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上停著一只烏鴉,偶爾低鳴幾聲。
若素喝了幾口沁涼的潭水,焦躁的五臟六腑稍微見好,但還是不能開口說話。
一來是真的會疼,二來也是為了保護嗓子。
“我去去就來。”褚辰立在原地,深邃幽深的眸子出現了一刻的游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素見他幾個健步走到水潭邊,這才俯下身捧了水自己喝了幾口。
他也渴了?
也對,他應該比自己更需要水。
可怎么到現在才想起來喝?
這個人還真的是事事將她放在前頭。
若素有那么一瞬的感動。
可與此同時,她也非常清楚,褚辰心上的人是白若素,而非她!
這一點區別很大。
若素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道德。
正思忖間,褚辰已然來到眼前,他牽著馬匹,將馬調轉了一個方向:“想什么呢?”
回復他的,是若素一臉的茫然。
他不想問在敵營里,有沒有人欺負她。
若素身上換了一套衣裳,褚辰看了覺得很不順眼,但也沒有提及。
她不說,他便不問。
況且,她現在根本就開不了口。
他的素素,一般人都拿她無法。
“......”沉默少許,若素嘆了口氣,經過這一次,她無疑是沒法將褚辰視為‘敵對’了。
畢竟,他來救她了,不是么?
褚辰猶是牽著馬,馬兒此刻已經平靜了下來,地面潮濕,濺起的爛泥打在了他的衣擺上。
他是個喜潔的人。
若素注意到了這一點。
可...總不能主動邀請他同乘一馬!
褚辰也沒當回事,撩了衣擺一間拴在了腰間,只留長褲在外頭,乍一眼一看,有股子縱情丘壑的瀟灑。
若素不否認,褚辰的背影非常好看俊朗,修長筆直的雙腿像是為他量身打造,襯得身形高大如松。
二人接著前行,過了好半晌,若素狠狠打了個噴嚏,在火場是被水淋過,又連喝了幾口冰潭水,此時臨風而行,狀態十分不好。
褚辰止步,也不問若素需不需要,直接脫了外袍,走上前披在了她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才安心。
他走在前頭,牽著馬兒,若素有種夢幻的錯覺。
而褚辰也注意到了若素并不像以往那樣,見了他就跟刺猬一樣,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
“還冷么?你要是再冷,我就得尋其他法子了。”褚辰背對著她,話音里帶著輕挑的笑意。
“......”若素唇角不受控制的皺了皺。
這是欺負她眼下不能說話么?
褚辰見若素未語,竟也絲毫不尷尬,俊挺的嘴角揚了又揚。
“你別擔心我會累,當初跟著家父去沙場歷練,我曾獨自一人在林子里轉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靠著留下的標記走出去的。”褚辰又開始自言自語。
而且,還說的不亦樂乎。
若素心中腹誹:誰擔心你了!
真會自作多情!
褚辰突然止步,轉過臉,一抹璀璨如夜空星辰的笑容綻放在他臉上。
這個人也是很少會笑的。
此時卻笑得頗有引誘良家少女的嫌疑。
若素自認也不能免俗。
她知道褚辰很好看,也知道這樣的男子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個的。
“我差點忘了,你已經不能說話了。”他對這個事實,似乎顯得非常愉悅。
若素差點從馬上跌落。
可惡!
“呵呵...別急,修養幾日就是了。”他還不忘寬慰一句,接著星目流轉,又道:“不過...這樣也挺好,我不嫌棄!”
好吧。
他贏了!
若素連頭也懶得搖了,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又前行了少許,褚辰再次止了步,若素瞪著水眸,等著他這次又打算說些什么。
誰料褚辰卻上前,而后一躍縱身上馬,雙臂接著牽住韁繩的機會,將她圈在了懷里,聲音低低道:“這樣太慢了,還是一道騎馬吧。”
“.......”若素別過了臉去,可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唇悄然在自己耳邊劃過,溫熱的不可思議。
只聞褚辰那磁性的嗓音又道:“別怕我,你我遲早是要成親的,我對你做這些,你不要拒絕好么?”他像是帶著懇求的語氣,卻分明又是霸道的。
什么叫遲早要成親!
事情還未定局,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誰也不知道,她為什么非嫁他不可!
若素徹底轉過了臉去,褚辰似有若無的輕嘆了聲,繼而爽朗的笑了幾聲,策馬朝著城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個時辰之后,白虎盡數活捉了十三王爺和邱言仁等人,忘川卻再也無跡可尋,而白啟山那頭也傳來飛鴿,說是一切安全。
然,問題來了。
褚辰和若素呢?
白啟山急的在房中踱步。
男裝打扮的白靈回來后,他一把拉了她的手:“怎么樣?素姐兒人呢?”
白啟山并沒有打算讓白靈出山,只是若素是他的女兒,不派個可信且有能力的婦人過去,他不放心。
“夫君,我...妾身去遲了一步。”白靈有些為難的支支吾吾,實在誰不出口,若素讓一直惦記著她的褚辰都帶走了。
這不是等于小白兔被餓狼都叼走了么?
白啟山卻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一屁股坐在了圓椅上,一手捂臉,痛不欲生起來。
白靈愣了愣,頓時反應了過來,忙解釋:“夫君,您先別急,素姐兒她是被褚辰給先救走了,我們抓來的人說素姐兒毫發未傷,您可要放寬了心。”
這一下,白啟山驀然抬起頭,心頭壓著的大石,終于放了下去,重重吐了口氣,又問:“那他們二人現在何處?”
這才是白靈真正為難的地方。
因為她也不知道。
看著妻子的表情,白啟山不問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再度陷入‘痛不欲生’,白靈寬慰良久,他才說了句:“他既有心娶素姐兒,就早點把親事定下來吧。”
反正是趁早給女孩兒找個婆家的,褚辰能擅自把若素帶走,這名聲.....
罷了罷了。
就褚辰吧!
白啟山一夜未眠,到了天明依舊睡意全無,心頭那叫一個‘悲憤’!
是他自己引狼入室!
這能怪誰!
“夫君,既要定下婚事,妾身覺得還是趁早的好。”白靈指了指外院的最東邊。
那里住著朱允弘。
白虎買通的宮里的線人之前就送來了消息,說是皇上有意給朱允弘和若素賜婚。
而且,就等在反賊鏟除之后。
白啟山對朱允弘還算好,并且也衷心,可他總覺得這位不受寵的太子不是面上這樣簡單。
長長嘆了口氣,白啟山點了點頭:“也好,我會趁早與褚辰商議此事。”
天明十分,褚辰和若素在一處酒家歇下。
開了兩間上等房,屋子是相連的,只有著一墻之隔。
簡單的用過飯,褚辰不知從哪家成衣鋪買了一套新衣裙過來,是淡青色纏枝紋褙子搭配淺綠色比甲,黃色挑線裙,還有一件白狐貍皮的披風。
毫無疑問,尺寸出奇的合適。
若素狐疑的凝視了桌上的衣物,再看了看褚辰,她很懷疑,他到底又做了什么非君子之事,這才如此了解她的尺寸!
褚辰卻是面目清朗,一派正義凜然的君子作風,他撩袍坐下:“我已經讓小二準備熱水,你洗過澡好好睡一覺,且等我打聽了消息,再來接你,這里很安全,都是我的人。”
“......”他到底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事?
若素用手沾了茶水,在案桌上寫了幾個字:“何時回去?”
她迫切的想回去。
“不急,你需要的藥材,小二會一并送過來。”
這人又在顧左右而言其他!
若素又寫了幾個字:“我想回去!”
褚辰深幽的眸子里映著一張倔強的小臉,他有些失落,但這并不影響他的計劃,總的有機會獨自相處,她才能喜歡上自己。
“到時機會送你回去。”褚辰丟下一句,起身出去。
很快,兩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進了屋:“姑娘,奴婢們伺候您沐浴,公子在等著呢。”
等著?
等她么?
不是說讓她好好休息的?
等她沐浴做什么?
若素無法開口說話,只是進了內室的凈房,她很累很冷,確實需要好好泡個澡。
丫鬟在木桶里灑了花瓣,像是非常小心翼翼的伺候著若素,一絲也不敢怠慢。
“姑娘生的真好,難怪公子喜歡呢!”其中一個丫鬟贊道,她曾經也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伺候過不少主子,可像若素這樣的好顏色實在少見。
若素冷不丁打了寒顫。
總覺得有什么事不對勁!
這里的人該不會把她當成瘦馬,或是不正經人家的姑娘了吧?
算了。
事已至此,她還談什么名聲!
只求不給父親丟臉,不給白家丟臉就是。
一炷香的功夫過后,若素被丫鬟領到一處雅間,里頭的布置極為奢華講究,就連點了香料的三足獸頭的香爐也是做工精致。
褚辰看上去也像是沐浴過,還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裳,他身上穿的直裰用的是暗繡,能看到隱隱浮動的銀色刺繡,顯得莊重且矜貴。
“過來。”褚辰話語溫和。
若素身后的丫鬟很快就退了出去。
這要是干什么?
話家常么?
若素徑直走了過去,在褚辰對面款款坐下,她喝了褚辰親手倒的茶,又吃了幾塊點心。
見褚辰仍舊未語,就瞪了他一眼。
明知道她現在不能說話,還要跟她打啞謎么?
褚辰細細品著茶,時不時給若素夾了幾塊粉果,劍眉輕挑,笑意淺淺:“再過一日,你我若再不回去,白大人...呵呵,也該急了。”
若素皺眉,他到底想說什么!
“如你所知京城的寶月樓和玉竹軒都是我的,還有....這幾處酒家,當然了其他州府也是有的。”褚辰還真像是嘮家常。
所以....重點到底在哪兒?
若素直直的盯著褚辰,等著他接著說下去。
她嚼著一只粉果,是荼蘼露的餡料,香甜酥軟,非常好吃。
“素素,你知道的,褚府一切皆是我說了算。”褚辰又言。
若素依舊不明白重點到底是什么?
他是想展現他的財力,還是嫡長子的地位?
褚辰突然覺得若素此次受傷是個天大的良機,最起碼他聽不到她拒絕的話。
“這些都可以是聘禮!”褚辰非常鄭重的說了句,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若素懵了。
聘禮?
他說了這么多,是想口頭表述聘禮單子?
寶月樓和玉竹軒?
一時間,若素差點被果粉嗆到:“咳咳....”她又是擺手,又是搖頭。
褚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又給她續了茶水,起身輕拍著若素的后背,非常有耐心的繼續道:“家父也已同意這樁親事,至于我母親....你不必在意,我褚辰說要娶的人,誰也阻擋不了。”
若素一臉的不可置信。
她看著褚辰一臉閑云野鶴的態度,便知道反賊之事定是已經解決的差不多了。
他是故意將她帶到這里的吧。
不對,他是早就預謀好的。
若素欲起身離開,褚辰雙手摁在她的肩上,將她老老實實困在原地:“素素,你沒得選擇,沒人比我更合適。”
褚辰自說自話的一陣,再度落座。
若素比起方才,已經鎮定多了。
她也知道似乎褚辰最合適。
再怎么說也是知根知底的。
“你萬一哪日后悔?”若素手指沾了茶水,在黑漆桌案上寫下這幾字。
她不是真的白若素啊!
褚辰當機立斷便道:“不會!永遠不會。”
看出若素已經開始動搖,褚辰欣喜萬分:“你答應了?只要你答應了,其他的事,我自會處理。”說話間,幽深的眸泛著璀璨的華光。
長臂一伸,拉起了若素的小手。
若素用力一拽,想脫離他的緊握。
這是作何?
她這才松口,褚辰他就想動手動腳了。
可她才多大?
“可我還未及笄!”若素又寫下了幾個字。
言下之意,已經很明了。
褚辰似醍醐灌頂,一拳抵唇輕嗑了幾聲。
他又不是禽獸!
豈會對一個孩子.....
“你放心,我等你及笄,就算你及笄后還不接受我,我....我答應等你同意....”褚辰姿態一度放低,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他什么時候向一個女人低過頭!
若素也覺得無比尷尬。
小臉刷的一下,像暈上了一層紅暈,有陽光照了進來,能看到她粉白的臉上籠著一層淡淡的微光,像極了成熟的蜜桃,可人的不得了。
褚辰很想品嘗一下,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可下一刻,他又提醒自己,素素才多大,他不能那樣禽獸。
轉念一想,反正早就親過了,再親一次也無妨。
思及此,果斷起身,頃刻便想湊了上去,應該很香,很滑,很有彈性。
這是他所總結的。
若素卻騰的站起,再也不想繼續‘嘮家常’下去,瞪了他一眼,轉身便離開。
“等等。”褚辰幾步追了上來,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既然已經答應嫁我,再留下來也無意義,準備一下,我帶你回去!”
“!!!”她就知道!一定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