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93章親事定
若素在馬車上睡著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巧云的輕喚聲:“小姐……您可回來了。”她似乎哽咽著。
若素睜開眼,此時是下午,馬車簾子剛被人從外頭撩開,就覺得刺眼。
巧燕和巧菊也抿著唇掉眼淚。
許是睡的太沉了,若素倏然間,這才恍然大悟,她這是剛死里逃生回來。
白啟山瞅見愛女全須全尾的又回來了,頓了頓,讓白靈去照顧著點。他則對著褚辰輕咳了一聲,似乎不太友善。
白啟山有話要對褚辰交代。
褚辰也同樣有事要與白啟山商議。
二人各懷心事,大有“徹夜長談”的架勢。
白靈哪里不明白夫君的意思,覺得好笑,遂道:“素姐兒回來就好,都進府吧,有事一會說也不遲。”
若素淺淺一笑,由巧云扶著下了馬車,褚辰卻幾步跨了過來,將白啟山撇在了一邊。
眾人只聞褚辰略帶警告式的吩咐:“素素傷了喉嚨,這幾日不便開口說話,你們幾個仔細伺候著,不得誤了你們家小姐的心意。”
白啟山聞言,先是心疼了一下,好好的嗓子怎么就受傷了?
白虎從昨夜擄了反賊一黨,便與文天佑協作,一直在衙門里審訊罪臣,白啟山還未同他通過消息,根本不知若素與褚辰被火困一事。
不過,他還沒來的及心疼愛女,就被褚辰的言行一驚。
他怎么比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還操心?
白啟山心中怪怪的,有種被人搶了心愛之物的古怪感。
“回來就好,進去吧,你父親得了褚辰送回來的信,忙讓人備了飯菜,這會子該是餓了吧。”
白靈說著,發現褚辰和若素身上的衣物都換上的嶄新的,而且再細細一看,皆是出自青云成衣鋪的手筆。
這二人該不會……
白靈及時制止了自己的想法。
褚辰高挺健碩,若素玲瓏纖細,二人站在一起堪稱男才女貌,天造地設。
可單單這體格……未免不太搭………
別說白啟山不太樂意這么快嫁女,就連白靈也于心不忍。
進了府,若素被帶回西廂院,由白靈親自照料,還從庫房取了幾樣名貴的藥材過來。
另一邊,褚辰是在前院用的膳。
丫鬟端上酒菜,一應退了下去。
白啟山與褚辰對前方戰局心知肚明,城中至今無人來犯,輸贏已經是鐵板定釘的事了。
“白大人,我有事要說。”褚辰單手執盞,抿了口酒,俊顏如山河日月般葳蕤,這一刻,無比嚴肅,甚至可以說是鄭重。
白啟山微微愣神,這就要開口了么?
跟他要閨女?
昨夜在床榻上聽白靈說了一宿,眼下已經徹底明白褚辰的心意。
而且,也同樣明白,給若素找婆家迫在眉睫。
“……”輕嘆了口氣,白啟山也喝了杯酒:“素姐兒從一出生就沒了母親,那日啊……我從穩婆手里抱過她,皺巴巴的,小小的一團,我當時就怕……這孩子怕是養不活啊。”
白啟山再度嘆氣,這一次略帶欣慰:“她倒好,不但長的好看,還越來越調皮,這些年沒少闖禍……”似乎,這也是值得他‘驕傲’的地方。
他突然說不下去了,一杯酒下肚,杯盞怦然落桌:“你說吧,你先說!”
褚辰微愣,他可不是什么‘禽獸’,是真心想娶若素,不是來搶的!
俊朗的眉宇稍挑:“想必白大人已經知道我對素素的心思……我要娶她!”
褚辰語氣堅定,任人不得阻攔。
是‘我要娶她’而非‘我想娶她’!
白啟山了解褚辰的為人和品行,他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仿佛說什么都是多余。
“京城那頭來消息了?”白啟山生了一雙深幽的眼眸,嚴肅的時候看上去十分威嚴。
褚辰深知白啟山護犢情深,也知白啟山能心平氣和的聽他說完這句話,便是也覺得自己是最好得選擇。
二人都是多年城府涉事之人,有些事嘴上不說明,卻心知肚明。
“不急,該來的總會來。”褚辰親手給白啟山續了一杯。
舉手投足之間是成熟男人的從容和淡定。
他是雙手斟酒的,可見對白啟山的敬重。
“家父已知我欲娶素素,他本想親自前來拜訪,怎奈宣府眼下形勢不穩,實不宜此事離去,望白大人莫怪。”
白啟山聞言,一口酒含在嘴里不知吞下,還是吐出。
遠在宣府的儲北嚴都知道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卻才剛剛知曉!
褚辰存了這份心意到底多久了?
此時,白啟山想到了心愛的那副白玉棋子,當初就不該收褚辰這份禮啊!
褚辰又道:“素素進了府,諸事都會隨她的意,有我在,無人敢給她拿喬。”
白啟山眼皮直跳,心道褚辰這小子,連這方面都考慮了,他還能說什么!
“如此……也好,我是斷然不會讓素姐兒嫁入皇家的,你既有心娶她,倒是極好的,只是她還尚且年幼,不如先定了婚事,待到十六七再出閣也不遲。”
白啟山覺得這個歲數出嫁才算妥當。
“呵呵……白大人此言差矣,以我看,還是早日進門的好,就明年吧。”褚辰則認為,再等一年已經是極限。
先不說那些個虎視眈眈的人,單憑若素‘惹事’的能力,他自詡只有他褚辰才能全心包容她,護著她。
“……”白啟山氣結,臉腮一股一股的,卻無從發怒。
不是褚辰,也會是別人。
他的這個女兒的確是越早嫁出去越安全。
想了想,帶著商量的口吻道:“等到過了笈薺禮再說。”
褚辰卻是一口否決:“進了門,我也可以籌辦笈薺禮,白大人,此事不可猶豫,早日定下,也早安心,只怕夜長夢多,對素素名聲不好,你也知道她有多討人喜歡。”
他最后狠狠‘夸’了若素一句。
這一話讓白啟山徹底失語。
褚辰看似心情十分的好:“鎮北侯府離白府不過幾個時辰,素素以后也可常回去小住。”
白啟山已經徹底未語,眼下也只能先把親事先定下來再說。
若素服過藥,肺里還殘留著未排出的污濁,她小憩了一會,醒來后便聽巧云低聲道:“小姐,褚世子在外頭等您。”
他……怎么又來了?
若素尚且不能說話,就讓巧云伺候著換了她自己的衣裳,才出去見他。
此時,日光微醺,有種流年溫順之感。
有風輕撫,竟是暖意融融了。
褚辰回過頭,見若素已經換下了青云成衣鋪的衣裙,先是幽眸微頓,可一想到婚事就要定下來了,旋即又神色微霽。
他站在回廊下,在若素淺淺的注視中,溫柔一笑。
“氣色好多了,可是服過藥了!”褚辰今天得語氣溫和的不像話。
若素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水眸澄澈,卻是心里嘀咕:我是大夫,服藥這種事還需要你提醒么!
“我已與你父親商議好,等回了京,就先把親事定下來,素素……你,高興么?”
她為什么要高興?!
若素心中嘆氣,面上等著褚辰下面的話。
褚辰突然抬臂,一只手輕輕落在了若素的細肩上:“別怕我,你會適應的。”
他無奈的淡笑,像是心中某處明感被無意間觸及。
若素不懂他此刻的心情。
她也很無奈。
似乎,這輩子還是無法掙脫‘命運’二字。
她怎么會知道,刻在褚辰記憶中的白若素是巴不得整日粘在他身上的!
若素向后挪了一步,褚辰的手臂很沉,搭在肩頭,傳來他掌心的熾熱。
褚辰俯身,看著若素略顯疲倦的眉眼,這才收了手。
是他太急了?
還是覺得她太漠然了?
“就這樣挺好。”褚辰見若素的發髻上只插了一只墨玉簪子,柔滑的發絲如同上好的綢緞一樣光澤。
“我在你身上花了這么多心思,你可不能反悔。”
褚辰接著說,聲音像極了的四月天的拂風。
這是何意?
他花了什么心思了?
是指頭上的玉簪子?是之前那些補身子的藥材?還是她的貼身小衣?
她都不跟他計較這些了,他還好意思說出口!
“你先好生歇著,我還有事,要去衙門一趟,你放心,無人知道你被擄走的消息。”
褚辰眸光溫和,映著暖陽的光亮,他的眼中像是包含了這世間最重要的東西。
王璞站在不遠處,褚辰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只覺雙臂嗖嗖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主子原來也有這樣柔情似水的時候。
這算是報備行蹤么?
王璞面無表情的盯著廡廊下的紅漆大圓柱,心道:世子夫人還沒進門就被主子這般重視,鎮北侯今后怕是要易主了,還是聽‘世子夫人’的話管用。
若素不能說話,只能目送著褚辰離去。
二人都沒有發現,這是他們頭一次‘和平交談’。
褚辰被人簇擁著走進衙門。
身上的長袍像是帶著風,所到之處是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方才在白府溫和似月的神色已不復可見。
“主子,十三爺關在地牢,文大人和白虎正在審訊同黨。”
一便衣打扮的男子迎上來,單膝跪地稟報道。
朝庭是否有欲孽,沒有人敢肯定。
褚辰止步,深幽的眸格外凜然:“嗯,你下去吧。”
一語畢,再度提步走進了地牢。
十三王爺和邱言仁所關之處并不在一起。
褚辰先在關押邱言仁的牢房駐足。
他看見文天佑一派閑散的坐靠在圓椅上,身后還有錦衣衛卑躬屈膝的伺候著。
文天佑也注意到了褚辰的存在,并未轉身,保持著慵懶之態,似笑非笑道:“褚太傅既然來了,就進來吧,本官還以為你不顧太子前程了。”
褚辰是朱允宏的老師,名面上是皇帝指派下來,負責太子教導管束。
實則,二人是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褚辰的軍功就是太子的軍功。
可在文天佑看來,褚辰根本就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文天佑不信褚辰會為了一個女子,放棄會令褚家繼續百年榮寵的從龍之功。
他一分一毫也不信。
“文大人好‘手藝’!”褚辰抬眸,淡淡掃了一眼,綁在鐵架上,已經體無完膚的邱言仁。
“過獎!本官不過是公事公辦。”
審訊問罪是文天佑的擅長。
落在他手里的人,大抵都是喘著氣進來,斷了氣出去。
“這是皇上的意思?”
褚辰負手而立,瞇著眼看著邱言仁,這人就算出去了,多半是廢人一個了。
如果不是皇上早就忌憚邱家,文天佑也不會對邱言仁下毒手。
沒有邱言仁的王府,也就再無憂患了。
皇上……是誰也不會放過啊。
“太傅明知故問,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那白姑娘……值得么?”
文天佑很好奇。
也僅僅出于好奇問了句,反正,他眼下已是無事可做,只等著邱言仁斷氣了。
除非是心情好的出奇,否則他絕對不會給犯人一個痛快。
“文大人未免操心的太過了。”
褚辰只說了一句,看出來邱言仁已沒有絕地翻身的可能,便提步走出了牢房。
文天佑唇角帶笑,告誡式的道:“皇上要十三爺多活幾日,他就得多活幾日,還忘太傅行個方便。”
褚辰止步,只是側著半邊臉:“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病不死的道理,閻王要誰三更死,誰阻擋不了。”
語罷,褚辰往地牢深處走去。
為了紅顏,一怒殺了反賊!
這件事趁早傳到皇上耳朵里,與他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褚辰深知,皇上不會因為此事治他的罪,褚家如今還有利用的價值。
然而,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一個視女子重于權勢的臣子,會令得疑心的帝王放松警惕。
這對褚辰的大事也是一個助力。
褚辰一走,文天佑的得力手下遂低聲道:“大人,屬下需不需要去看著點?萬一褚太傅真的一刀殺了十三爺,大人您回京也不好交代。”
文天佑閉眸,擺了擺手:“無礙,不好交代,就不必交代,立馬書信一封給京城,就說十三爺畏罪自盡!”
那錦衣衛凝眉思量:“大人這是……”
是要維護褚太傅?!
文天佑揮手示意屬下退下去,再度睜開眼時,眸中有股不期然的‘看好戲’的態度。
“我豈能隨了他的意!”
文天佑自言了一句,褚辰對白若素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并不關心。
他所在意的是褚辰會如何利用此事,消除皇上對他的猜忌。
只要十三爺‘畏罪自殺’了,他褚辰就失去了這個借題發揮的機會了。
“呵……白若素,你這次倒是走運了。”
文天佑再度自言了一句,像遇到了什么有趣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