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走-湊字數為了開新書二
更新時間:2013-11-22  作者: 希行   本書關鍵詞: 靈異推理 | 恐怖靈異 | 恐怖小說 | 希行 | 暗夜行走 
正文如下:
湊為了開新書二

所屬目錄:

網站首頁:

第六章學堂

走出巷子,顧十八娘站在街口有一瞬間的呆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人群,熟悉的店鋪,熟悉的叫賣聲撲了過來。(百度搜求魔)

“十八娘,十八娘。”一旁的豆腐店里,系這藍葛布圍裙的十五六歲的年輕小娘子伸手招呼她。

“豆花姐姐…”顧十八娘看向她,怔怔喚道。

年輕的小娘子爽快的應了聲,露出細白的牙笑了,“可好了?嚇死我了…我瞧瞧,留疤了沒?…怎么那么不小心…”

說著話就走到她身邊,將濕濕的手在圍裙上抹了兩下,小心的查看。

“…這么大的疤”年輕的小娘子夸張的叫了聲,立刻又安慰道,“不怕不怕,幸好在頭發里看不到…咦…”

她說著話,看眼前的小姑娘怔怔的盯著自己看,不由抿嘴一笑,“…看什么?我臉上長花了?”

“好久沒見豆花姐姐了…”顧十八娘喃喃道。

年輕的小娘子掩嘴笑,“好久?咯咯…”她的大眼眨了眨,捏了捏顧十八娘的小辮子,“可是怪我沒去看你?你這個小氣鬼…我雖然沒去可是托人給你送了好幾碗豆花…你也知道我嫂嫂快要生了,我娘讓我在家守著她……”說著話她嘆了口氣,一副上愁的模樣,“也不知道嫂子這次生的是兒子不?要是不是,我娘又要罵了…嫂嫂真可憐…”

“生的是兒子。”顧十八娘認真的說道。

年輕的小娘子咯咯笑的更厲害了,“托你吉言,托你吉言…”

顧十八娘看著她也是一笑,擺了擺手告辭,走了幾步想起什么又回過頭,認真的說道:“對了,豆花姐姐,嫂子生的時候,你記得去請西街的王大娘,東街的周大娘那天不在家。”

“那天不在家?”年輕小娘子楞了楞,一臉迷惑不解,看著那小姑娘遠去的背影,“難道你知道我嫂子哪天生不成?”

仙人縣是一個小縣城,位于徐州府外十里,山明水秀,原是一個無人居住的荒地,不知道哪一朝哪一代,一高人在此修煉,終于得道成仙,坐著一只仙鶴飛升,仙鶴翅膀掃除兩邊空地,呈仙鶴展翅之狀,被譽為福地,漸漸的成了民眾的聚集地,因此又叫做鶴縣。

仙人縣的學堂就建在傳說中仙人飛升的地方,城外一座小山腳下,或許是真的借了風水之靈,這個小小的原是城中大戶人家合資辦起的學堂,很是出人才,已經出過兩位榜眼了。

對于一個小縣城來說,這個數字很驚人,因此引得臨近的幾個縣城都有學子前來求學。

走近這里,遠遠的就聽到朗朗的讀書聲,這是吃中飯的點,但還有這么大的讀書聲,可見學風濃濃。

學堂門外矗立這一尊鐵塑仙鶴像,這鐵塑不知道是何年何月鑄成的,歲月已經給它披上了銹跡斑斑的外衣,鐵仙鶴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顧十八娘沒有走進去學堂,她恍惚記得爹曾帶她來這里看鐵塑,但只來過一次,因為這里的先生學問很好,就是有點古怪脾氣,其中一點就是不喜女子進學堂。

站在學堂外顧十八娘探頭往內看,看能尋個人帶話給顧海,張望間有三個青衣布衫十五六歲的少年說笑著走過來,其中一個看到顧十八娘,停了腳步跟另外兩個說了幾句話,三個人便都笑嘻嘻的走了過來。

“小娘子,你找誰?”其中一個生的一雙小眼的少年開口問道,目光就落到她的籃子上。

這里的學堂也自帶伙房,但一大部分寒門學子吃不起飯菜,要么自帶要么家里人送,瞧見這小姑娘挎著籃子,走的近了還有陣陣焦香味,三人立刻知道她的來意。

“是來送飯的吧。”小眼少年眼珠一轉,笑瞇瞇的說道,“給誰?”說著伸出手,“我替你送進去吧。”

要是換做以前,顧十八娘一定說好,并且非常感激的將籃子交給他。但現在的十八娘,卻是決不會輕信他人,除非是自己親見親聞親手所經。

“多謝幾位兄長,我還有句話要交代,所以還請幾位兄長幫我喚我哥哥出來。”她低下頭說道,手挎著籃子絲毫沒有松動。

這小娘!小眼很意外,面上便有些不好看。

“有什么話我們也幫你捎帶過去就是了…”另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打著哈哈笑道,干脆伸手來拿籃子。

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是魚龍混雜,學堂也不例外,認真讀書以求前途的人自然占多數,但渾水摸魚無所事事的人也有。

這幾個少年雖然穿的書生氣,但一舉一動卻絲毫沒有讀書人的雅。

顧十八娘機敏的后退一步,再看他們眼中滿是戒備。

不會吧,這三個人要搶自己送來的干糧?看他們穿著打扮可是比自己家境要好很多。

事實上,顧十八娘猜對了一半。

他們三人的確是要搶她的籃子,但是不是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是用來收辛苦費。

因為接受送飯的都是些寒門子弟,性子氣勢都低人一等,再加上先生最忌諱學堂發生爭斗,一旦有爭斗,不問誰是誰非,都是一頓責罵,重則驅逐出學堂,因此受到敲詐勒索的學子們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受到勒索時都是敢怒不敢言自認倒霉。

這樣一來二去很少有人要家里人來送飯了,這三人已經好久沒有收入了,好容易今天又撞上一個,看上去還是個怯怯弱弱的小姑娘。

沒想到竟然會遭到拒絕。

胖少年伸手落空,不由有些惱怒,“你這小娘子,真是不知好歹!”

“有什么話不能讓咱們捎帶的?”小眼哼了聲,打量顧十八娘幾眼,陰陽怪氣的說道,“莫非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私密話?”

此話一出,三個人都嘎嘎的笑起來。

“學堂清雅之地,幾位出言最好慎重些。”顧十八娘抬起頭正容說道。

“呵!輪到你這小娘教訓我們!”小眼少年大呼小叫,“把東西給我,這個忙小爺我還就是幫定了…”

他說著話果真伸手就來搶顧十八娘的籃子,正在此時,就聽有人重重的咳了一聲。

“你們在做什么?”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傳來。

第七章學子

這聲音讓那三個少年面色都是一慌,自然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堆起笑轉過身去。

一個同樣年紀的素袍少年站在不遠處,身材修長,書卷氣濃濃,眉頭微皺的看過來。

顧十八娘“上一世”在仙人縣的活動范圍也就是自己家附近的那條街,學堂這里來得次數屈指可數,更不用跟這里的學子打交道,所以她的記憶里沒有這個少年,自然也不認得他是誰。

那三個少年卻是認得,見到他忍不住心里喊晦氣,面上卻不敢表露。

他叫蔡,是臨縣過來的,也算個權貴子弟,之所以說也算,是因為這小子吃住在學堂,這花費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但另一方面來說,哪家會舍得讓自己的孩子一年到頭的住在學堂,要不是家長心腸硬要不就是這孩子在家不受寵。

且不論他是不是真正的權貴子弟,但卻實打實的是先生的得意高徒,在這學堂里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權貴。

有一個官宦子弟不知怎么被他抓住了錯處,在先生面前說了幾句,結果先生硬是把那子弟給從學堂趕了出來,任誰來求情都不行。

被學堂驅逐,那簡直就是毀人前途的事,作為一個學子,被先生嫌棄,那基上就斷了再拜師求學的路,試問哪個先生不得質疑你的人品,誰還敢收你?

這樣的事簡直是仇人才會做的事,但事實證明,蔡真的就是以事論事,二人之前并無過節,由此可見性子也是個古怪的。

官宦子弟他尚且敢這樣,那么他們三個出身商戶的子弟哪里敢惹到他,要是被他發現過錯,告到先生那里趕出學堂,自己的爹還不打死他們!

“沒什么,蔡學兄…我們我們這小娘子是來送飯的,我們幫她…”小眼少年忙笑著解釋道,一面沖顧十八娘使個威脅的眼神。

但心里卻是綴綴不安,要是這小娘真的告他們一狀,受了先生的責罰,他們就算事后教訓她一頓,也是得不償失。

蔡聞言淡淡掃了三人一眼,眼神有幾分不屑,這幾人的事跡他自然早有所聞,只不過沒人告發沒有實證。

再說,他也不是閑的什么事都管。

看蔡不說話也沒有走的意思,三個人有些心里發虛。

“小娘子,你說是不是?”胖子少年忙對顧十八娘喊道。

“是。”顧十八娘應聲答道,聲音淡然。

此話一出,三人都松了口氣,算你這小娘子有眼色。

“給誰?你快說了,我們這就拿過去,就要過了飯點,別誤了,先生可是不許在室內吃食的。”小眼少年忙順勢做出一副熱心腸說道。

“顧海。”顧十八娘說道,但還是沒有將籃子遞過去,“勞駕喚他出來。”

“顧海?”三人瞪大眼說道,神色有些古怪。

“恩,顧海,長樂巷的顧海。”顧十八娘有些詫異,以為這三人還要搞鬼,不由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蔡,卻見他也挑了挑眉。

“那你不用送了”胖子少年一副幸災樂禍的笑道。

“為什么?”顧十八娘心內突突一跳,拔高聲音問道,“他怎么啦?”

“他啊,惹惱先生,正被罰抄書呢…”小眼擠眉弄眼的說道,同樣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下學前抄不夠八百張學而三篇,先生就要將他趕出學堂…八百張哈,抄到天黑也寫不完,更何況他還被打了手板……你還是帶飯回去等他到家里吃去吧…”

八百張?那真是多出三頭六臂也寫不完的…這分明就是要將他趕出學堂!

顧十八娘的腦子轟的一聲,臉色瞬時煞白。

“不…”她喃喃道。

不,趕出了學堂,哥哥的出路在哪里?父親不在了,不能在家自學,再者說,被學堂趕出來,將來趕考縣里只怕以品德敗壞為由取消他考試資格,那在這仙人縣就斷了生路了,母親就只能帶著他們回親族去。

怎么會這樣?她記得前一世是哥哥自己放棄讀書的,怎么現在是被趕出來?

才說服了母親不賣房子,說服哥哥和自己一心不去投靠親族,眼看命運就能在此改變,卻似乎隱隱中有一雙大手在推著他們,推著他們必須按照命定的路線前行。

第八章托言

不,決不,休想,顧十八娘咬住了下唇。

三個少年興高采烈的說風涼話,他們倒不是跟顧海有什么過節,只不過是看到別人倒霉覺得很開心而已。

蔡在一旁皺了皺眉頭,轉身待走。

“這位兄長,請等一等。”顧十八娘高聲喚住他,跨上前一步。

“弟子不能過問先生事。”蔡腳步未停,頭也不回的扔下一句。

“哈,你這小娘子是要求他幫你哥哥說話?真是做夢!”三個少年大笑。

“就是就是,求誰也不能求他…”胖子哈哈笑道,察覺聲音太大,忙掩住嘴,偷偷去看蔡,卻見他似乎并沒聽到。

顧十八娘不理會他們,看著蔡越走越遠,一咬牙向他追去。

她雖然不知道這個學子是誰,但人可貌相,此人絕對跟這三人不同,是一個認真做學問的人。

見被攔住路,蔡眉頭皺起來,帶著幾分不耐煩,“姑娘,先生不喜女子哭鬧,你還是快些走吧,省得更加惹惱先生…”

顧十八娘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這為兄長,我不是要為哥哥求情。”

“哦?”蔡有些意外,方才一瞥之下,見這小姑娘幾乎要大哭的模樣,怎么…

“我是想請兄長給我哥哥帶句話。”顧十八娘壓制下內心的洶涌情緒,正容平和的說道。

帶句話?

蔡猶豫一刻,伸手做請,“你說。”

“請兄長轉告我哥哥,竭其力,致其身,雖曰未學,子必謂之學。”顧十八娘緩聲說道。

蔡原漫不經心,待聽完這話,神色不由微凝。

“多謝兄長,請轉告我哥哥,我就在外等他。”顧十八娘低頭施禮,說罷沒有停留,轉身快步退了出來。

“這小娘子說的什么?”

“…子曰…她也讀過書啊?”

“…我看是勸顧海趁早放棄出來,回到家會幫他給他們老子說好話不挨打…”

三個少年嘻嘻哈哈的說笑著,看著顧十八娘走出了學堂大門,在那鐵仙鶴下站定神色凝重抬頭望著塑像。

“到授課時間了,你們三個,是想回家被你們老子打么?”蔡轉頭冷冷道。

三人頓時噤聲,忙快步跑進去。

蔡回頭看了眼,見那小姑娘已經坐在鐵仙鶴腳下的石頭上,果真是準備等著。

“顧海?”他喃喃道,緩步向學屋中走去,他跟學堂中的學子們沒什么來往,再加上學的進程不一樣,顧海又不是多么出眾的學子,因此竟然沒什么印象。

這里一共三間學屋,分別屬于不同年齡段的學子,蔡雖然十五歲,但卻并沒有和顧海他們在一個學屋里,而是比他們高一等。

停在顧海所在的學屋前,先生還沒來,屋子里十七八個少年都安生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認真溫習的,當然也有睡覺的聊天的,室內嗡嗡聲一片。

在這其中,坐在最里面一角的正埋頭寫字的少年就格外引人注目。

“…我說你就別白費力氣了…”小眼少年三人坐在顧海身后,守規矩不敢離開座位,就拿著筆捅顧海的后背,嘻嘻哈哈的說話。

顧海的左手正面朝上放在桌案上,手板打過紅腫一片,他咬著下唇,似乎老僧入定一般不聞外界事只是奮筆疾書。

“…你妹妹來了…哈…”小眼少年在后捅了他一下,接著說道。

顧海的手一停頓,筆尖上一大滴墨點在紙上,染花了。

“我…”他轉過頭才要說話,一個身影站了過來,投下一片陰影。

“竭其力,致其身,雖曰未學,子必謂之學…”蔡朗聲說道,目光落在桌案上,一旁堆放著寫好的,他一眼掃過去,見最上幾張雖然看上去依舊整潔,但字跡已經帶了浮躁之氣。

這個少年已經亂了心境了。

顧海自然是認得蔡的,此人在學子中是神一般的人物,而他不過是中等資質,日常并無來往,突然見他站在身前,不由有些發怔。

“蔡學兄?”他忍不住開口詢問。

蔡又重復了一邊方才的話,這次不是機械的念出來,而是說了出來。

“蔡學兄…”顧海有些意外,他自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忍不住有些激動。

這是他再教導自己么……

“你妹妹要我帶給你的話,她說,她就在學堂外等你。”蔡緩聲說道,說罷,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顧海,轉身走了。

“十八娘?”顧海怔怔道。

“是啊是啊,你妹妹來了,正在看鐵仙鶴呢,不如你趕快收拾東西跟她走吧,別讓她久等了…”小眼少年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忙在后笑道,一面拿筆重重的捅了他兩下。

顧海猛的轉過身,抓過他手里的筆,啪的折成兩段。

小眼少年的手還伸著,笑容僵在臉上,學堂里的其他人顯然看到這一幕,響起一聲哄笑。

“他娘的,顧海,你皮癢了…”小眼大怒,今天可是丟了兩回面子了!

“誰皮癢了?”一個威嚴的聲音喝道。

喧鬧聲頓時消失了,看著板著臉的先生站在門口,擄著袖子站起來的小眼少年立刻見了貓的老鼠一般,縮頭坐下去,半句話不敢多說。

第九章幸過

先生濃濃的鼻音哼了聲,不再看他,目光掃過端坐在位子上的顧海。

顧海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屋子氣氛的變化,他低著頭,怔怔的望著自己寫的字,面上神色雖然沒什么變化,但胸口劇烈的起伏顯示他內心情緒激蕩。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將剛剛寫好的幾張字拿在手里團爛了。

這動作讓注意他的學子們都在心里驚呼一聲,老天,時間已經是不夠了,怎么還要把寫好的撕掉?

大家的面上都浮現一絲憐憫,看來顧海是認命要放棄了,來嘛,這不到半天的時間寫好八百張來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顧海又接著拿起寫好的字看了幾張,唰唰的又是揉爛四五張,然后在大家認為他該起身離開的時候,將面前的紙鋪好,正了正身子,拿起筆又開始寫起來。

學屋里響起低低的嘩然聲。

已經走到大案后的先生立刻威嚴的恩了聲,目光掃過室內,學子們都立刻安靜下來。

“你,來講昨日的課。”先生指著最前頭的一個學子說道。

那學子哆嗦了一下,應聲是走到先生面前,開始復述,一問一答的聲音回蕩在學堂里,沒有人再去關注一旁寫字的顧海。

當講解完最后一句,先生從大案后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因為下課而神情雀躍的學子們。

“去吧。”他說道。

學堂里一陣桌椅響,學子們都離開了自己的書桌,魚貫走到先生面前,恭敬的施禮后加快腳步立刻的學屋。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顧海一個人,微斜的日光將窗格在地上鋪出班駁的影子,寫完最后一筆,顧海吐了口氣,放下了筆。

他站起身來,將厚厚的一沓字恭敬的送到先生面前。

“多少?”先生淡淡問道。

“三百張。”顧海恭敬的答道。

先生沒有說話,伸手拿過字,逐一翻看,他看的很認真,直到全部看完。

“去吧。”他說道。

一直垂手安靜站在一旁的顧海應聲是,沖先生施禮,道:“多謝先生教誨,學生告退。”

他簡單的收拾了自己的用具,神色平靜,臉上甚至帶著幾分雀躍,一如放學歸家的學子一般。

“明日把剩下的五百張交來。”先生說道。

走到門口的顧海身形一頓,不可置信的轉過身來,目瞪口呆的看著先生。

“有失體統!”先生很瞧不慣他這樣子,哼了聲,拂袖越過他走了。

顧海呆呆的佇立在門口,似乎還沒理解那句話的代表的含義,直到有一塊石頭砸在他頭上。

“嘿,顧杠頭,你在這里留戀什么,沒事,哥哥給你畫一張圖,讓你日后掛在床頭時時懷念……”小眼少年為首的三人陰陽怪氣的笑道。

話沒說完就聽顧海嗷的一聲,嚇的他剩下的話硬噎在了嗓子眼,再看顧海蹭的跳起來,揮著拳頭又嗷嗷兩聲,三下兩下的跑遠了。

“這小子該不會因為傷心過度瘋了吧?”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道。

直到跑出學堂,顧海的眼圈才變紅,他狠狠的揉了兩下眼,再抬頭就看到斜陽余輝下坐在鐵仙鶴那邊的小姑娘。

“十八娘。”他聲音有些哽咽,大步跑了過去。

顧十八娘看著跑過來的少年,原激蕩的心突然平靜下來。

“哥哥。”她站起來,還沒說話,顧海已經彎身在她腳邊的籃子里翻起來,拿出早已經的發硬的餅子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餓死我了…”他含糊不清的說道,對著顧十八娘露出笑臉。

顧十八娘只覺一股酸辣直沖咽喉,雙眼忍不住呈現淚花。

“慢點吃,少吃點,回家還得吃晚飯呢…”她也笑了說道。

顧海被卡住嗓子,吭吭的一陣咳嗽,顧十八娘忙替他拍打后背。

“該!”她笑道。

“好呀,你這做妹妹的,竟然對哥哥幸災樂禍!”顧海作出一副驚訝的模樣說道。

顧十八娘抬手輕輕捶了他一拳,兄妹對視一眼再一次笑起來,笑的都淚花閃閃。

“快回家吧,娘要擔心了。”

顧海低下頭去拎籃子,這才看到一旁還堆著一小捆柴。

“你還打柴了?”他驚訝的說道。

“對啊,”顧十八娘已經挎起籃子,微微一笑,面上滿滿的驕傲,“你以為我不能嗎?”

顧海抿緊了嘴唇,借著彎腰抹去掉下的眼淚,抓起柴扔在肩頭,嘿嘿笑道:“能,就是太少了,還比不上我兩砍刀的成果…”

“吹吧,就你,兩砍刀…”顧十八娘笑道。

“哈,你還不信,明日就讓你看看你哥哥我的厲害……”

伴著說笑聲,展翅欲飛的鐵仙鶴靜靜的注視著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慢慢走遠了,夜幕拉開,一天過去了,新的一天又要來了。

第十章遠志

學堂里的事兄妹倆誰也沒有再提,自然也沒有告訴曹氏。

“因為拉下的許多功課,所以下學晚了些…”顧海給曹氏解釋晚歸的原因。

“無妨,聽先生的話好好學。”曹氏手里忙著針線,看著兒子慈愛一笑。

“娘,你瞧,那是妹妹打的柴…”顧海拍了拍頭咧嘴笑道,“就是少了些,等我功課趕上來,咱們就能打的多了…”

曹氏聞言笑著說好。

“我還有功課,娘…”顧海看著眼前的碗筷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曹氏才要起身,顧十八娘就從廚房走了出來,幾步過去收拾了。

“哥哥快去吧。”她笑道。

收拾完坐到院子里的石榴樹下,被濃黑夜色籠罩的顧十八娘,看著兩間屋子里透出的昏昏燈光,只覺得這是世間最好看的事物。

“十八娘?”曹氏久久不見女兒進來,擔憂的出來詢問。

顧十八娘忙站起來,從濃濃的夜色里走出來,喚了聲娘。

曹氏見到她松了口氣,招手要她過來,“夜露重,別在院子里坐著。”

顧十八娘點點頭,對著母親一笑。

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曹氏心里嘆了口氣,這孩子又哭了,是想她爹爹嗎?不過,已經過去這么久了,怎么突然又…

“十八娘”曹氏撫著她柔順的頭發,憐愛的將她貼在自己肩頭,“還有娘在,別難過。”

顧十八娘忍住眼淚,伸手抱住母親的腰,恩了聲。

母女二人靜靜的相擁一會兒,顧十八娘情緒平復下來,視線落在屋角的兩大堆柴上,她記得那是昨日顧海打的。

“娘,柴沒有賣出去?”她站好身子,低聲問道。

曹氏嘆了口氣,“賣柴的人多…”說罷忙又拍了拍女兒的頭,安慰道,“…我明日再去,做買賣哪有這么順利的,你想賣就有人買不成,沒事沒事,大家都是如此…”

原來不好賣啊,顧十八娘沉默,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謀生不知謀生難。

為了節省燈油,母女二人早早睡下了,而隔壁屋子的燈一直亮到天明,第二日清晨,大家都腫著眼起來,互相一看都忍不住笑起來。

“哥哥,你拉下功課再多也不要這么急,熬壞了身子可就不好了。”顧十八娘笑道。

顧海伸手刮了下她的鼻頭,“瞧瞧你的眼,妹妹,你別怕,娘和哥哥我都在呢,就是做噩夢了你也不要害怕!”

他拍了拍不算強壯的胸脯,“再不成,哥哥我跑到你的夢里打跑他們!”

顧十八娘展顏笑了,說聲那就有勞哥哥了。

“娘,你也別太憂心,不是說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一家人一定能熬過去的。”

看著兒子女兒充滿信心的臉,曹氏點了點頭笑了。

決心是下了,可是到底該怎么盡快的掙到錢是個大問題。

砍了一會兒柴,氣喘徐徐的顧十八娘抹著汗在山石上,低頭看了看有些破皮的手,又看了看腳下散著的一小堆柴,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的身子太弱了,看來一時半日的鍛煉不出來,她將視線轉向山下,綠書環抱的學堂時隱時現。

“咦…”顧十八娘的視線停在一塊山石下,一綠綠的草叢隨風搖曳。

她的臉上忍不住浮現一絲笑,“這是遠志…”

笑容慢慢的有些酸澀,沈家有幾個商鋪,其中就有一個藥行,被婆母分給他們經營,最初的時候生意很差,因為一個炮制師傅而好轉,生意越做越大,最后順和堂的名號響徹建康…

顧十八娘咬住了下唇,沒有他們,沒有他們了…他是他,我是我。

沈安林常年不在家,整個家的開銷都壓在她的身上,她所有的錢都寄系希望與那間藥行,她沒有別的能力,只有柔順親和,寬待藥鋪里的伙計,又加上經常待在藥行里,對于藥材,她慢慢的也懂了不少,那一世,她唯一從沈家得到的除了屈辱大概就只有這個了。

藥材…顧十八娘的眼睛不由一亮,她從山石上站起身來,慢慢的走到那從遠志前。

“這株遠志長的真不錯…”顧十八娘自言自語,伸出手用力一拔。

日光漸斜,顧海在林間攏手喚了幾聲十八娘,就聽到妹妹清脆的應聲。

“讓你等著,別先上山,你就是不聽…哎?你拔這么多草做什么?”顧海的視線落在柴堆旁的草上面。

顧十八娘正抖落一住遠志根上的泥土,聞言笑道,“賣呀。”

“賣?”顧海不解道,“這些草?”

“哥哥,這不是草,是藥材,是遠志。”顧十八娘站起身,沿著山路慢慢的走,四下看。

“哎,你別亂走…”顧海忙喊她。

顧十八娘沒有回頭,擺了擺手,“哥哥,你砍柴吧,我再采些。”

黃昏結束勞作,背著兩大捆柴的顧海不時回頭看眼妹妹,目光落在她挎著的籃子上,用來裝午飯的籃子里面已經堆滿草藥。

“這個真是藥材?”顧海忍不住再次疑問。

“對呀,遠志,莖、葉似大青而小,”顧十八娘笑道,“神農草里有記載,回去找給哥哥看。”

顧海知道自己這個妹妹讀書多,而且不用為了功名而讀,所以涉獵極廣,不疑有它,擺手說道:“我可沒時間看那個…我是怕你認錯了。”

顧十八娘笑了笑,不會認錯,她跟著這些藥材打交道了四年,直到后來婆婆將藥行收回…她咬了咬下唇,雖然那間藥行傾注了她很大的心血,但婆婆開口要時,她沒有絲毫猶豫,父母為大,孝道至上,不是嗎?可是為什么,沈安林知道后,看自己的眼神更加……也就是從那一天轉身離去,直到功成名就伴著一紙休書歸來…

她做錯了什么?她到底做錯了什么?

“十八娘?十八娘,你怎么啦?”顧海焦急的聲音響起。

顧十八娘回過神,“沒事沒事。”

顧海還是認為她累著了,要不就是山風吹著了,總之憂心重重,吃過飯收拾完,顧十八娘就趁天明坐在院子里清洗采回來的草藥。

曹氏在一旁做針線,含笑看著她忙碌,不時問兩句,三四只歸鳥從樹上落下來,嘰嘰喳喳的蹦跳著在院子里撿食。

曹氏看著看著,不由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面上浮現幾分驚異。

顧十八娘正拿著棒槌,不輕不重的敲打著那些洗凈的遠志根。

“十八娘,你要把這捶爛了?”曹氏忍不住問道。 ( 明智屋中文 wWw.MinGzw.Net 沒有彈窗,更新及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