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七七回頭看他，淡漠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以走了嗎？”

“嗯。”風晉寒點頭，眸光平靜，夢境終究是夢境，醒來，一切都是原樣。不過他和她之間，有這樣的一個夢，已經算是不錯了。

離開皇陵，已經是日落時分，柳七七站在柳府的門口，風晉寒看著她，不肯離去。

他貪念著這僅有的溫柔……

“我看著你進去……”風晉寒白皙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狹長的鳳眸，似乎也染上了夕陽的暖意，色彩明艷的惑人心魂橄。

“好。”柳七七點頭，伸手敲門，須臾，門打開，柳如眉那張略微清瘦的臉露了出來。

“七七？”她看見門口柳七七的時候，明顯驚訝的叫出聲。

平時七七都是飛檐走壁的，很少會走正門，今兒倒是奇怪了掐。

不過看見門口風晉寒的時候，她璀璨一笑，風晉寒似乎沒有看見她一般，徑直轉身離開。

皇宮中，水粉落寞的坐在那里，長期吸食阿芙蓉，她已經骨瘦如柴。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煙癮是因為她而染上，所以眾人的臉色并不怎么好看。

初一冷冷的看著坐在御書房門口的女人，懷中抱著長劍，眸中明顯露出鄙夷之色。

十五則是長長的嘆息，其實，水粉姑娘也不錯，只是，配主子似乎總覺得少一些什么。

在他的心里，主子那樣的人，也只有七小姐能夠配得上。

可是偏偏，七小姐喜歡的人，不是主子。

夕陽落幕的時候，天陰沉下來，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正值侍衛換班的時間，宮里人走動多了起來。

水粉依舊蜷縮在那里，雙手抱著自己瘦弱的肩膀，在雨中低頭。

他和七小姐出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七小姐帶著他離開以后，她就坐在這御書房外面的臺階上，足足等了他一天。

她本來想要呆在御書房等她的，可是初一不肯，說御書房只有皇上可以一個人單獨呆在那里。

說的也是，一個國家重要的機密地方，怎么可能讓她一個異國人呆？他們能夠容忍她呆在皇宮，已經很不錯了。

可是除了這個皇宮，她不知道，她還能去哪里。

云水國，她早就不能回去了。

在她離開云水國的時候，父親已經被發配邊疆，因由是她叛國，全家人被她連累，她有些后悔自己的任性，到頭來，終究是沒有落下一絲的好。

或許，她就不該對他心存幻想，當初父親逼著她嫁給八皇子的時候，她就應該自我了斷，也不會有今日的痛苦。

雨越下越大，她瘦瘦小小的身體瑟縮成一團，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咋在臉上，都是鉆心的疼，臉早已經濕漉漉的一片，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實在撐不住，就躺了下去，雨水澆灌在身體上，她感覺很冷，冷的她牙齒打架。

風晉寒，如果有來世，我再也不要愛你！

水粉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樹叢邊，她如一只被主人遺忘的小貓，渾身濕漉漉的，蜷縮在那里，楚楚可憐。

風晉寒晚上并沒有回御書房，而是去了長秋宮，他晚上思緒紛紛，白日的一切，在腦中不停閃現。

或許，愛情真的不是那么不可替代，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太自閉，將自己關在一個黑暗的屋子中，外人進不來，他也出不去。

第一次，他感覺到了長夜漫漫的孤獨，第一次，他想要有個女人在懷中，哪怕是跟他說說話，聊聊天下時事，說說武功心法，或者講講外面的海闊天空。

是應該采納老臣們的意見，充實后宮了。

水粉，是皇后的不二選擇，她跟著他這么多年，一直以來，都默默付出。

雖然他的眼光從來不在她的身上，可是她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他不是不知道。

愛情沒有錯，錯的只是時間。

七七，我放手了，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夢。

早晨醒來，風晉寒去上朝，群臣在聽說他要充實后宮的時候，格外驚詫。

以前想要將自己女兒送入宮的老臣，此刻都活躍起來，所有人的眼光都盯著皇后的寶座。

風晉寒只是沉默，心里卻已經有了譜，他們可能不會接受水粉成為皇后的事實。

回到御書房的時候，水粉昏迷在御書房外面，來來回回的宮女太監侍衛全部都視若無睹，畢竟連初一和十五都不理會的事情，他們更是懶得理會。

看著蜷縮在那里，渾身濕漉漉的女子，風晉寒眉心一蹙，狠歷的眸光投向站在一邊的太監李公公，李公公嚇的“撲通”一聲跪下，“皇上，是水姑娘自己愿意呆在這里等你……”

“你們沒有人告訴她，朕回了長秋宮嗎？”風晉寒的視線，在所有人身上掃視，所有人立刻跪下。

當時雨下的很大，所有人都自顧不暇，哪里會想到在雨中悄無聲息的她。

而且天色晚了以后，根本就不看不清她是不是還在那里，況且似乎初一大人和十五大人都不喜她，他們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風晉寒一把將水粉抱了起來，朝著御書房的床榻走去，將她放在榻上，冷聲道，“傳御醫！”

御醫很快來到了御書房，當他們為水粉把脈的時候，全部都吃了一驚。

這姑娘，似乎是窒“第.五.文.學”,全文字息太久，風寒倒是沒有什么，幾幅藥下去就好。

可是關鍵是，她若是一直一個人呆在御書房外面，誰會讓她窒息呢？

而且見她面容平靜，絲毫沒有掙扎的痕跡，這不合常理啊。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自己虐罰自己，不肯讓自己喘息，也就是說，她想自盡。

“怎么樣？”風晉寒蹙著眉頭，“六夜言情”,全文字臉色卻依舊是淡漠的。

“回皇上，水姑娘并無大礙，只是她原本身體孱弱，這次又風邪入體，再加上她本無求生意志，所以，所以……”御醫欲言又止，低著頭，不敢看風晉寒的臉色。

“所以怎樣？”風晉寒不耐的看著御醫，凜著臉色。

“所以，她可能再也不能醒來了！”御醫說完，就立刻跪下，生怕自己遭來處罰。風晉寒抿唇，并沒有說話，看著床榻上那瘦瘦弱弱的女子，他甚至，一點憐惜之心也無。

他這是怎么了？昨晚還想著要封她為后，可是轉眼看著她的時候，他竟然連起碼的同情都無法給她。

“你們起來吧，盡力的治好她！”風晉寒冷然，淡漠的走近床榻之上的女子，“水粉，你聽著，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若是你能夠在三天之內醒來，我娶你為后，若是不然，我會將你丟在野外喂狗……”

迷迷糊糊中，水粉似乎聽見他的話，他說，他要娶她為后，這一定是她快要死了的幻覺，他怎么可能娶她為后？他連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過了三天，水粉依舊沒有醒來，當然風晉寒也不可能真的將她丟出去喂狗，就在后宮中單獨僻出一個院子，派了幾個宮女太監照顧，此事作罷。

水粉迷迷糊糊昏迷，風晉寒確是一語激起千層浪，不斷的有老臣想要將自己的女兒塞進皇宮。

這皇宮明明是一個四角的牢籠，他想不通，為什么他們都費盡心機的將自己女兒送入這個華麗的籠子。

經過層層挑選，最后確定了四妃的位置，分別是相國府龍立意的妹妹，華陽候尉遲恒的嫡女，還有安定王風晉冉的小姨子，再加上竇明珠。

不得不說的是竇明珠，她是師傅的唯一女兒，以前在嶗山學藝的時候，他和她并不是很親近。

后來得知師傅有意將竇明珠許配給他，被他用碧落作為借口婉言謝絕。

他籌謀天下的時候，師傅幫了他不少，這一回廣納宮妃的消息傳出，師傅竟然親自找來，要他許明珠一個妃位。

當年他曾經想過，給師傅封官加爵，可是師傅并不要這些，現在第一次找他開口，并且只是一個小小的妃位，他自然不會拒絕。

他只是不明白，這皇宮之中明爭暗斗，后宮尤為藏污納垢，師傅怎么會讓明珠來趟這渾水。

難道他就不擔心，他的掌上明珠最終會在后宮之中黯然落場？

風晉寒用手撐著額頭，外面傳來初一的稟報之色，“皇上，安定王求見！”

“傳——”風晉寒坐直了身體，俊美的臉上有些微的倦怠之色。

“皇上，我是來替我的小姨子求情的！”風晉冉進門，大大咧咧的道。

風晉寒疲憊的一笑，“好好的，求什么情？”

“她仰慕你多年，所以，想要多一些你的關照！”風晉冉擠眉弄眼。

風晉寒依舊是疲憊的笑著，眸光平靜無波，“我不是答應你，封她妃位了么？”

“可是她想，后位！”風晉冉壓低聲音，曖昧的道。

風晉寒只是看他，繃著臉，對他的得寸進尺并不說話。

“好吧，好吧，我全招了！”風晉冉舉起手，苦惱的道，“其實，我只是擔心，后位被別有用心的人占據，如今朝堂之上，左右派的斗爭，早已經白熱化，而這左右派的人，偏偏都不是你我的人，如果這樣下去，我擔心蝶夢國早晚分裂！”

風晉寒沉默，他確實不是一個好皇帝，這么多年，都是風晉冉在前面撐著，而他，更多的時候都是袖手旁觀。

“對不起。”風晉寒看著他，眸光澄澈。

“你我之間，還說什么對不起？”風晉冉笑笑，俊美的臉上，浮起一絲真誠的感激之上。

若不是他顧念兄弟之情，用一顆定魂珠，將他從云水國換回來，他現在依舊是云水國的一枚質子，怎么可能會回到自己的家鄉。

“為后，是蘭心的意思嘛？”風晉寒低聲問道。

“不是，你也知道蘭心那丫頭，她只曉得風花雪月，哪里肯關心國家大事。這是我的意思，倒是她，反對良久，因為皇后必須統領后宮，有一些規矩，必須以身作則，勢必不會得到帝王寵愛，所以她倒是不肯！”風晉冉實打實的說道。

“我考慮考慮……”風晉寒低頭，眸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淡漠的，毫無感情的道。

“嗯，不管誰為后，反正都不能是左右派的人！”風晉冉點頭，隨即離去。

后位的事情，是該仔細思量了，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后宮不安，勢必影響前朝。

以前的時候，自己空置六宮，只為了柳七七，這幾乎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

很多人都覺得，他此生不會再娶，所以朝堂上很多勢力全部投向了父皇兄弟那一脈的分支。

比如，華陽候尉遲燕。

華陽候本來并不是姓尉遲，他是他的親叔叔，姓風。可是那個時候，兄弟為帝位殘殺，風燕自覺帝王無望。云水國和蝶夢國大戰多年，當年的蝶夢國赫赫戰神尉遲敬戰死沙場。尉遲敬沒有留下子嗣，先帝詢問幾個兒子，誰肯過繼給已戰死的尉遲敬？

風燕自請過繼給尉遲敬，改名尉遲燕，被先帝封為華陽候，世代享朝廷俸祿，世襲華陽候位。

他的這位親叔叔，在他落魄的時候幫過他不少，現在，翅膀硬了，終于按捺不住了嗎？

至于龍立意，那是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他甚至都覺得，以他的才能，做蝶夢國的相國，簡直委屈了他。

可是他一直留在朝廷之上，甚至他暗中婉言告訴他，他想要什么，不必拐彎抹角，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他都會給他。

可是偏偏，他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只是戰戰兢兢，盡職盡責。

他初登帝位的時候，龍立意的名字，已經出現在了相位的候選名冊上，可見他在朝堂之上不是無根基之人。

只是這樣的一個人，蓄意的潛伏在朝堂，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他不覺得，他的目的是他手中的江山，若是那樣，他直接培養勢力，起兵造反更加直接一些。

正在猶豫的時候，外面響起十五的聲音，“皇上，水粉姑娘求見！”

風晉寒蹙緊眉頭，水粉？她醒了？

沒有坐在里面等她，風晉寒直接走了出去，他身著一身明黃的龍袍，削瘦的身子，在午后的陽光下，格外耀眼。遠遠的，水粉垂首站在那里，慘白的臉，因為大病一場更加削瘦幾分。

她囁嚅的看著他，似乎有很多話要跟他說的樣子。

他走上前，“你怎么穿這么少就出來了？”

“照顧我的宮女說，我昏迷的時候，你一次也沒有去看過我！”水粉泫然欲泣，說著，就打算哭泣起來。

“我很忙……”風晉寒表情依舊淡漠，語氣卻已經溫軟很多，他還以為，她真的永遠也無法醒來了。

“可是你說過，你要娶我為后，你怎么可以這樣對你的正妻？”水粉哭著，控訴他的薄情。

“我什么時候說過？”風晉寒閉上眼睛，再次睜開，不解“六.夜.言.情”看的看著她。

“我昏迷的時候，就是聽見你說過！”水粉委屈的眼淚不住落下。

“你聽錯了，我沒說過這種話！”風晉寒轉身，想要離開，不愿意在這個問題上跟她爭辯。

水粉看著他的背影，大哭了一聲，然后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跑去。

“喂，你去哪里？”風晉寒轉身，盯著她的背影。

“我去哪里不要你管，反正你說話不算數，明明說過要娶我為后，可是又不愿意！”水粉哭著，回頭看他。

“那好，你走吧，我不管你！”風晉寒臉色一冷，轉身離開。

“風晉寒！”水粉大哭著，喊道，“你是個騙子，如果你還是不愿意娶我，為什么要救我，為什么不讓我死了算了……”

風晉寒的腳步頓在那里，“我沒有說過要娶你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