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恰逢荷花盛開,天氣炎熱,銀杏挨了鞭子的地方化了膿,一早就發起燒來了。
陳夢蝶掏出上官韜送她的膏藥,遞給慕容蘭,“你給她抹上藥,傷口好了,燒自然就退了。”
慕容蘭感激地看了陳夢蝶一眼,“謝謝你,你人真好。”
陳夢蝶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嘻嘻笑道:“舉手之勞嘛。”
“小姐,我不要她好心,你快把東西還給她!”銀杏打斷兩人的對話,堅決地說。
對于昨晚的事她還是耿耿于懷,更何況,這藥膏是上官韜送給芙蓉的,又不是送給她的,她可不想撿別人剩下的。
“銀杏,你不要這么倔,你這樣子只會讓自己病得更嚴重,又有什么好處呢?”慕容蘭反問道。
銀杏一時答不上來,卻嘴硬地嚷道:“反正我不要她可憐我!”
陳夢蝶不想跟她計較,邁開步子往外走,熟料剛走幾步,屋門就被主管踹開了,他氣憤地揮舞著拳頭道:“死丫頭,現在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快去送衣服!”
聽到吼聲,一行人趕緊貼著門縫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你怎么回事?趴在床上像頭豬一樣,還不趕緊干活去!”主管沖著銀杏吼道。
銀杏現在誰也不想搭理,對于主管的話更是置若罔聞,慕容蘭生怕再鬧出什么亂子來,于是趕忙上前求情道:“主管消消氣,銀杏她傷口化膿,高燒不退,您就通融通融,放她一馬吧。”
“通融通融?我通融她,誰通融我啊?誰都知道洗衣房的規矩,要是耽擱了主子的事,我們十個腦袋也賠不起啊!”主管像一只斗公雞一樣,挺著脖子,瞪著大眼,氣勢咄咄逼人。
陳夢蝶走到外面,聽到主管的話,又走了回來,“主管,要不是你昨天那幾鞭子打得太狠,銀杏也不至于燒成這樣。”
她拉著主管的袖子走到銀杏床前,指著燒得意識模糊的銀杏道:“你看看她,都快燒成熟螃蟹了。”
要不是銀杏發著燒,恐怕她早就蹦起來跟陳夢蝶吵起來了。
主管聽到這話,自然知道是他的不是,不過仍然嘴硬道:“這里的丫頭,都是鐵打的身子,這幾鞭子都挨不住,那還能做什么?”
“您說得都對,只是她燒成這個樣子,萬一迷糊之下闖了大禍怎么辦?倒不如教她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了,干活也靈快,您也沒麻煩,對不對?”
聽完陳夢蝶的話,主管的表情有所緩和,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冷哼道:“算你說得有道理,那我就先放過她,耽擱的活以后再加倍補上!你倆也別杵在這兒了,趕緊去送衣服,各宮的主子咱可惹不起!”
陳夢蝶和慕容蘭表示感謝以后,匆匆去了收衣房。
薛雪、清月、西月三人早就領著衣服走了,收衣房的婆婆見兩人遲到了,先是訓斥一番,這才挑了衣服扔到她們倆懷里,兇巴巴地說:“趕緊去!若是耽擱了,我非得扒了你們的皮不可!”
陳夢蝶吐了吐舌頭,走出院子以后,這才翻開衣服上的牌子看了看。
“你去哪里?”慕容蘭問道。
“坤宇殿。”陳夢蝶照著牌子上的字念了念。
“我要去紫茗宮。”
倆人比了一下牌子背面的路線,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好了,咱趕緊去吧,別耽誤了,又要惹麻煩。”
慕容蘭贊同地點了點頭,兩人在一處岔路前分了手。
陳夢蝶按照牌子上的指示,來到了坤宇殿。
這里很大,王公公在前面領路,兩人繞過小橋流水、水榭樓臺、碧湖假山,這才算真正地進來了。
“殿下,洗衣房的丫頭把晚宴的衣服送來了。”王公公弓著身子對著屋里說道。
喜兒聽到聲音,慌亂地整了整衣服,楚子域在她的屁股上摸了一把,然后道:“去吧。”
喜兒匆忙退下,她敞開門,笑嘻嘻地望著王公公,“王公公,辛苦了,快讓那丫頭進來吧。”
陳夢蝶有些猶豫,原因很簡單,殿下只有一人,大王其余的兒子都稱為公子,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個殿下一定是那個討人厭的楚子域了。
王公公見陳夢蝶呆若木雞,這才捅了捅她的胳膊,語氣和善道:“丫頭,快進去吧。”
陳夢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這才硬著頭皮進去了,完全把喜兒當成了空氣。
喜兒見她這副模樣,心里非常不滿,再見她模樣好看、氣質特別,又涌上來一股莫名的嫉妒,只是礙于殿下,她不好意思發怒,實際上,喜兒雖然是一名宮女,地位卻比陳夢蝶高了好幾級,要是教訓的話,怎么也說得通。
陳夢蝶垂頭站在原地,心如擂鼓,要不是等著他們在打分牌上打分,她早就溜之大吉了。
佛祖保佑,菩薩保佑,千萬別讓楚子域認出她來。實際上她一直垂著頭,再加上打扮粗陋,楚子域也沒把她放在心上。
“殿下,你看,好端端的衣服竟然洗得抽絲了,我看打零分也便宜他們了。”喜兒皺著眉頭數落洗衣房的不是。
什么?打零分?再怎么不濟也有苦勞吧,打零分豈不是讓她這個月喝西北風去嗎?
陳夢蝶抬頭,惡狠狠地瞪著喜兒,就在對方提筆畫零的時候,她一腳把打分牌踢飛了出去。
毛筆墨汁飛濺,在喜兒的臉上畫出了一個王八,喜兒錯愕地望著陳夢蝶,結結巴巴道:“大大膽奴才!你敢踢我!”
陳夢蝶不理她,搶過毛筆在打分牌上畫了個十分,雖然字寫得扭扭歪歪,卻把飯碗保住了。
喜兒揚起巴掌落下來,卻被陳夢蝶一把抓住了胳膊,她盯著喜兒,一字一句道:“我說,動不動就打人可不好。”
“你如此無禮!殿下一定不會放過你的!”喜兒痛得快要哭出來了,她可憐巴巴地望向楚子域求救。
陳夢蝶甩開喜兒的胳膊,徑直向楚子域走了過去,她垂首恭敬道:“殿下,洗衣房的人向來盡職盡責,每件衣服都小心翼翼地對待,各個環節層層把關,不曾出過任何差錯,剛才她說的抽絲問題,絕不可能存在。”
事實上,喜兒確實在找茬,什么抽絲,明明只是一個褶皺而已,她卻小題大做,擺明了要給陳夢蝶難堪。
楚子域剛才就見她眼熟,這會兒湊近了,雖然她垂著頭,卻能感覺到她身上與眾不同的氣場。
“這件事是喜兒的錯,你們做得很好,我不但要給你們滿分,還要重重地賞你。”
陳夢蝶以為自己耳朵出了錯,一邊的喜兒聽了也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為了一個破洗衣房的丫頭,殿下竟然說她錯了,她受不了這個委屈,抹著眼淚跑出去了。
這樣一來,屋里就只剩下陳夢蝶和楚子域兩人了。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