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風月

第233章 藏被窩

周家在金陵也算是名門大戶,祖上還出過大學士,按理說周家的孩子不應該不懂禮數。

小玉珠此舉叫褚辰進退兩難,難的不是如何拒絕小女孩,而是他自己。

褚辰知道不能留下來,可他還是眸光探究且期盼著在若素臉上尋找一絲挽留。

他五歲就在衛所歷練,十歲操持侯門庶務,少年的舉人,欽點的狀元,允文允武,乃國之棟梁。

曾今一度堅信男兒本色即是保家衛國,擁君立業,在兒女情長上面難免遲鈍,他彼時明知他的素素是喜歡他的,也明知他亦如此,可他是褚辰,鎮北侯嫡長子,他可以擁有一切,卻斷斷不能有愛情。

世人皆說愛情是毒,直叫人病入骨髓,無藥可救。

他當時愛她,卻也怕她,怕她給自己帶來的每一份情緒波動和牽腸掛肚,原以為徹底舍棄了便能從此安生,各生歡喜,她嫁為人婦,母儀天下,而他呢繼續做他的衷臣猛將,將一生心血豪情用在本屬于他的戰場上,他甚至曾今周密計劃過,要保她一世安寧,她的孩子也會繼承大統,就由他來輔佐。他雖不是君王,卻能讓她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自欺欺人到了一定程度,就連褚辰自己都信了。

可原來,經歷兩世,她還是他心口無法磨滅的紅朱砂。

如此那就永遠都住在他心里吧,反正沒有她,這胸口也是空落落的,只能任由冷風灌溉,活之無味也。

若素被褚辰看的心里發毛,小孩子胡鬧就算了,她可不能跟著不懂事,褚辰的目光如雷電針刺,直直的定在了人臉上,恨不得能看出一個窟窿出來才叫甘心。

她微微側開了視線,不與他對視,心中慌亂如麻。

小玉珠抬目瞅了眼面色紅潤的若素,再度看向褚辰:“舅舅,是不是因為有玉珠在,所以舅舅才不便留下?那玉珠睡另一間屋子就是了。”

小丫頭的懵懂無知差點讓若素噎著,褚辰山河葳蕤般的俊眉一挑:“玉珠莫急,舅舅留下便是。”

他覺得若素定有意見,是了,就算他與她已是彼此付了真心,可她到底還是不能跨過最后一道坎,其實于褚辰而言,又何嘗不是呢?他也曾是個謹遵三綱五常之人,若只是侍婢就算了,得一夕雨露也未嘗不可,可她不同,她是他要明媒正娶的妻子,饒是已然等不及紅燭華錦夜,他還是能控制自己的。

同住一室,不過是圖個安心,半夜寂寥,午夜夢回,側耳便能聽到佳人輕微的呼吸和心跳,如此也是一番美景。

若素語塞,眨巴了幾下水眸道:“那我讓巧云給你鋪上被褥。”

這是要讓他打地鋪了。

褚辰料到這么個結果,也沒拒絕,他曾領兵在外,西北苦寒之地,風沙狂舞,連續一月有余,不曾睡過床榻也是無礙。

褚辰先回了隔壁房間洗漱一番才過來,此時,屋里頭還點著幾只酥油燈,像蠟燭這種東西在客棧是很少見的,唯有大戶人家才舍得肆意用度,床榻上的紗幔已經拉下,隱約朦朧中可見床榻上微微隆起的丘壑山巒,直叫人想走過來,抽開被褥一探究竟。

褚辰脫了靴履和綾襪,以及外面所穿的玄色袍子,只著白色中衣,這才躺在了地鋪上。

若素側目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玉珠,見她眉目安寧,呼吸均勻,想來是睡著了,可若素卻是睡意全無,鼻息間皆是褚辰身上的皂香和淡淡的龍涎香。

聽聞龍涎香價值千金,這個人怎么每日都用?

真叫人琢磨不透!

她終于耐不住僵硬,側身一翻,旋即床榻上響起稀稀疏疏的聲音還有床榻下木板的吱呀聲,她驀然一凜,這床榻也太不結實了。

若素呼吸一滯,氣氛在這一刻凝結,她如此聰慧,很快就察覺到自己此刻的顧慮純屬無意識,睡覺翻身本是很正常的事,用不著如此謹慎。

她令得自己淡定下來,心中既是無事,便也就可以坦然了。

褚辰給她的印象一直以來是強勢霸道,奸佞權臣,可這些日子相處來,竟發現用溫潤如玉,皎如明月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她喜歡他了,愿以真心換真心,沒有猜忌和無端紛擾,若能長相守,便真的是老天垂憐了。

這廂褚辰更不好過,他是個血性方鋼的正常男人,又是與自己憐惜的女子同處一室,他就算是兩耳不聞,也能在黑暗中臆想出佳人此刻的楚楚憐人的樣子,眼下只覺血脈賁張,熟悉的燥熱涌了下去。

二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身形皆是穩如泰山。

萬般安靜下,門外巧云的輕喚打破了僵局:“小姐小姐您睡了么?喬家二夫人說要見您。”她也是跺腳干著急,王鳳是自家小姐的義母,萬一瞧見褚辰也在小姐屋里,真不知會不會鬧一出‘捉奸’的戲碼。

若素聞聲,當即起身,撩開紗帳看向了床榻下面的人。

“素姐兒?你可睡了?我剛到驛站,沒想到還真的遇到了你。”外面是王鳳那紅塵強十足的嗓音,她聽聞若素要離京,又恰好看見了巧云,便得知若素也在此處。

褚辰此時已經站起身,若素也下了踏,時令正熱,她身上只穿了水紅色右衽的中衣,衣領是來開的,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褚辰視野極佳,昏暗中看清了那件枚色小衣上的細帶,幽深的眸子頓時定住了,像是著了魔,他從不知會有一件東西能如此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你躲起來吧。”王鳳就在外面,從正門出去是不行了,翻窗?外頭是驛站的大門,豈不是叫所有人都瞧見。

褚辰回過神,強行收回了視線,躲起來?他褚辰這輩子還從未躲過?

王鳳站在外頭,大有推門而入的架勢:“素姐兒,我可要進來了啊。”這是她一貫的作風,隨心所欲。

情況緊急,若素伸手拉著褚辰往床榻上走,褚辰覺得被她拉著的胳膊有些灼燙,卻還是老實的依她。

“你先躲一會,等我支開了義母,你再出來。”若素拉起薄被,將褚辰嚴嚴實實遮蓋住,她看見褚辰閉了閉眼,似乎很‘祥和’,沒有絲毫不愿,如此,若素也就放心了。

要知道,讓當朝太傅大人躲被窩這事傳出去會有損讀書人名譽的。她也會被全天下的女子‘討伐’。

她很快收拾了褚辰的衣物和鞋履,該藏的都藏起來了。

若素轉身剪了燈芯,屋里頭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她拉開門栓就看見王鳳豐潤的臉,她身后還站在王媽媽,懷里還抱著只襁褓,露出了嬰孩嫩粉熟睡的臉龐。

“素姐兒,咱們母女兩也算有緣,此番也能遇上。”王鳳拉著若素的手,順道走進了屋子,她眼光六路,看見踏腳邊還放著一雙小女孩兒的繡鞋,就問:“素姐兒這是”

若素給王鳳倒了杯茶:“義母,我這次去金陵并非一人,褚褚哥哥的外甥女也一道同去。”褚太傅三個字愣是憋了回去,他說讓她適應如今的狀況,那她便去盡力適應。

王鳳喝了口茶,體胖之人,總是怕熱的,她道:“沒成想你到底還是跟了褚世子。”她說的好像早就看穿一切似的。

若素垂眸淺笑,兩個梨渦淡淡的在臉龐蕩開,比七月荷花艷麗,又清麗于雨后薔薇,王鳳看直了眼,轉爾嘆了聲:“是我王家人沒那個福氣。”

她是指王重林么?

否則還能有哪個王家人?

若素知道王鳳說話向來沒個把門,現在少不了幾分尷尬,好在王鳳似乎憋屈了一整日,話匣子一打開便止不住:“我此番回娘家怕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了京城了,你二舅也就是你那個不爭氣的義父,這陣子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三天兩頭喝醉酒,半夜還吵著找三姑娘算賬,說是給大小姐報仇,你說嚇不嚇人,反正我是受不住了。”

原來王鳳是想回徽州娘家避避風頭。

若素苦笑,但心中已經起不了任何波瀾和漣漪,喬二爺要找自己算賬?給喬若婉報仇?

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竟不知到底誰才是需要報仇的那個!

“義母,那您路上可要小心,身邊帶了多少隨從?如若不夠,我可將身邊的護院借您一用。”若素字字真心,王鳳的身價著實驚人,萬一被歹人捉去了,綁票也屬正常,南直隸王家嫡長女回府一事要是傳開,必然引起各路匪徒前來暗截。

王鳳仰面大笑,捏了捏若素的手,滿是疼惜:“還是素姐兒知道心疼我,你放心,等明日鏢局的人就會來接我與孩兒,三千兩的開價,那些人就算不要自己腦袋,也會將我安全護送到徽州。”

若素這才放心,點了點頭:“那便最好。”

王鳳稍作片刻,就帶著王媽媽和孩子回了她自個兒定下的房間,若素折返回床榻時,見褚辰已然從被褥中出來,竟熱的滿頭大汗。

時節雖處炎暑,夜晚有東風吹進來,薄被也只是單層的輕紗布,怎會熱成這樣?

“你要不要沐浴?”若素好心提議,她隔著一層中衣,都能看清他腹部堅實的肌肉,一塊一塊的,看著像豆腐,不過實則很硬,她之前就見識過了。

“無礙,時候不早了,睡吧。”褚辰情緒不高,半斂著眸,看不清他的瞳孔,他抬臂用力一拉,中衣便被他撤去,身上只著一條白色菱紗的長褲。

若素撇開了眼,多說無益,二人都已是未婚夫妻了理應不拘小節才是。

她邁過褚辰,想上榻就寢,一只大手突然禁錮住了她的細腕:“王家少東家?素素,你到底還惹了多少花花草草?”

若素一驚,被他一拉一扯,差點就沒站穩撞在了他結實的猿臂上,摸了摸被撞疼的鼻子,質問的望著褚辰:“那褚哥哥又惹了多少花花草草?”她反唇相譏。

褚辰只覺渾身燥熱,此番莫名的溫怒之余,更是熱的厲害,聽了若素的話,竟是無從說起。

這時,床榻上傳來薄被拉扯的聲音,是小玉珠翻了個身,嘴里還模糊不清的嘀咕著什么,若素將手指置于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褚辰眸光幽深,他能感覺到身邊之人此起彼伏的丘壑正緊緊的貼在他的臂膀上,感官瞬間放大,那里的玲瓏曲線在腦中揮之不去,灼燒這他尚且存留的理智。

他突然覺得這一路,自己怕是要‘危在旦夕’了。

明明還因她和王重林有交往而生氣,可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把她帶進懷里,做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然,另一個他也在時刻提醒著,好事多磨,他要給她最好的,他等了兩世了,其實還可以試著再等等。

若素總算得了自由,也不與褚辰提及王重林的事,上了榻就闔眸睡覺。

褚辰也躺下,很快他聽到了清淺的呼吸聲,漸漸的爬進他的心窩,成了最好聽的曲兒,只是這夜似乎長的有些過分!半生迷糊說迷糊君:太傅大人,友情提示,吃醋有益健康,但要適可而止。王重林:褚太傅,來來來,啥也別說,先干了一杯醋。褚辰:一杯?本官敬你一壇!感謝剛學會見諒的打賞哈,美眉們是迷糊君的動力!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