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姝榮

第001章:重生

大周建國三十九年,頭九年有開國皇帝周武帝開疆擴土,后三十年有當今太后劉姬興邦治國,大周的江山,逶迤壯闊,大周的天下,政治清明,百姓安居樂業,出現了好一個太平盛世之景象。

時年冬月,雙生的太子和公主都行了成年禮,選妃招婿就在近前,天下才子貴女,皆趨之若鶩。京畿之城的高門大戶、名門望族,無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為此費盡心思,爭相角逐。

洛城卓家,乃是天子太傅的故里,原本也算得名門望族、高門大戶。只是可惜,卓太傅因不滿太后“遲不還政”而時有怨懟之言,十五年前便被迫辭官歸家了,此后郁郁寡歡,時而纏綿病榻,于三年前闔然離世。

卓太傅育有兩子。長子雖文武雙修,但卻生不逢時,只能在偏遠的涼州擔任刺史一職。幼子胸無大志,雖滿腹經綸,卻也只是閑云野鶴爾爾。

此二子的后輩中,更是沒有出類拔萃的少年郎。

大房所出的嫡長女卓青瑤,倒是生來天生麗質、貌美無雙,又因母親郭氏從小調教,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在整個洛城,都是出了名的。早在一年前,就不知有多少青年才俊求上門來了。

可惜是個女兒家。

不過,當家主母郭氏一直留著這個寶貝疙瘩,終于等到了太子選妃,也不失為卓家找到了一條出路。

連著好幾日,卓家上下頂著刺骨寒風,都在為卓青瑤應選太子妃做準備。為此,沒有一人想起,就在卓家最偏僻的芙蓉苑,還有一對母女正在受著病痛的折磨。

她們是二房的繼室姜氏和獨女攖寧。

姜氏是在外面生下攖寧才嫁進卓家做了卓次子的填房的。這注定母女二人從來到卓家那一天開始,就要飽受爭議和白眼,尤其是攖寧。

若不是卓太傅在世時格外疼愛,她恐怕等不及長這么大,就要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然而,她的父親并不怎么關心她,正如他在攖寧的記憶中,也不怎么關心他繼室的妻子一樣。自從卓太傅去世之后,他更是常常出遠門游歷,多數時候半年一年才歸家一次。

這次攖寧與母親姜氏染了天花,他就不在身邊,才讓一直瞧二房不對勁的大房,得了除掉她母女的機會。

想到父親,呆坐于炕頭的攖寧不再有昏睡前的抱怨與氣恨。才剛一夢驚醒的她,腦中正是一團亂麻,找不到頭緒。

在她的意識里,她現在……該是死了。并著自己夫家父親和母親,還有那雙腿有殘疾的夫君,一起在死刑臺上,死于劊子手的屠刀之下。

她甚至還記得,冰冷的屠刀抹過她脖頸時的感覺。

可是,她現在分明還是自己才十四歲的樣子!

十四歲,母親因病即將離世,自己僥幸逃過病魔的魔掌,即將被主母郭氏利用,代替長姐嫁給只能靠輪椅活動的夫君……這一切,都即將發生。

難道,腦海里歷經的事,都是浮華夢一場嗎?

“阿寧,你醒了。”這時,姜氏提著一只冒著熱氣的水桶從外頭走了進來,將攖寧從許多回憶中拉扯回神。她原本算不得十分漂亮的臉上,如今滿是瘡痍,外人看了可怕,親人見了心疼。她一邊吃力地走著,一邊道:“我燒了些熱水,你泡個腳,別凍著。”

母親拖著病體,也要讓自己的孩子在這個寒冷的冬月保持身體的溫暖,以及她說的話,都和夢里一模一樣……

不,不是夢!那樣清晰那樣真實,豈會是夢?如果非說是夢,她倒覺得自己現在是在做夢,夢到自己重活在了十四歲……

但現在的一切,也不是夢。

便當是上天垂憐,讓她歷經一世,再重活一世吧!

“還愣著做什么?快泡啊,趁熱。”姜氏蹲下身來,要為攖寧脫去鞋襪。

“阿母……我自己來。”攖寧忙麻利地退去自己鞋襪,并拉了母親道,“阿母,您也一起泡個腳。”

“也好。”姜氏坐下來,眉開眼笑的臉上滿是慈母的溫和。

而就在三天后,她就要死在女兒跟前了。這樣的慈祥與溫和,攖寧再也見不著了。

攖寧望著她,突然道:“阿母,我們不能這樣等死。”

“當然不能等死。”姜氏摸了摸她頗有些凌亂的頭發,“阿寧你要活著,要扛過去!你與阿母不一樣,老天爺會保佑你,一定可以扛過去的。”

攖寧說的卻不是“扛”,而是自救。但她一時半會兒的也沒有主意,為此,聽了母親的話后,她只輕點下頷,“嗯”了一聲道:“老天爺也會保佑阿母的。”

泡著腳,她又將上一世的事細細地想了一遍。

上一世,她原本以為被郭氏利用,替長姐應了太后的賜婚,嫁給一個殘疾,此生就沒有希望了。卻不料到了夫家,認了命,憑著自己的學識和聰敏,得了公婆歡心不說,還有機會隨婆婆出入宮廷,意外得了太后賞識,在太后親自掌控的權力機構儀鸞司做了一名女司教,好不威風。

也直到她做了儀鸞司的女司教,她母家的人,才開始處處巴結逢迎于她。她豈會給他們一絲甜頭?不會!手中有了權力,她要做的,恰是為自己那慘死于“病痛”的母親報仇雪恨。

也就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十四歲這年染上的天花,并非是真的天花,而是大夫人郭氏在她和母親身上下的毒!她僥幸逃過病魔,也并非真的僥幸,而是郭氏看她還有用處,為她解毒,留了她一命……

是一種叫做墜天花的毒,一經毒發,便形同染了天花一般,慢慢死去。此毒藥非常稀有難尋,解藥,更是不為常人所知。解鈴還須系鈴人,要想解毒,也唯有大夫人郭氏了。

攖寧只有三天時間。三天內,她必須讓郭氏交出解藥。

這幾日太子和公主巧在洛城游玩,且就在明日下午,太子那邊還會出一些狀況。攖寧想,她或可借此事搏上一回。

上一世,郭氏想盡辦法也未能讓女兒卓青瑤見上太子一面,這一世,她這個二房的繼室女,倒可幫上大忙。

憑借著“未卜先知”之能,讓郭氏交出解藥并非難事。困難的是,她和母親現在幾乎與外頭隔絕,她就是讓人給郭氏傳個話的可能性都十分渺茫。而她若爬墻頭自己逃出去,又會因為身染惡疾而立馬被人抓回來。

“咳!咳咳……”她正想著,母親姜氏突然連續地咳了起來,不能自已。

她輕拍母親的后背,拍著拍著,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