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后月余,大晉軍隊同鬼戎部的盟軍自東主動進攻了烏洛蘭部,兩方展開了為期半年的拉鋸戰。與此同時,北方草原另一大部落呼延趁著兩方膠著收復了西北方的五個小部落,迅速壯大起了自己的兵力。故而當盟軍終于大敗烏洛蘭部在東北方休整時,才驚覺到西北半壁已經落到了呼延部的手里。
京都接到消息,立馬加送三千石糧草連夜送往鬼戎。盟軍與呼延部的僵持戰三個月后正式打響,加之舒志還存了暗中集結鬼戎各部中被奴役的中原人的心思,這一戰,便足足一年半都沒有結束。
白云蒼狗,轉眼便到了云氏子弟入江湖歷練的日子。
一大清早,眾小輩便齊齊集結在長風堂內,如往常文課一般正襟危坐,唯一不同的是每人肩上都掛上了各自父母給備的小包裹。
小胖子依舊坐在云翊后座,抱著張太后給收拾的半尺高大包裹樂呵呵地東張西望,這一年半云翊忙于幫張太后處理前線戰報沒有空閑督促他的武功進度,這可美壞了他,每日不是上樹掏鳥蛋、就是造訪京都各處美食,整個人都足足胖了一大圈,看起來像極了汁多肥美的水晶包子。
一如平日,洗硯山下敲響了三聲渾厚的鐘聲,恍若梵語,滌神清心。
鐘聲剛完,便見嘉月一個箭步從堂外沖了進來,一屁股倒在了花姜身旁的座上,不停地伸手擦著額頭的細密的汗滴,“可累死本公主了,你說說你們云氏上個族學還整到深山老林里,真是怎么想的?!”
花姜瞧見她疲累的樣子,微微訝異道:“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歷練?”
“不然呢?”嘉月瞪圓了一雙秾艷的杏眼,“這一大清早,姑奶奶我可是拼了老命趕來的!”
“噗!”小胖子在后座投來了不屑的嗤笑,晃著圓圓的胖腦袋輕蔑道:“人家云氏的歷練可是嚴肅的很!到時候小姑奶奶你喲在外面被別人追著打可別來找我們喊救命!”
嘉月一聽這話,柳眉一豎,剛想甩手給這死胖子就是一鞭,便看見云翊轉過頭來用著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道:“公主,此行必是兇險非常,與我們平日的玩鬧不可同日而語,公主可要考慮清楚才好。”
“正是因為兇險!”少女明艷的臉上一片篤定之色,耳邊的琉璃瑪瑙微微燦然,“朋友有危,我嘉月一向義不容辭。這兩年我一人住在京都,多虧你們三個照顧我,我早已經把你們當成可共生死的朋友,朋友在外有性命之憂,我一人在京都逍遙快活,這像話嗎?!”
草原兒女向來如此爽利熱忱,習慣了中原人自以為是的勾心斗角,看到嘉月真誠的目光,云翊也不免一時無言。
少頃,家主云蒼身著暗色廣袖云紋衫,步履穩健地踏入了堂內。
老爺子平靜地打量了堂內一圈子弟,平日里不動聲色的臉上帶了幾分凝重,“云氏子弟,不是爾等生在云家就算云氏子弟,我想云逍也和你們提過,能從這次江湖歷練活著回來的孩子才是我們云氏堂堂正正的接班人。此一去爾等皆入云氏在江湖所建的玄清教,所有歷練,云氏長輩、暗探不會插手相助,是生是死,全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云蒼瞇著內斂精明的眼睛,大手一揮,“我已讓仆從在洗硯山下備好馬匹,爾等勿要耽擱,速速隨領路之人趕往懷安城玄清教所在!”
眾小輩此時齊齊站起,彎腰畢恭畢敬地鞠躬行了一個長揖禮,皆朗聲高呼道:“拜別家主!”
說罷,都備好包裹匆匆往堂外趕去,一水兒的廣袖云紋衫行動之間好似即將隨風流動的淡色云霞。
云翊走在最后,看見眾人都出去之后,轉身面向云蒼再次躬身作揖,神色微微動容,“外祖父,多多保重。”
老爺子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面上露出一個和藹的笑來,“孩子,你也保重。”
只愿你歸來之時,莫要再多添怨恨。
從大晉的京都趕到懷安城經過兩個城池,一行人披星戴月快馬加鞭也緊巴巴的趕了一天一夜才抵達玄清教的山腳下。
當今武林,兩大門派鼎足而立:道教玄清、佛教少林。
玄清教坐落于懷安城云霧山頂,整個山五座山峰連為一體,宛如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環繞在這密林深處。滿山滿谷乳白色的霧氣,濃淡不一、深淺有度,置身其間,好似要把人浮起來一般。
四十余個少年行走在通往山頂的石階山路上,瞧著周圍的景色都不禁嘖嘖稱奇。如若說云氏的洗硯山是南方清麗婉約的小橋流水,那這玄清教的云霧山便可稱人間仙境、飄渺不可方物。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眾小輩陸陸續續登上了山頂,從山門直直望去,便見一個四方大開的宮殿立于正前方,一道漆黑厚重的匾額上書三個遒勁有力的草字:三清殿。不同于其他道教宮殿的丹墻翠瓦,三清殿顏色清雅非常,黛色的飛檐簡單樸素,只有紅木的窗欞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百壽圖。
殿門早已打開,云逍身著一襲素色護領的青色道服歪歪斜斜地靠在主位上,待瞧見眾小輩都在殿下乖乖排整齊了,這才微微坐正了些,隨意道:“如你們所見,云氏在江湖經營多年的勢力便是此處——玄清教。你們入我玄清教門歷練實則只做三件事便可,”俊美的青年起身走到了殿中心,環視一圈眾弟子,懶懶道:“其一,換下廣袖云紋衫,著我玄清教青色道服,從今日起至歷練結束,爾等只是玄清教弟子,與云氏毫無關聯;其二,我所授萬道歸宗功法不可廢止,日日修習;其三,也是你們歷練的最終目的——習得“清心咒”,將西楚邪教馭獸門從江湖中給為師連根、斬斷!。”
似乎感覺到自己說的口渴了,云逍打了個轉,又走回主位端起茶盞喝了幾口,喝完隨手往大殿右側一指,“為師我呢要說的就這些,爾等還有什么不會的都去問這兩位長老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