己。

越看清她此時的模樣,李長夜就越覺得心驚,最終停在兩步遠處,遲疑著問道:“遲遲,你怎么了?”

回應他的是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

她軟軟地勾著他,媚眼如絲,吐氣如蘭:“陛下看到我,可還滿意?”

柔軟入懷,卻凍得他瞬間清醒,聽清她的話后,李長夜目光一凜,將她捉出懷抱,追問道:“滿意什么?”

她吃吃地笑了起來,小手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作祟,繼續嬌滴滴催問:“這樣呢?滿意了沒?”

李長夜僵硬著捉住她的手,繃著嗓音問道:“遲遲,你到底怎么了?”

她歪了歪腦袋,嬌嬌俏俏地看著他:“我怎么?陛下以為我怎么了?”

杏眼如波,含著不容錯辨的軟媚春色。

他心頭一沉,下意識看了一眼桌上傾倒的空杯。

只這么一會兒,她已經掙脫了他的桎梏,再次熱情糾纏上來,伏在他耳邊誘惑低語:“陛下還在等什么呢?”

李長夜沉著臉再次將她從身上拉下來,朝外怒聲道:“來人!傳御醫!”

她怔了怔,眸中媚色稍稍一散,旋即再聚,低低笑道:“傳御醫做什么?陛下也要助助興嗎?”

李長夜簡直要被她磨瘋了,索性將她抱起放在石桌上按好,又朝外怒吼著催了一聲。

她輕易掙脫了他的控制,又撲進懷,嬌滴滴,軟綿綿。

李長夜猛抽了一口冷氣,啞聲道:“遲遲,誰給你吃的這種東西?”

她吃吃笑道:“難道不是陛下么?”

李長夜扶著她的雙肩從自己身上扒下,眸色沉沉道:“朕沒有!”

她眼中媚色又一次稍散,牽起唇角道:“不擇手段啊……陛下不喜歡么?”

李長夜頓時一個激靈,忙道:“不是朕的主意,朕不喜歡!”

他掌心輕撫到她腦后,低頭深深一吻,猶豫了一下,將她冰冷的身子擁入懷中,低聲道:“朕那天氣昏了頭,說的都是氣話,遲兒原諒朕好么?”

懷中人身子一僵,默了片刻,悶悶道:“真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