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長安

第六十四章 玉勛樓

定襄縣主看著從馬車上下來的趙采玉,驚呼道:“十七,你的嘴唇怎么這么紅啊?不但紅,還腫。”

趙采玉臉頰火辣辣的,跟在她身后的黃劍勛同學臉頰也火辣辣的,還不自覺低下了頭。

這一低頭,定襄縣主就發現了他。

見他一身太監服,定襄縣主問趙采玉:“這位公公,此前沒有看過。”

趙采玉就拉拉黃劍勛的袖子,特別得意地說:“黃劍勛,把頭抬起來,讓我定襄縣主姐姐好好看個夠。”

這仿佛是在顯擺自己擁有而別人沒有的一樣玩具。

黃劍勛感到恥辱,但公主殿下的命令不能不從。

當黃劍勛抬起頭,那張臉驚艷了時光,更驚艷了定襄縣主的目光。

“十七,他真的當了太監?”定襄縣主驚呼。

“不然呢?”趙采玉笑著反問。

定襄縣主十分心痛說道:“真真可惜了這張臉。”

定襄縣主惋惜的語氣聽在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四個小太監耳朵里特別不舒服,咋的?好看的臉當太監是浪費了嗎?太監不配擁有好看的臉?好看的臉對太監來說也很重要好嗎?他們四個當初就是從萬千太監中被十七公主以貌取人選出來的精品太監啊!

“縣主姐姐的意思是,這張臉不配當太監?”

被趙采玉一問,四個小太監內心立即平衡了不少。

定襄縣主愣了愣,某位歐巴長睫毛像兩把扇子扇了扇,兩人心里同時唾棄十七公主是個偷換概念小能手。

“縣主姐姐,這就是你的戲園子?”趙采玉指著前方一座戲園子問定襄縣主。

定襄縣主點點頭。

趙采玉便指著牌匾上的“沁芳樓”三個字,對定襄縣主說道:“我要是盤下縣主姐姐這個戲園子,名字肯定得改,就叫‘玉勛樓’吧。”

定襄縣主立即說,這個“勛”不會指的是黃劍勛小太監吧?

趙采玉哈哈笑著夸贊定襄縣主真是冰雪聰明。

“他不是太監嗎?”定襄縣主看著黃劍勛同學那張顛倒眾生的好看的臉一頭霧水了。

“你不是說,這張臉不配當太監嗎?”趙采玉笑笑說。

誰這樣說了?定襄縣主立馬糾正:“哎呀,十七,我是說,這張臉當太監可惜了。”

“對啊,這張臉不適合當太監,那唱戲總可以的吧?”

定襄縣主困惑了,唱戲不是童子功么?這好看的太監已經長得人高馬大了,劈叉還能劈得下去嗎?吊嗓子還能吊起來嗎?

趙采玉嘿嘿笑,這個,你就不要多慮了,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比別人容易成功。

好吧。定襄縣主認可趙采玉這個歪理邪說。

“‘玉勛樓’這個勛指的是黃劍勛的話,那這個玉呢?”定襄縣主發現了不對勁。

黃劍勛立即看向趙采玉。

趙采玉笑笑說:“難道要叫‘珠勛樓’?豬勛,豬頭勛,如果你同意的話,本宮沒有意見。”

趙采玉向黃劍勛投過目光來,黃劍勛立馬丟下三個字“不同意”率先走進了這座現在還叫“沁芳樓”,很快就要改名叫“玉勛樓”的戲園子。

定襄縣主還是不理解,“珠和玉真的相通嗎?”

“當然,珠圓玉潤、珠沉玉碎、珠規玉矩……像這樣的成語我能給你說出一打來,你沒見珠和玉從來都是形影不離,像一對雙生子嗎?所以,珠就是玉,玉就是珠……”

趙采玉撇下定襄縣主就去追她的歐巴大人,留下定襄縣主在原地一時呆呆,嘴里念叨著:“珠玉,雙生子……”

趙采玉走進戲園子時,看見黃劍勛正對著那戲臺癡癡望著。趙采玉便走過去,同他說道:“以后這舞臺依然屬于你,黃演員你可要可勁地綻放啊!能唱成長安城頭一根臺柱子嗎?”

黃劍勛側頭看趙采玉,從趙采玉的臉上,他看到了認真,沒有任何戲謔的意思。

“采玉小姐,我不明白,你為什么……”

“黃劍勛,因為我喜歡你啊!”趙采玉坦蕩蕩的,光明磊落的,“我喜歡你,我想得到你,但同時我也希望你開心,你能做你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追求你自己的夢想,讓你開心是我的義務,誰讓我喜歡你呢?”

趙采玉看著黃劍勛,臉上帶著笑容,越說,那笑容就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我知道,即便是在其他年代,人們的思想已經很解放了,可是談到唱戲的藝人,依然會在心里罵一句‘戲子’,何況這個年代,你們伶人在這個時代飽受歧視,就算你被看似瘋狂地追捧著,也依然是一種歧視,追捧你,不過視你為玩物,黃劍勛,你千萬不要自卑,不要不自信,你就把唱戲當作和其他行業一樣的事情就好了,他們當官領俸祿也好,開店做買賣也好,誰又不是為五斗米折腰,為存活而奮斗呢?你比他們還要高尚,你是把唱戲當成心中的志趣與理想了吧?”

趙采玉說這些的時候,目光是落在戲園子其他處的,待她收回目光再看向黃劍勛時,他眼里依稀有淚痕,顯得一雙美目越發波光粼粼的。

他原就美貌不可方物,這帶水的目光令他整個人愈發妙不可言起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這個世界遇到性遇到愛都不算什么,稀奇的是遇到了解。

趙采玉還想說什么的時候,黃劍勛已經走到她面前,張開雙臂將她擁入了懷中。

“采玉小姐,謝謝你。”黃劍勛在趙采玉耳邊低聲說道。

“勛哥……”趙采玉也想說些什么,可是那些話最終也只是翻滾在心頭:

黃劍勛,我也謝謝你,茫茫人海,蕓蕓眾生,能讓我遇到一個你,如此投緣。千金難買心動的感覺吧,這份心動如此稀罕,如此難能可貴。

未來不管是什么樣的,當下的美好是最最珍貴的,握住當下便好了。

此時此刻,在黃劍勛懷里,趙采玉是悲觀的。

她是一只悲傷玉啊。

趙采玉不去想沉重的前塵往事,也不去想虛無縹緲的未來,就沉浸在眼前的心動里,即可。

也可能,她睡一覺,醒來就回到了現代,這懷抱,這公子,這聲“謝謝”都只是做了個夢而已。

“十七,黃劍勛,你們在干嘛?”定襄縣主的驚叫聲先驚醒了趙采玉的夢。

“十七,你是個公主殿下,你怎么可以抱一個太監?”定襄縣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沒有,不是的,縣主姐姐,你看到了,不是我抱他,是他抱我。”

黃劍勛早已放開趙采玉,看著趙采玉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解釋,他心里真是哭笑不得,這采玉小姐現在可比之前可愛多了。

定襄縣主跺腳:“十七,你一個堂堂公主殿下怎么可以被一個太監抱在懷里?”

為了向定襄縣主證明這是可以的,沒什么的,于是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四個小太監每個人都擁抱了他們的公主殿下一次。

平生第一次擁抱自己的公主,四個小太監每個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而黃劍勛同學一臉黑墨,心下早已醋海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