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長安

第七十四章 雙向奔赴

皇帝再一次失望了,他到了寶華殿,竟又撲了個空。

小十七去為六皇子殿下慶祝生辰去了,尚未回宮。

皇帝想想也是情理之中,過去,他的這么多兒女中,小十七與六皇子最為投契。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過去只要小十七高興就好,皇帝不說什么,但如今皇帝心里就有些不高興了,他想了想便又打道去了向貴妃那里。

皇帝深夜突然造訪,猝不及防,向貴妃差點都要睡下了,更衣打扮已經來不及,只能穿著睡袍就來見皇帝,一邊跪迎一邊向皇帝賠罪。

皇帝從地上扶起向貴妃,兩人一起走向內寢,皇帝握著向貴妃的手,溫柔道:“真是個傻瓜,你和朕還用見外嗎?”

一句“傻瓜”竟讓向貴妃內心酸酸甜甜情愫盡涌,臉上哪里是一個中年貴婦的風韻,分明是小女兒家的嬌態,而皇帝伸出食指輕輕刮了她鼻梁一下,道:“你什么樣子朕沒見過?”

這是親密男女的挑逗之言,向貴妃的臉登時就紅到了脖子根,因著旁邊太監宮女一堆,向貴妃嬌嗔一句:“皇上——”

皇帝大笑,遂屏退一干人等,二人坐到內殿床沿上。

向貴妃將頭倚在皇帝肩上,心中無限甜蜜、滿足。

兩人閑聊一會兒,向貴妃問皇帝要來怎么不提前知會,讓她好做準備,皇帝這才想起,自己這一趟完全是臨時起意。

“朕其實是先去寶華殿看小十七的。”想到十七去給六皇子慶生,這是又跟六皇子鬼混在一起了,皇帝的心情就郁郁的,向貴妃還以為他在擔心十七的身體,便安慰他幾句,皇帝心里想的是,這十七的離魂癥就算好不了也無所謂了,且最好是好不了吧,生病的十七可比以前不生病的十七看起來更像正常人。

那么個混賬的女兒,自己這個皇帝老爹寵她上房揭瓦,還不是因為女憑母貴,仗著向貴妃的關系?

皇帝看著向貴妃那張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面孔,嘆口氣,道:“過去,小十七被我們兩個寵壞了難得她如今走回正途,我們這做父母的可不能再讓她走上歪道。”

皇帝突然這樣說,讓向貴妃很訝異,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到底出了什么事,問了皇帝才知道,原來皇帝生氣是因為小十七去給六皇子慶生去了。

向貴妃啞然失笑,用她沁人心脾叫人酥骨頭的聲音說道:“皇上,小十七與六殿下交好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六殿下生辰,以小十七與他的交情,去為他慶生,不是情理中事嗎?”

皇帝擺手又搖頭,分析利弊給向貴妃聽,過去縱容他們倆交好,是因為兩個都是混賬東西,就像狼狽必須在一起,如今可不同,小十七變了,太子太師夏蘭桂可是每次來兩儀殿匯報太子課業都要順嘴夸一把小十七,且一次夸得比一次狠,過去夏蘭桂美美說到小十七,那是恨鐵不成鋼。

能讓太子太師都刮目相看,可見小十七真的奮發上進了。

“小十七已經上進了,我們不能再讓她墮落,我們當父母的必須把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難道你希望小十七又變回從前的小十七嗎?”

原來如此。

看著皇帝一臉認認真真又憨憨的樣子,向貴妃想笑,但忍住,還是要安撫一句:“皇上,六殿下也是您的兒子。”

哪有父親這么貶損自己親兒子的?

皇帝鼻子里冷哼一聲,“都是朕的兒子,可畢竟生母不同,難道各個兒子都讓朕省心?”

皇帝甩鍋給替自己生兒子的女人們,向貴妃也不好指出,六皇子是皇帝與楊妃所出,三皇子也是皇帝和楊妃所出,同父同母,卻天壤之別,那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向貴妃又想到,過去只以為皇帝寵溺小十七,便是打心底里真心喜愛這個女兒,可誰又知道在皇帝心目中還埋藏著這么大的嫌棄。小十七到底是被自己給比下去了。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有如今的好,才凸顯出過去的不好。

只是,皇帝是現在才知道過去的小十七混賬,還是過去就知道小十七的混賬,而只是寵溺縱容呢?在寵溺縱容的表象之下,原來藏著的是這么深的嫌棄?

皇帝嫌棄小十七的時候,是否也要怪責一句生母不同?

想到這些,向貴妃突然就不開心了,抱怨皇帝:“皇上過去是不是嫌棄臣妾沒有管教好十七?”

皇帝的心尖尖上的人兒,漂亮的貴妃娘娘委屈的樣子登時讓她的男人——大周朝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心疼了,于是,作為補償,皇帝這一夜留下來陪伴向貴妃,非常殷勤周到。

兩儀殿內,武月朝門口看了看,想來皇帝晚上不會回兩儀殿了,于是她細細整理御案。

做了這么久皇帝身邊的“御前奉茶”兼書童,她對皇帝的辦公習慣已經十分了解了,哪些奏章要如何歸類,皇帝都和她交代得很清楚,武月聰慧,上手很快,如今已經分門別類十分熟絡了。

武月正收拾著,就聽見腳步聲響起,抬頭時,就見九皇子楚既走了進來。

看見武月,九皇子愣了愣,旋即笑道:“武宮人,我父皇呢?他讓人宣我今晚到兩儀殿來的。”

楚既的笑容帶著溫潤的氣質,登時讓夜晚的兩儀殿像是鋪滿和煦的陽光般亮堂起來。

“皇上去了楊妃那里……”這是武月之前得到的消息,現在皇上已經在向貴妃那里了,不過武月不知道而已。她從御案后走出來,拜見了楚既,抱歉道:“興許皇上忘了這個事,九殿下走空了,只能改日再來拜見皇上了。”

楚既點點頭,遂出了兩儀殿。

看著楚既的背影,武月心頭有些復雜的心緒。九皇子殿下長得好順眼啊。所謂各花入各眼吧。可是那又怎么樣呢?他是皇子,而她是皇上的貼身宮女,宮里都盛傳她是皇帝的新寵,可是皇帝并沒有臨幸她啊,然而就如自己表姐燕妃娘娘說的那樣,皇帝遲早有一天要臨幸她的。

想到這些,武月挺悲戚的,繼續收拾好了御案,便關了兩儀殿,打算回自己睡覺的地方去。

武月剛走出兩儀殿,就看見月光中一個人影佇立,竟然是九皇子楚既。

看到武月走出來,楚既心頭那點子期待終于有了落地的感覺,他走過去,說道:“武宮人,是要回永巷嗎?”

武月點點頭。

楚既便道:“那本宮送送武宮人。”楚既說著,朝后接過小太監手里的宮燈,讓那小太監自去了。

讓一位尊貴的皇子為自己掌燈,武月心頭受寵若驚,更多的是甜蜜。

這種我喜歡你,你又恰好喜歡我,我想與你同行,你恰好打算送我的感覺,真是太美好了。

雙向奔赴,真的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