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分類:
第三十五章你怕不怕加更
說罷,重重磕下頭去,當真是妯娌情深。
縱然知道要演好這場戲,但此情此景之下看見祁氏這般做作,薛媛依舊忍不住心中氣血上涌。
惡心。
軍士們得令,放了祁氏和薛妍過來。
祁氏快步過來,跪地道:“長公主殿下,還請殿下為我大嫂做主。”
長公主簡單安撫了她幾句,又道:“此事陛下自然會有公斷的,你也不必十分難過害怕,待查問回家之后,好生料理吧。”
祁氏抹著淚道:“是,我家大嫂的冤屈,秀秀的委屈,都托賴在陛下身上了。若能還我大嫂公道,臣婦萬死亦可。只是我婆婆平日就多疼秀秀,倚重大嫂,此時遇到這等變故,我們又不得回家,還請殿下派人去,安撫一二。”
長公主見祁氏隔著軍士的刀槍,那副小心謹慎、滿是對薛媛的憐惜之狀,不覺心軟,開口道:
“讓她們先過來。”
到底,是白氏擋了自家丈夫的路,死不足惜。
到底,斬草除根,她不能留著薛媛不殺。
永不知愁,總能讓周圍的人,心情都好些。
無關自己的態度究竟是不是真心,至少她待自己,實是真意。
祁氏忽然感到了一絲茫然。
她活到如今,除了對薛紋,便是對自己親生兒女都沒有過半分情感,卻偏偏因著薛媛這一聲帶著百轉千回的呼喚,起了憐愛之意。
薛媛淚眼婆娑地看著祁氏,柔弱地開了口,喚了一聲:“二嬸娘。”
但這份憐意,不過瞬間罷了。
祁氏心底已經恢復了那份清冷之意,但已經紅了眼眶,擦著淚隔著那些軍士,柔聲道:
不,祁氏,你活著,我娘才不會安心。
“秀秀不哭,你娘救了長公主,是極厲害的,你若是只哭,你娘在那世里,也不會安心的。”
薛媛只是在哭。
以前她叫自己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她每次都是開懷地笑著,高著聲音叫她“二嬸娘”。
說罷叩頭下去,十分真誠。
長公主今日倒是對這祁氏另眼看待了幾分,再嘆一聲點頭道:
“好,你放心。”
“多謝殿下!”祁氏哽咽道。
就在這時候,眼淚已經哭干,臉上幾無半點兒血色的薛媛忽然道:“殿下,我想回家……”
長公主沒想到她會突然這么說,而祁氏則徹底安心了。
“我想回蕙心苑,我娘的東西都在那兒,我要和我娘回蕙心苑,我想去找祖母……”薛媛的聲音忽然高了些,情緒很是激動,“我想帶我娘回家……”
詹雋兒在一旁,忙給她順著背。
長公主見她如此,更覺得心中酸楚了,點頭道:“好,我先讓人送你回去,只是……你娘如今這樣,回去了倒讓你祖母更難過了……待人給你娘整理好,我就送你娘回家。”
薛媛“嗯”了一聲,忍痛給母親的遺體磕了四個頭,又對著長公主、祁氏禮過,目光投向薛妍時想要說些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詹雋兒眼睛腫得仿佛兩個桃子:“秀秀,我這次不和爹娘出去了,等我回家了,就去陪著你。”
薛媛不說話,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這才跟著人離開了茂園。
祁氏目送著薛媛離開,悲悲切切地啼哭,偷偷摸摸地摸過了自己的袖子。
老天爺果然還是站在她這一側的。
如今各家在茂園旁的家奴們,也一并被看了起來,還是長公主下令,竹意才被帶了出來。
乍聞噩耗,忽被軟禁,安平侯府的這些家奴們個個都又驚又怕。而竹意被帶出來的時候,更是嚇得渾身顫栗,只怕再有新的噩耗。
不過當她看見薛媛走出茂園的樣子,卻又顧不得怕了,幾步過去跪倒在薛媛身前,哭道:“大小姐,怎么會這個樣子?夫人她……”
“竹意,別說了。”薛媛忍著悲痛將她扶起,“咱們回家去,我想要回家。”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接下來的每一個瞬間,她都必須打起十成十的精神,否則便是功虧一簣。
護送薛媛回家的,正是詹筱苒帶著的一支原本隸屬于柳山營的軍士。
薛媛要上車的時候,詹筱苒伸出了手,讓她扶著自己的胳膊上車,雖然知道不妥當,但還是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秀秀,你還是要節哀。”
薛媛垂下眼去,并未說話,而是點了點頭。
馬車啟動,竹意還在抽泣,緊緊地拉著薛媛的手不肯放。
而薛媛目下卻只剩一片沉靜,甚至連剛剛那痛苦到極點的喪母之痛,都已經不讓她再哭出來了。
果然是她前世時候的樣子。
遇見多痛苦的事情也不哭,遇見多喜悅的事情也不笑,無論遇見的人是誰,不論多么危險的時候,她都能最冷靜的心思去應對。
人常說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死后重生,卻依舊沒能阻止母親的死亡。
自覺掌握一世先機,輕忽前世今生的不同,自認為前世自己能贏,今生當然也不會輸,就是她最大的錯。
華服之下的那件金絲甲變得越來越沉重,甚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而車外的景致也在逐漸變化,光影流轉,隱隱能聽見車外那片林子之后,傳來的流水之聲。
就是這里了。
“竹意姐姐,”薛媛壓低了聲音道:“你害怕嗎?”
竹意一怔,雖然住了抽泣之聲,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甚至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薛媛看著她的眼睛,嘆了口氣。
“你若害怕,我就留在這兒,外面有詹大哥哥,到時候你我奪了馬車跑回臨江城,總不至于真的喪命。以后雖然艱難,但我定然會想辦法護你們周全,可是敵暗我明,護得住你,未必護得住其他人。”
竹意聽得直發怔,以至于連哭都忘了。
“小姐的話,我怎么聽不懂?”
薛媛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你若不怕,你我便將命都舍在這里,來求我們所有人的一條活路,好不好?”
“所以告訴我,你害怕嗎?”
迎著薛媛那雙清澈的眼睛,竹意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就搖了搖頭。
“小姐,奴婢不怕,只是你到底……”
薛媛一笑,甚至沒等她說完,便忽然扶著車壁,用力干嘔了起來。
多少可憐之意,都在這聲稱呼里了。
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