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媛策

第九章 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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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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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180305

幸而有薛媛的那一聲尖叫,攔住了自己。

白氏反復思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覺自心底升起,慶幸又憐惜地將女兒抱得更緊了,柔聲道:

“好了,娘親就在這兒,陪著秀秀,不但不和你二嬸娘吵架,和誰都不吵架,好不好?”

薛媛趴在她的懷里,終于心安地點頭,乖巧得令人憐愛。

恰此時,外面有人道:“夫人,小姐,藥得了。”

“進來吧。”白氏這才放開薛媛,吩咐道。

竹意端了藥進來,白氏接了過來,親自喂薛媛。

薛媛覺得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又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該似小兒那般才好,便一會兒苦了一會兒燙了地和白氏撒嬌。白氏并不戳破,而是哄著她吃了,又陪她說話,至夜吩咐了丫頭們好生看著,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卻并不睡下,而是對著燭火發呆。

她屋中的馮媽媽見狀,過來勸道:“夫人還是歇息吧,大小姐好了,你也該安心了。”

白氏卻搖搖頭,問她:“上次在長公主府,淮君與我說話的時候,秀秀在做什么?”

馮媽媽覺得白氏問得突然,想了片刻才說道:“奴婢記得咱們大小姐和長公主家的榮慶郡主、還有金家小姐、李家小姐,大概四五家的小姐在花廳說話。夫人怎么忽然想著問這個了?”

白氏看著搖曳的燭火,長嘆了一口氣:“沒什么,忽然想起來罷了,算了,媽媽也先去睡下吧,我再想想。”

雖然女兒那一夢的示警讓白氏暫時消了與祁氏沖突的念頭,但也更讓白氏擔憂丈夫兒子們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真,而就因為將在外,所以格外受到忌憚也是真。

薛練能簡在帝心,至今榮寵不衰,不只是因為戰功,也是因為立國至此,薛家只做天子孤臣。

但薛紋的做法,顯然將薛家推到了德初帝的對立面。

白氏從不自認聰明,但也知道自己不蠢,可她確實想不通薛紋這么做的意義。

德初帝十九歲登基,至今二十一年,雖然這幾年身體有恙,但還算康健。

而且那是一個性子絕對算不上溫良、經歷卻算得上相當驚心的鐵血皇帝。

因先帝偏寵德妃導致先皇后含恨飲鴆,所以德初帝這個先帝長子年幼坎坷,兩經廢立之后,又被送到大錚國做了質子,同年,其幼妹被遠嫁北境。

若不是德初帝聰明非常,又得妻子相助,只怕早就死在大錚國,也不會在四年后得歸大昭,并最終登基了。

德初帝初登大寶的時候,除了待親姐長公主極好之外,對其他的兄弟都是極淡,不過也可算相安無事。

但德初四年的時候,先帝次子厲王謀逆,雖然這謀逆不過三天便被鎮壓了,但德初帝壓抑多年的憤怒,終于爆發了。

他在叛亂平定后的一個月里,射殺四個弟弟,烹殺德妃幼子、斷厲王手足棄于荒野,誅榮恩公、昌侯九族,削二公三侯爵位,便是六部堂官都徹底換了。

那一個月之中,京中從宮中至販夫走卒,無人不是戰戰兢兢的。

當年有一御史上書,痛斥德初帝:“背先帝之意,違天道人倫,狼心狠戾,古之未見。”

德初帝見了那奏章,不見喜怒,而是讓人押著那御史到了刑場,親眼看著德妃幼子是如何被烹殺的。

而后對著那個腿都嚇軟了,卻沒跪下的御史說:

“你倒是個先帝的忠臣。”

據當年在場的人說,德初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連起伏都沒有。

只是那御史回到家之后,大病一場,三天后就死了。

德初帝送了他家一塊“孤直”的牌子。

然后,就罷了。

是真的就罷了,厲王之亂引起的所有殺戮,在這個御史死了之后,就停止了。

及至今日,天下無人否認德初帝的政績清明,但依舊會私下說一句:“只是待兄弟狠毒了些。”

所以先帝十子,到今天只剩下殘廢的八子孟王與年紀和比當今太子還小的十子忠王了,成不了氣候。

而當今太子張璋性格溫吞,雖看不出什么突出的地方來,但他是德初帝在大錚國做質子時與妻所生,長到兩歲才得以回國,還是當今皇后獨子。

德初帝后宮人雖不少,但因那段經歷,所以對皇后錢氏極為敬重的,對長子也信任至極,絕不會輕言廢立。

而太子之下,二十歲的三皇子張琮、十五歲的四皇子張珩,九歲的六皇子張玨,雖然不至于個個天縱英才,但文采俊秀、弓馬騎射方面,也算有些長處。

所以,薛紋妄想推翻太子已經很蠢了,還要搞什么兄終弟及,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丈夫。

何止是蠢?是蠢毒嘛。

白氏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忽得翻身坐起,把值夜的玉俏給嚇了一跳。

“夫人是要出恭嗎?”玉俏忙點了燭火,問道。

白氏披著被子,并不下地,而是問道:“我記得陛下賞下過一套鐵臂弓箭,是在庫房里放著?還是世子帶走了?”

“奴婢記著是收在庫里的,世子這次帶走的是銀月弓。”

“那阿九從大錚國帶回來的那柄彎刀,也收進庫了?”

阿九是詹雋兒的母親,本姓王,行九,是以小名就叫阿九。

“昨兒巧云姐姐就命人造冊收起來了。”玉俏笑答道,“夫人這是怎么了?要不奴婢取了鑰匙,給夫人拿過來?”

白氏搖頭:“我就是問問,記得明兒提醒我,把這兩樣東西尋出來,再叫興旺進來,備些夏衣,一并送到南邊給世子去。”她說著,復又躺下,“記得研磨,我還得給世子寫封信才是。”

玉俏沒想到自家夫人半天沒睡,想的竟然是給世子送信的事情,不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白氏拖過被子蓋好,側頭問她。

“夫人總是想著世子,世子也想著夫人,奴婢是高興。”玉俏給她將背角掖好,笑說。

白氏總覺心中有大石堵著,但一想到薛練又覺得高興,便笑道:“瞧你嘴甜的,好了,明兒一并記得提醒我賞你。”

“是,奴婢先謝過夫人了。”玉俏連忙謝恩,方熄滅了燭火,一夜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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