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我要做首輔

81.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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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瑜聽著隱隱傳來的人聲,拉了拉張琮的垂下的袖子,問道:“那邊可是你們上學的書房?”書房的窗戶并沒有關著,大約里面的人也在觀景。

張琮回過神來一看,大驚,窗后捻須而笑的可不就是自家先生,來不及計較怎么就跑來這里,忙拉了林瑜的手道:“快走快走。”

“急什么。”林瑜不樂意,非是對表哥不滿,實在是他現在的外在條件達不到,小短腿怎么跟得上他?抽回手,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被張琮貿然一拉略散亂的衣擺,“能吃了你不成。”

張琮皺著臉,正要說什么,就聽窗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可是琮哥兒,這么忙忙地作甚么戲耍?”

林瑜抬頭,正看到自家大表哥的臉色瞬間苦了幾分,不由得踢踢他的腳后跟,悄聲道:“愣著做什么,還不快回話。”

“回先生的話,正帶林家表弟出來逛逛。”張琮微微側身,露出被他嚴嚴實實擋住了身子的林瑜道。

“可是先林潤之之子?”林瑜的父親名沐,字潤之,在姑蘇這一代也算是小有名氣。之前他守孝不得出門,沒什么交際只是聽老管家說過,如今倒是遇到了。他上前一步,抬手行禮,道,“正是家父。”

這位姓李的坐館先生見他小小一人,穿著大紅羽紗的斗篷,站在雪地里,年級雖小卻自有一番氣度,怡然不懼地對自己行禮,心里先愛上了幾分,忙道:“外頭酷冷,琮哥兒還不趕緊帶了你表弟進來暖暖?”

聞言,張琮本就苦得快擰出苦汁子的臉更加可憐巴巴了幾分,奈何先生有命,再不情愿也只好牽了林瑜的手,往他心目中的龍潭虎穴走去。

這李先生本是張琮母親李氏的族弟,身上也有舉人的功名,卻因為家里有一個偏心老父,落得個衣食無著的境地被趕了出門。李氏見他學問好,又心存著幫幫這個族地的意思,便將他聘來做自家的西席,橫豎她一個嫁出去的姑奶奶也不怕所謂的族叔。

李先生心知只要自己老父活著一天,他便一天沒有出頭之日,干脆也不再想繼續科考這事了,只管在張家待得安安穩穩地專心教學生。李氏早就從張老太太手里接過了這個家,見他盡心盡力,怎么都不會虧待自己的族弟,他倒是有些過得樂不思蜀的意味。

“李兄難道就從未有過不甘么?”坐在李先生對面的人衣衫襤褸,卻安然自若,毫無困窘之意,抬手沏了一碗茶。

那李先生謝過,方接茶道:“人各有命,時飛志向遠大,為兄以茶代酒,以敬來日弟金殿傳臚。”一抬手一仰頭,便飲盡了。

那時飛搖頭,道:“偏偏好茶牛飲。”只好又與他倒一杯,方謝道,“弟謝過兄長好意。”不過一語盡心。

兩人正說話喝茶間,房門被扣響,李先生笑道:“必是我那不爭氣的學生。”方高聲道,“還不快進來。”

張琮磨磨蹭蹭地推開了門,林瑜見他不甘不愿地樣子,心想,從古至今,害怕老師大約就是學生不變的天性了。即使他才告訴這個表哥說,有他這個小童在,那先生又有客,必然不會十分為難他也沒用。

果然,李先生并不問張琮是不是還有功課未完成,只拉著林瑜和他說話,見他條理清楚,比邊上縮手縮腳的張琮還要大方些,心里嘆了一聲。未留他們多久,只看快要擺飯的時候,就命他好生將林瑜帶回去,又叫上了一個婆子一路遙遙地跟著才放心。

見兩個小的走了,李先生對一直沉默吃茶的友人笑道:“你看,我給你找的這位小學生,可還稱心?”

張琮自出了自家先生兼族叔的大門,就送了口氣,這時候再想不起來原本打得主意,只想著趕緊回祖母那邊是正經。今日林瑜在,大家必是一起用飯的。

姓賈,字時飛,林瑜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一個原著人物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眼前了。他看看匆匆忙忙樣子的張琮,不經意般問道:“那賈先生,你可知曉?”

張琮撓撓頭,道:“我只知是先生好友,外地才來的,如今正尋暫居之地。”

這就對上了,林瑜一笑。想那李先生還與他做引見,只怕是之前他托大舅尋一坐館啟蒙之人,正好尋到了他頭上——這賈雨村與林家倒是有緣分。

果不其然,過午之后,張大舅遣了小子尋他書房說話,說得正是這一件事。

“這賈雨村我也見過,有學問且不迂腐。只是此人非久居人下之人,只怕攢夠了銀兩便要繼續趕考。”他細細地說與林瑜聽,知道這個外甥自有主意。

能一舉考中進士的人學問怎么會差了,能給鐘靈毓秀的林黛玉啟蒙的人又怎會迂腐,林瑜想著,倒是對紅樓一書中這個提綱挈領式的人物很感興趣,便笑道:“只是啟蒙罷了,我原也沒想讓他教我多長時間。”

張大舅笑道:“也得有兩年時間,否則李先生也不會將他薦了來。”原來那賈雨村如今才有秀才功名,鄉試三年一次,今年他生了場小病正巧錯過了,再考就需得在等三年——算上如今快翻年了,也就還有兩年多一點。若是鄉試順利,次年就可參加會試,會試再得中,殿試再差也有個同進士出身,那時就真真是魚躍龍門,一朝成了人上人。

在林瑜的印象中,賈雨村此人被后世部分紅學家批為奸雄,也是在紅樓中少有細細描寫的,由原本志向高遠不入俗流,漸漸被烏糟的官場同化成自私忘義的貪官第一人。

因此在他眼里,他對賈雨村的興趣倒是第一了。不過這也難怪,他原本請啟蒙先生的目的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找事,而是想從讀書人的角度潛移默化的了解這個朝代,到時候不至于讓自己太過格格不入。

沒有一個經過正統教育的傳統讀書人引領著,林瑜再天才也沒辦法走上科舉這條道路,更遑論考取秀才舉人。

彼此雙方都有意,這件事就這么敲定下來。在賈雨村眼里,只要教一個些許小童,既得了豐厚的束脩,又并不大耽擱他溫書,何樂而不為呢?

林瑜果真在張家待到臘月才回了自己家。彼時,京城堂叔那邊的年禮都已經到了,他略略地看了看,比之往年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卻多了好些鮮亮的小孩子會喜歡的物事,并一套有林如海親筆批注的四書五經。

他吩咐了白術將這書擱到外書房,又叫外頭收拾起房舍來。

請了先生白術是知道的,該怎么準備心里早已經滾了幾個來回。她拉了靈芝細細問過先生多大年紀,可有女眷等語,又問林瑜房舍如何安排,林瑜便叫她自與林老管家商量,白術也不為怪,抬腳就走。

如此忙亂了幾日,又有靈芝來回,說是族長那邊催著打點年貨。

如今的宗族規矩,一族里過得好的,少不得拉拔拉拔那些沒個營生進項的,免得他們年關難過,丟了一族的臉面。不算如今京城的那家,林瑜一家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因此每年都會拿出一部分產出來散與族人。

靈芝因此不忿道:“怎么不往那家要去,他們不正管著這府上的產出么,真好意思!”

“苛扣都是心知肚明的,但誰又會拿來面上說?”那群人若是因為得了他那二叔爺的好處就不來領東西,可不就是自打了嘴巴?再說,他們怕是也舍不得到了嘴邊的免費肉,林瑜想著,然后道,“只把之前那邊送來的東西連著單子都拿過去,說今年就這么些,我擔心族人衣食無著,寧愿自己苦些,也要都拿出來。”

靈芝哎了一聲,忙忙地叫人傳話去。

所以,早在當天晚上,林瑜就當著世子的面,暗中授意了白術與岸上聯系查探,第二天一早就知道了這個少年的身份。只是,就算是當著人家的面,他也沒有發現而已。

索性除了身份之外,林瑜還是準備好好地將人送到揚州的,這才沒了血濺五步,還要收尸的煩惱。

就像是林瑜昨晚判斷的一樣,這個郡王世子是個小狼崽子,要是真的被他知道了林瑜做了什么,他是很有可能鬧起來的——比如,死都要拖一個墊背的。

至于郡王世子知不知道這艘船的主人是誰,只能說,他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是有目的地選擇了三品大員規制的官船往上爬的。至于姑蘇到維揚的三品大員有多少,回頭一打聽,根本瞞不住。

林瑜自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便知道自己的怕也瞞不住,誰不是聰明人呢?況且還是一個能從身邊人的追殺中逃出來的人精。林瑜幾乎稍微打聽打聽西寧郡王的家庭情況,就知道這個按年紀還派不上什么用場的世子是為什么出現在陌生人的船上了。

就像他早年說的,誰說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都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這句話算不上什么普天一同的真理,但是放在西寧郡王身上倒是無比合適了。林瑜還打聽到了老太妃就在姑蘇養老,世子即使在維揚下了船,終究還是要回姑蘇的。

只有到了祖母身邊,才算是真的安全了。世子心里思忖,但是他為了避開父王的親隨,選擇了逆流而上。姑蘇道維揚走水路順流而下雖不過一日的距離,但是怎樣安全地回去還是一個問題。

他毫不懷疑,那些人已經守在了姑蘇的城門口,用尋找西寧郡王世子的名義嚴查每一個過路人。

不是他自大,但是一個異姓王世子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別的問題。世子的眼神看向歪在榻上專注地看書的林瑜,昨天晚上過于緊張,他沒有發現收留了自己的少年竟有一副世人難及的好皮相,他在京城內外行走,也沒見哪個人能比眼前人更好看。

“你長成這樣子走出去,是會招禍的。”他突兀地開口了。

林瑜從書本上抬起眼睛,饒有興致地看過去,對這個落魄世子會說些什么很感興趣。許是被他的默認的眼神給鼓勵了,世子沉默了一下,繼續道:“我是西寧郡王世子,金焱。”

“我說過的,我對你是誰并不感興趣。”林瑜伸手撈了撈身上的薄毯,更何況這樣他已經知道的消息呢,還不如多看兩頁書來得實在。

如果是平時的金焱,在遭到這樣的輕視之后,早就發怒了。但是在經歷過親生父親的追殺和身邊人的背叛,這個驕縱著長大的世子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他甚至能理智地分析著林瑜在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東西。

“正三品規制的官船,還在維揚和姑蘇兩地來往,只有祖籍姑蘇的信任巡鹽御史林如海。”金焱斟酌著說著,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但是如果想要安全地躲到祖母的庇護之下,他只有爭取所有可以爭取的力量,“可據我所知,林如海并沒有這樣大的兒子。”

金焱雖然在后面王妃的口蜜腹劍中長大,但是本身的出身見識卻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林瑜的日子在他自己的眼里只能算是尋常,但是在金焱的眼中,無論是冬日里船上新鮮過分的果蔬,還是低眉順眼、沒有絲毫多余舉動的仆從都昭示了林瑜的不同尋常——照金焱的見識,皇宮的宮女太監都沒這么老實的。

作為客居的林瑜能在主人家的眼皮弟子下藏下金焱這么大個活人,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破綻。要知道,林瑜待金焱可都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標準來的,并沒有拿仆人的東西來湊數。

而一艘船才多大,特別是這種短途旅行的官船,又會備上多少物資呢?

聽金焱這么一說,林瑜想了想,贊同地點頭道:“聽著是蠻有道理的,不過,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對仆下特備嚴厲呢?”的確,他是有點太過理所當然了。所以,這個小世子看出來倒也尋常。

世子一時語塞,但是他還是搖頭道:“不會的。”至于為什么不會,他卻說不上來。

“不過,你既然選擇自報身份,是想得到什么幫助嗎?”林瑜已經徹底放下書本,眼前這個小世子的處境說糟糕的確很糟糕,但是要說完全沒出路卻至于,至少林瑜自己就能找到不下于三種方法來擺脫眼前的困境。

金焱一咬牙,道:“我要你送我回姑蘇,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安全了。”

對,只要回到老祖母的身邊,便是父王也不能將他怎么樣了。

“去老祖母那邊尋求庇護的確是一個辦法。”林瑜外頭打量一臉倔強的金焱,小少年長得虎頭虎腦很精神,屬于老人家都會喜歡的那一掛。大約是經歷了變故,眼中的驕縱不存,但是還留有一口心氣。

“但是,你的老祖母又能庇護你幾年?”

“你遣人打聽了我的身份?”什么時候?金焱的腦海中一瞬間翻過這個疑問,然后便是深深的憂慮的緊張。

看著對面一下子狠厲起來的小崽子,林瑜哂笑一聲,道:“西寧郡王是庶子出身,老太妃不愿見他長年累月地在姑蘇的別院里獨自一人過活,并不是什么很機密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人人皆知了。

林瑜也沒說自己有沒有打聽金焱的身份,但是眼前的小世子在尷尬過后,無疑接受了這個解釋。只能說,林瑜的表情太過自然,理由太過正經,是以還沒修煉出來的金焱完全沒覺得哪里不對。甚至沒想過,他從來沒說過是自己的父王在追殺他,林瑜又是怎么篤定的,還這般反問他。

“失去了老祖母庇護的你以后又該怎么辦呢?”聽著林瑜的疑問,金焱沉默了片刻,老實說他也不知道以后該怎么辦,總是想著等他長大了大約就會好了。但是,他的父親都能做出這般撕下臉皮的事情了,以后他的日子定然不會輕松。

他沉默了一下,問林瑜:“你為什么想知道。”

“因為我好奇。”林瑜取了一個果子,拿手帕墊著剝起來。三年前的林治,面對即將把自己推出去頂罪的父兄,選擇了魚死網破,這是匹夫之怒。換做眼前這個小孩子,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嘖,怎么聽上去自己就像是一個大反派一樣?

許是因為最狼狽的時候都已經被林瑜看去了,金焱在沉默之后并沒有生氣。他雖然紈绔,但還不至于對著救了他的人惡言相向。

他說:“我也不知道。”

林瑜點點頭,也沒覺得他這樣的答案哪里不對,只是道:“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他頓了頓,又道,“等到了維揚,我會留一個人送你回姑蘇。”金焱百般躊躇沒能說出口的要求,在他的眼里竟像是不值一提般,甚至沒有多說。

就像是之前說的,林瑜是一個生活很規律的人。身邊的處境一般不會影響到他的作息,該鍛煉的時候鍛煉,該看書的時候看書,如今多了林如海布置的文章也沒什么。

但是看在金焱的眼里,這就有點恐怖了。

什么樣的人能把自己活成活生生的鐘表,眼前的這個就是了。金焱有時候都會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上錯船,進錯房間了,換了別的人他現在是不是還輕松一些?

不過,這種事情沒有后悔藥吃,或許還是一個機遇。

當金焱在張忠的保護之下,一路順順暢暢地來到姑蘇見到祖母時,心中無比地慶幸了那時候的自己沒有做錯選擇。

年幼的黛玉還不懂父母之前的眉眼官司,她聽說昨天見到的那個漂亮哥哥來了,很是高興地牽著母親的袖子,笑道:“堂哥來了。”因著年紀小,她說起話來還有一些可愛的口齒不清,一聲堂哥被她叫得像是堂哥哥。

“可不是,快請進來。”兩家人一直當做正經堂族來往的,并沒有什么避諱的規矩,賈敏忙對來報的仆役吩咐道,“直接請了瑜哥兒過來。”

不一時,他們便看到抱著插瓶紅梅、一襲素白斗篷踏雪而來的少年。

賈敏回過神來,忙使喚人叫從他手里接過花瓶。林瑜一見是她身后大丫鬟嬌滴滴的樣子,便后退一步沒讓她接過去,笑道:“已經貯了水,沉得很,只管告訴我放在哪里就行。”

林如海只還不信,等他放好后,隨手這么一扶,那花瓶竟沉甸甸地沒動,這才驚訝地看著一路走來絲毫沒有吃力樣子的林瑜。他正被賈敏拉著呢,許是內宅婦人最愛林瑜這樣長相得天獨厚的纖細小少年,她正一臉不大滿意地盯著他樸素的打扮,道:“這也太素了一些,咱們這樣的人家,便是一時還沒有取得功名,用些好東西也是使得的。”本朝不像前朝,在這方面管得并不怎么嚴厲。君不見如今的商戶也開始漸漸的插金戴銀起來,便是好些式樣不比官宦人家依舊用不得,但到底比之前朝要松快很多。

在前朝,一入了商戶,便是再有錢,也只能穿絹和布,連一般農家使得的綢與紗盡皆不可用。

林瑜無奈地解釋自己只是不愛那些繁復配飾,并沒有苛待自己,賈敏才不聽呢,她笑著道:“叫嬸娘來打扮你,保管又好看又輕省。”說著,就興沖沖地叫開庫房找東西去。

林如海拍拍堂侄的肩膀,感受著單薄的衣服底下,少年人薄薄一層的肌理,問道:“可是請了武學師傅?”

“正是。”林瑜一低頭,看見纖弱的黛玉小姑娘正牽著他的袖子,想說什么的樣子。見林如海并沒有阻止的意思,就一伸手將她抱起來,單手托著。

黛玉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亮,抿著唇極力掩飾著心中的歡喜,一本正經地對這個好看的堂哥道謝道:“兔兔很好看,黛玉謝過堂哥。”

她說的是林瑜找了繡娘,按著真正兔子三倍大小的樣子制的玩偶。外頭的毛用的都是真正的兔毛,眼睛用紅寶石鑲嵌了,栩栩如生的。黛玉看了之后就沒舍得放下來,青蘭百般的哄了,才沒叫她抱進被窩里睡。倒不是嫌棄什么的,只是兔子對她來說著實大了些,抱著睡被窩就蓋不嚴實了。

“黛玉喜歡就好。”林瑜猶豫了一下,伸手輕輕摸摸小姑娘暖暖的小腦袋。

林如海滿意地捋著胡須看著這兄妹親善的景象,心中淺淺的憂慮略去了一些。他自然還是想要一個能夠傳承衣缽的兒子的,這樣日后黛玉也好有個依靠。但是這樣的事豈非天緣,若是他真的命里無子,有林瑜在也不怕黛玉以后遭人欺凌。

“這件斗篷如何,可配得瑜哥兒。”賈敏領著人走來,看見自家夫婿看著瑜哥兒抱著黛玉的樣子露出欣慰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酸,若是她的小兒還活著,也不至于羨慕人家的孩子,黛玉也好有個依靠。便是他日后沒有瑜哥兒的聰慧天成,只要健健康康的長大了,又有何妨呢?

只可惜,瑜哥兒也是獨個兒一個的,她再怎么想兒子,也做不出和地下的人搶兒子這樣的缺德事。想必,瑜哥兒這樣有主意的一個人,也是不會同意的。是以,過繼這一事也只是從她腦海中晃過,便不再想起。

青蘭一眼便知道自家主子心里又開始感念起夭折的大爺了,忙將手里的斗篷遞與她,使了個眼色。賈敏會意,忙拿起這一領火紅狐貍皮的斗篷笑道。

這斗篷原是賈敏聽林如海托林瑜打理老宅之后,按著他這個年紀孩子的身量做的。今日正好拉了人過來試,打扮好了還推著林瑜給林如海父女看,笑瞇瞇地稱嘆道:“如何?”

斗篷是上下一體的紅色,是賈敏比對了很多攢的皮毛,這才做得這么一件。若是林瑜身量再高一些,賈敏也不能了。不過,耗費了這么些終究不算白費,林瑜這輩子生得好,這一件斗篷一披,絲毫沒被這樣的色彩壓下去不說,反而越發顯得面若冠玉,恍若神人。

林如海笑道:“好似仙人下蓬萊。除了他,再也沒人配穿這個。”叫自家爹爹牽著的黛玉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道:“哥哥好看。”

林瑜被打趣地無奈,又不好和長輩說什么的,只好彎下腰看著黛玉問道:“哪里好看?”

黛玉伸手,林瑜會意地將她抱起,小姑娘歪著頭打量他玉白的側臉,認真道:“哪里都好看呀!”

賈敏搖頭,與林如海笑道:“該給黛玉啟蒙了,連夸贊的話都不會說,一個勁的就好看好看的。”

林如海猶豫一下,道:“她還小呢!”叫名四歲,其實也才過了三個春秋。

“不小了。”賈敏慈愛地看著摟著瑜哥兒的脖子,不知瑜哥兒說了什么,她的小臉笑得開懷,在小兒夭折之后,也還是第一次看她這么開心。她的年紀也大了,也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這個福分再有個親生的兒子。如論如何,該教的都得先教起來。女人這一輩子啊,靠天靠地靠夫婿,終究還得自己立得住。

一行人說說笑笑的,倒也打發了路上的無趣。

黛玉還是第一次看見鄉下的景致,新奇的很,拉著林瑜問這問那的。林瑜也不嫌小姑娘好奇得慌,一一耐心的回答。林如海和賈敏見她年紀還小,兼之又將要啟蒙上學,便也隨她去了。

林瑜又怎會看不出夫婦兩個一開始的顧忌,笑著安慰道:“這里已經進了莊子的范圍了,莊上都是知進退的人,不礙的。”

說是一個莊子,其實已經接近于一個小村莊了,地方著實不小。一樣米養百樣人,一開始莊里自然不是沒有閑漢這樣的人的,只不過現在都沒有了而已。林瑜眼神柔和地抱著小黛玉下了馬車,心道。

賈敏自帶著女兒,在白術的引領下進內院安置,林瑜便帶著林如海在莊上四處走走看看。

如今的莊上本該是農閑的時候,年節將至,家家戶戶本該屯足了貓冬才對。林如海卻看到了一番在別的村莊里絕對看不到的生機勃勃的景象。

“這莊上不養閑人。”林瑜看出了林如海的疑惑,解釋道,“也算是各司其職,各得其所。”

莊子上農活只是一部分,解放生產力這種事情對林瑜并不是很難,科學種植的書籍他應有盡有。但是,林瑜對于這里的期待不僅僅如此。

這個時代,佃戶和主家的關系并不僅僅是租種土地,雖然比不上唐時那樣完全的人身依附,但是在本朝不限蓄奴的風氣下,佃戶的處境也糟糕了很多。林瑜還不至于無情到想辦法將這些律法上還算得上是平民的百姓,一個個變成賤戶,日后便是一代代的家生子。看上去像是關系更加親近了,如今也有一部分勛貴,比起外頭雇傭的,更加相信這種一代代傳下的家生子。不過,效果如何,只看賈府敗落后的賴家就知道了。

“土地是根,借此將這些人扎根在這個莊子上。”林瑜一邊說,一邊帶著林如海看了看幾家莊戶人家,“如今這里家家戶戶都有養豬羊,比起我剛接手的時候已經好過了許多。”

“那么多的肉怎么消耗?”林如海想起林松一家,心里嘆一聲家風不正,便不再想起,只是好奇地問道。

“家里有酒樓,正好用上。”林瑜叫人養這些牲畜的目的并不只是為此,更多是要提取油脂來制皂。只是現在與這個堂叔還不至于說這些,否則便有交淺言深之嫌——常年的書信交流到底比不上累月的相處,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里倒是一個世外桃源。”林如海滿意地看著井然有序的景象,看樣子這里很符合他一個文人對于田園之樂的向往。也是,這里人人衣著整潔,精神飽滿,看見他們便自動停下來行禮。禮儀雖然疏松,但有道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可見都是生活得好了才有這般的講究。

“桃源?若無規矩,哪來的方圓。”林瑜嘆了一句,心道,日子好過了,這是不假。只是哪里都有想要不勞而獲、還改不了好的人,對于這些人所采用的手段,就有點不足為外人道了。

當然,不是什么殺人放火天涼王破,林瑜還不至于到如此看輕人命的程度。

“規矩?聽著倒像是法家的聲氣。”林如海看一眼身邊的堂侄,意味深長地道。

一聽這句,林瑜搖頭笑道:“如今,還哪來的法家呢?”他的本意,也不是什么法家。林瑜知道自己這個堂叔一時會錯了意,也沒有急著解釋。

“也對,自漢武之后,再無雜學。”頓了一下,林如海笑道。

就像是林瑜所說,他二叔爺、即林松一家今晚不意竟迎來了稀客,只可惜這稀客帶來的可不是什么好聽的話。

按理說,身為一族之長他并沒必要再走這么一趟,但是這一回林松做得委實太過了一些,他顧著一族的名聲,少不得親自過來。

同是木字輩,他又是族長,很不必給多少臉面。只是多少看在這兩年林松每年給的那些好處的份上,他才來把事情一說,然后也顧不得林松焦黑的臉上那發青的神色,一拱手就匆匆地告辭了。

林松強撐著笑臉將族長送走,回頭一關大門,還來不及回到廳中,就忍不住大發雷霆道:“林治,看看你做的好事!”他一眼瞄到邊上探頭探腦的門房,好不容易強忍了怒氣,一甩袖子往里走去。

名為林治的小兒子只好苦了臉,恭敬地低著頭跟了上去,心里將出這個主意的陳氏給罵了個臭死。

這林松有兩個兒子,大兒林滂不過考了個舉人。三年前花著家里從林瑜那邊謀劃來的財產,捐了個小小的知縣官,如今正在外地上任。小兒林治更不堪,整日里在街面上閑逛,沒錢時不過這么混著,如今倒也學會了擺一擺林家二爺的款。更有那一起地痞流氓見他闊綽起來,上桿子的叫著二爺,哄著他拿錢吃酒作樂,倒也說得上一句交游廣闊。

這一回,說來也簡單,不過就是今年的花銷大了,可不就得從年底送來的莊貨上想法子補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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