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郎他國色天香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多舛

景瑚跟著柯明敘進了清光亭,那女子的樣子就更恭敬了幾分。景瑚并未開口,只是打量了她幾眼,想看看有這樣美妙歌聲的女子究竟會是什么模樣。

結果卻大失所望。這女子生的實在很尋常,似乎已經上了年紀,只是歌聲聽起來還有幾分年輕罷了。

柯明敘的聲音很溫和,“今日求見吳娘子,實在是有些冒昧了。只是方才聽吳娘子高歌一曲,實在令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所以才忍不住提了這樣的要求,想見一見你。”

景瑚也覺得比起方才的舞蹈,還是這歌聲更勝一籌。果然是她相中的男子,和她英雄所見略同。

那吳娘子便躬身行了一禮,“公子實在是太客氣了,妾身技藝不精,叫您看了笑話了。”

柯明敘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知吳娘子是否方便坐下一敘。”

邵亦燃方才說別院中的樂伎伶人都只有在節日時才偶爾出來獻藝,想必這位吳娘子能出來見客的時間更少,一時間便現了些局促,“妾身是微末之人,不敢和貴客同坐。”

柯明敘同她解釋過了,又見過了吳娘子的樣子,景瑚便收起了她方才沒必要的敵意,也真心的傾慕起了她的才華。

便笑道:“吳娘子不必客氣,我一向覺得身有所長的人最值得敬佩。萍水相逢,能有緣分坐下來說幾句話,還請吳娘子不要再推辭了。”

柯明敘笑著望了她一眼,景瑚自覺自己方才說的話不錯,便又偏著頭,笑盈盈的看著吳娘子。

吳娘子正好抬了頭,看了景瑚一眼,目光中充滿了艷羨,“姑娘生的可真好。”

從前景瑚被人夸獎,心中都是有數的,倒是很少被不熟悉的人這樣當面夸獎,一時間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就起身,拉了吳娘子一把,令她坐在了一旁。

便聽柯明敘道:“不知道吳娘子籍貫何處,在這里又住了多久?”

吳娘子淡淡的笑了笑,像是回憶了片刻的往事,“少小離家,籍貫何處,倒是已經記不得了。在燕京盤桓了幾年,夫君過世,再嫁之后,來江南也有四五年了。”

景瑚覺得柯明敘的問題有些奇怪,好好的要知道人家的籍貫做什么?

柯明敘又道:“原是如此。我倒是燕京人,也曾在燕京聽過一個女子唱歌,和吳娘子有些相像,便是此刻見了吳娘子的容貌,也覺得有幾分相似。那位姑娘姓白,與吳娘子是同行,早年間在燕京權貴之家也有幾分名氣,或許吳娘子會有聽說。”

“并不認識什么姓白的娘子,也沒有福分進燕京權貴之家的內宅獻藝。實則妾身才在燕京唱了兩三個月,便叫一個商人買去做了妾,后來他過世,便被主母趕了出來。”

柯明敘想了想,“或許她也只是假托了‘白’姓罷了,不愿叫人知道自己的真名,也是尋常事。吳娘子與她實在有幾分相像,不知道吳娘子可有什么姐妹,也是歌唱大家?”

吳娘子便搖了搖頭,“姐妹確有,只是早年間便失散了,不知道她們流落到了何處,又以何為業。此時公子要是問妾身,妾身也實在并不清楚。”

得了這樣的回答,景瑚心里不免有些憐惜她,抬眼望了望柯明敘,他的神情卻并沒有淡下去,“也有幾分巧合,我從前見到的那個女子,也是與家人離散,流落到燕京的。”

“大約是早些年黃河水患之故,倒是不知吳娘子是因為什么了。

他平素并不是這樣的人,明知是人家的痛處,還要再三詢問。

吳娘子也的確是一副不愿多提的樣子,“生來貧賤,沒有一點能耐來應付這些天災人禍,妾身和公子說的那位娘子遭遇大約是一樣的。像我們這樣的人,世間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吳娘子說的不錯,因黃河水患而流離失所的人,景瑚也見了不少。景瑚并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好道:“吳娘子身有所長,又有夫君依靠,日子總歸會越過越好的。”

她抬起頭來望著景瑚笑了笑,目光中卻盈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妾身的第二任夫君,在他帶著妾身來江南的第一年也已經過世了。”

“當年為了給他治病,不得已才賣身入了邵府,重操舊業,卻還是沒能將他救活。”

“早年妾身府父母為了活命,便將妾身賣過一次,后來得遇良人,不嫌棄妾身出身,將自己又賣了一次,卻還是不能將他救活。妾身不禁要想,當年妾身的父母,又究竟能不能活下來呢?”

她反過來安慰景瑚,“并沒有什么,今生命途多舛,或許來生便能平安順遂些,妾身已經看的淡了。”

吳娘子若是說著這些話痛哭流涕,景瑚只怕還能好過些,如今她這樣淡然,仿佛是在說旁人的事情一般,景瑚反而越加覺得難過。

一個人若是認了命,或許便也只能是如此了。

吳娘子看起來還想安慰景瑚,柯明敘卻又道:“吳娘子這些年便沒有想過去尋一尋自己的家人么?”

“身既如飄萍,落到哪里,便是哪里罷了。便是尋著了家人又能如何?不必我來添他們的傷心,他們來添我的傷心了。”

她嘆了口氣,轉過了身去,大約是拿帕子拭了淚,而后才回轉過來,“倒是真的不想尋他們了。此生能終老于江南,夢中也不再有水患,也是妾身的福氣了。”

柯明敘輕輕的嘆了口氣,便站了起來,“今日求見吳娘子,反惹了吳娘子一番傷心,實在是我的不是。臨別之時,并無他物可贈,只希望吳娘子往后能得償所愿,平安順遂。”

吳娘子自然也即刻便站了起來,行過了禮,“多謝公子和這位姑娘了,愿二位也諸事勝意,一生安寧,妾身便先回樂苑中去了。”

“吳娘子慢走。”景瑚站起來,看著吳娘子一路遠去,一時間也默默無言。

直到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消失不見了,才回頭問柯明敘,“小柯大人方才說的故人,究竟是什么故人?”

她實在覺得,柯明敘方才問的話,都很不合時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