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九零當咸魚

第十一章 想活舒坦你得先沒心沒肺

接下來第三組就特別順利了,沈郁點兵點將,點到誰誰滾蛋,被點到那家什么都沒說,直接接受現實了。

不接受還能怎么辦呢?前面的例子就擺在那,老老實實搬家還能跟鄰居和同事們留下點情分,要不然像徐大娘和安家、孫家那樣,幾十年的老街坊就這么撕破臉了,最后還不是得卷鋪蓋走人。

沈郁又把那塊大手絹捂臉上了,不耐煩得眉頭皺成一個大疙瘩,好像在這塊地方多待一秒鐘都是受罪似的,跟居委會說了一句:“我明天下班來收房。”就鉆進車里絕塵而去,把跟車來給他辦事的張所長和工會干事給徹底拋下了。

大家目送他的車開出小街,在路口要上馬路的時候從車窗里扔出兩件白色的東西,周魚魚眼神兒好,一眼看出那是他的口罩和手絹。

切!這么愛干凈,你那心肝脾肺腎還都沾上大雜院的空氣了呢,你怎么不都扔了換一套?

瘟神走了,小廣場上瞬間熱鬧起來,要搬家的可以跟廠里和居委會盡情抱怨了,順帶再多要點便利和好處;不用搬家的都想從廠里要句準話,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搬了?這個沈郁太邪性了,他再來這么一回大伙都得讓他給嚇出病來!

剛被沈郁鎮住的場子瞬間亂套,只一個居委會的排子車明天先給哪家用的問題,就把居委會一個主任兩個副主任給難為得焦頭爛額。

眉毛胡子跟毛刷子似的大爺笑呵呵地跟周魚魚吐槽:“看著沒有,惡人還要惡人磨!”

周魚魚笑,可不是!剛才沈郁把你們直接攆出去時怎么沒這個胡攪蠻纏的勁兒呢!

張所長和廠工會的兩位干部終于可以松口氣了,就怕留下來再有什么事兒,趕緊夾著公文包要跑,結果還是慢了一步。

徐美鳳不知道從哪沖過來,頭發蓬亂眼睛紅腫,一把拽住張所長,“張所長!你得給我們做主!我們家住自己的房子住得好好的,他們忽然就來要攆人,還把我婆婆小姑子鋪蓋卷給扔出去,要在屋里設靈堂!這光天化日強占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

周魚魚眼睛一亮,喲!昨天周淑芳和徐美鳳兩家打架事件的續集來了!這個瓜比剛才的還大還好吃,昨天沒機會看現場直播,今天可趕上熱乎的了!

大爺也是同道中人,他起得早掌握了第一手資料,趕緊跟周魚魚分享:“昨天不是打派出所去了么,今天早上聽說周淑芳要把小瑜骨灰盒拿回來在家設靈堂,說要停個七天七夜給小瑜大辦。”

周魚魚咬咬腮幫子沒說話,死了都不得消停,真是有點煩心。

又有一位大姐湊過來,興奮勁兒跟廠里放露天電影有吻戲似的,“我聽說那房子早就讓小瑜半賣半送給周淑芳了!說好了小瑜結婚就來收房,現在小瑜沒了徐美鳳可不是得給人騰房!”

大姐你控制點,這幸災樂禍勁兒的!

又有吃瓜群眾湊過來,周魚魚和大姐往旁邊湊湊,給這位大叔擠出個空位勉強蹲樹蔭下:“我也聽說了,說賣了一千七百塊。要我說小瑜這孩子還挺有心眼兒的,賣了也好,攢著當嫁妝,看她這幾年可沒少掙錢,都填補家里了,自己連身新衣裳都沒有。”

周魚魚:不是,你這聽誰說的?連賣了多少錢都清清楚楚?我怎么不知道?

大姐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人家小瑜那孩子可是個有成算的,聽說拿這錢買彩票,中了大獎了!她嘴嚴,一直捂著誰都沒說!”

周魚魚:打住!一張彩票兩塊錢,我不用賣房子也買得起!

還有啊,我誰都沒說你怎么知道我中大獎的?

大叔和大姐腦電波一觸既合,猛料和大瓜滿天飛,那認真勁兒就跟他們親眼所見似的,周魚魚要不是在聽自己的事,她都差點當成真的了。

那邊張所長顯然對徐美鳳這種一團亂的糾紛很有經驗,拿公文包把她的手擋住:“都強闖民宅了?這可挺嚴重,趕緊報警吧!”

徐美鳳是真覺得憋氣,氣得捶胸頓足,覺得自己冤枉得都值得來一場六月飛雪了,“她一個老周家的養女,跟我們家周瑾和小瑜都不一個姓,吃老周家的飯長大,結婚好幾十年了還回來搶房子!有她這么不要臉的嗎?”

張所長回頭把置身事外的居委會主任給拉進來:“趙主任,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徐美鳳的丈夫是馬大剛吧?”人家那房子姓周,跟你一個姓徐的馬家媳婦也沒關系!

徐美鳳氣得跺腳:“那是我們小瑜的遺產!我是她親媽!我怎么就不能住了?”

張所長還是抓住居委會主任不放,“趙主任,昨天派出所對這個事兒什么處理意見?我也不清楚你們居委會的工作,麻煩你給我說說。”

趙主任發現這個鍋他是甩不出去了,只能硬著頭皮過來替張所長得罪人,“派出所說得跟你們房管所確認一下產權,但是小瑜的葬禮必須在家辦。”

徐美鳳眼淚嘩嘩地淌了滿臉,要委屈死了,“我們自己家的事,小瑜葬禮怎么辦輪不著她周淑芳插手!她算老幾!還有沒有王法了?”

不能跟女人講道理的時候就特別需要胖大媽出場了,徐美鳳被她接手又是安慰又是講道理,幾句話就把張所長和趙主任解救出來,兩人動作一致地馬上開溜!

周魚魚看著頭發蓬亂滿臉淚痕的徐美鳳,心里什么感覺沒有,看看天色到點兒吃午飯了,就溜溜達達回家吃飯去。

前世徐美鳳可從沒有過這么狼狽的時候,直到周魚魚死,她都是一直過得特別舒心精致的女人。

沒什么事能讓她情緒失控,就是前后嫁了四個男人,那也是四個都對她不錯的男人。最辛苦的就是生了八個孩子,除此之外一天班沒上過,每天都護膚喝下午茶,可以說是一輩子養尊處優被人羨慕的。

當然,這一切的享受都來自于周小瑜的付出。

徐美鳳那七個孩子都是周小瑜在操心,她尿布都沒怎么換過,有周小瑜做家務,有周小瑜掙錢養家養弟妹,有周小瑜給她養老,甚至后來跟馬大剛和第四任丈夫的婚姻出現婆媳矛盾,都是周小瑜給她撐腰擺平。

周魚魚其實沒覺得自己前世有多傻,孩子對母親的愛和付出是人之常情,她一腔孺慕之情只當還了徐美鳳的生恩,最后徐美鳳想算計她那不是也沒成功嘛!

至于現在,他們兩不相欠,咱們就用這世間的道理來就事論事好了。

周魚魚回去的路上買了兩根奶油冰棍,剝開外面包著的棉紙,冰棍在酷暑的中午冒著白煙,一股冰冰涼甜絲絲的味道,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碧綠的樹葉,耳邊是嘈雜的蟬鳴,老街的青石板路兩旁是青灰色的老房子和濃密的樹蔭,這才是她記憶里夏天的樣子。

上輩子她可沒機會享受這樣悠閑的夏天,現在回來了,她也沒什么別的想法,再努力奮斗一次走上人生巔峰什么的就算了,這么懶懶散散地過日子吧!

前世辛辛苦苦一輩子,成功體會過了,錢也賺不少,最后還不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死的時候滿肚子不甘心。

周魚魚啃著一根冰棍兒塔拉著鞋踢踢踏踏地往家走,走半路碰上張大鵬和江致遠,他倆是專程來找她的。

她看看眼前這倆人,又看看手里那根還沒剝開棉紙的冰棍,果斷拿起來剝開,啊嗚咬一大口!

好了,現在兩根都是她的了,你倆別看了。

江致遠很自然地從冰棍上挪開目光,張大鵬演技就比較差了,大幅度扭頭,表示我沒看!剛才我沒覺得你會給我!

周魚魚幾乎要翻白眼兒,你倆這情敵關系還挺牢固,在周小瑜面前爭也就算了,在大舅子面前有什么好爭的?誰更受重視還能原地跟周小瑜結婚咋地?

江致遠把手里的幾張表格遞給周魚魚:“我填好了,你看看。”

周魚魚擺擺手,“回去說。”這大中午的,她曬得腦子都懵了,眼前直發花,江致遠頭上頂著一股紫煙兒,張大鵬腦袋上那個是紅色的,再曬下去她肯定又得中暑!

幾步就到家了,周魚魚早上走的時候去周奶奶屋里找了把鎖把自己屋門給鎖上了,徐美娟和周愛華姐妹倆進不去了,看見她回來都隱晦地盯了她一眼,昨晚的舊恨加上今天的新仇,這股氣可憋大發了。

周魚魚當沒看到,以后他們再也別想進她的屋門了!咱們以前的舊賬也得算一算!

她自己前世的賬可以跟徐美鳳一筆勾銷,但表姐的不行!至少前世她是自己病死的,表姐可是他們給逼死的!

周魚魚讓張大鵬和江致遠先進屋,她跑到周奶奶小廚房去盛了三碗綠豆湯,一點沒客氣地多加了兩塊冰糖。

老太太這廚房沒人敢進,可周魚魚不怕,人家老太太天天分小灶給她吃,還能在乎這碗綠豆湯了?

果然,老太太就坐在廚房門口的石榴樹下摘豆角,看她跑進跑出什么都沒說,周魚魚路過她的時候還給自己點菜,“奶,中午豆角燉肉,別炒啊,我不愛吃硬的。”

老太太嗆她:“我這又不是飯館子!”

周魚魚當沒聽到,人已經一腳踹開半合的屋門進去了。

她一進門還沒來得及說話,哀樂就響起來了。

周淑芳在徐美鳳家騰出一間房布置好了靈堂,周小瑜的黑白遺像對著門口擺在香案上,哀樂也放了出來,周小瑜的葬禮正式開始了。

可沒人注意這個,周淑芳帶著丈夫和仨兒子正在跟馬家人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又要來一場全武行。

他們這架勢,也沒人敢去拜祭,張大鵬看著周小瑜的靈堂站在窗口抹眼淚,江致遠把隨身的書包拿下來,里面竟然是一書包疊元寶的金紙,他沉默著仔仔細細地疊著一個又一個小元寶,眼圈也是紅的。

周魚魚一口一口地喝著碗里的綠豆湯,覺得這情形真有意思。

有資格給她辦葬禮設靈堂的親人現在連看都不看她遺像一眼,兩個連靈堂都沒身份進去的人,卻在這里真心為她的死傷心。

那邊的爭吵越來越激烈,眼看真要打起來了,張大鵬有點急,“哥,咱們得幫幫小瑜姑姑吧?”

周魚魚把綠豆湯塞他手里,“有什么好幫的?要是送到嘴邊的肉都吃不進去,那就倒了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