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邐盯著她的眼睛看,帶著許多的疑問,對于她問出這樣的問題很是意外。
栗蔚云只是淡淡的看著她,沒有露出自己的情緒。
展邐遲疑了片刻,朝對面的三個書生看了眼,然后苦笑了下對栗蔚云道:“李大將軍忤逆謀反的事情,我并不知情,所以也沒有什么和你細說的。”
栗蔚云察覺對面的三個書生剛剛還是伸著脖子看主臺上的辯論,此時卻是單手指著桌子,身子朝這邊靠了靠,豎著耳朵是要聽她們的談話。
展邐想對她什么,此時也是不太方便了。
“不過李將軍府的人結局我到是聽說了一些。”展邐聲音低沉下去,也是有心在壓低聲音,讓對面的三人不至于聽得清楚。
她說:“李將軍府的年過十四的男丁都判了流刑,流放的正是虞縣。未及十四的男孩女孩全都沒入宮廷,其他女眷全都充軍了。”
栗蔚云身子猛然了一下,如遭雷擊,直直的盯著展邐,李將軍府女眷不是沒為奴,而是全部充軍?
充軍!
她放在腿上的手死死的抓著衣擺,雙臂還是忍不住的輕輕顫抖。
李家不知多少男兒為國捐軀,血灑疆場,府中遺孀居多,她們的丈夫,或者兒子,或者是父親,都曾是為大周戰死。而他們的母親妻女卻要被如此的對待。
李將軍府的女眷多數性子剛烈,怎么可能忍受這樣的屈辱?
她視線被淚水模糊,她強忍著沒有讓淚垂落。
“充軍何處?”她緩了片刻,才調整自己的情緒,咽下淚水,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自然一些。
“延關。”展邐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栗蔚云看著她,但見目光瑩瑩,她與樂清還有幾位堂妹是閨中密友,也是在感傷她們的遭遇。
延關在大周極北,與北戎相鄰,那里一年有七八個月風雪覆蓋,是苦寒之地,李家的女眷就算熬得過心理的折磨屈辱,靠著堅強的意志活下來,最終也難熬得過延關的苦寒。
她伸手輕輕的抓著展邐的手,自己的手也在輕輕的顫抖。
她聽到對面的三個書生發出的低低的哀嘆。
“一人罪,全族受累。”中間的書生輕聲的感慨。
左邊的書生道:“說是一人罪,這怎么可能是李大將軍一人所為?”
右側的書生立即的帶著怒意道:“死者已矣,還是莫論了。”
中間的書生苦笑著解圍道:“是啊,不說這些,不說這些,且聽臺上人的策論。”
栗蔚云見展邐拿著帕子拭了下淚,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的話卻說不出來。
她自己的內心已如火灼油烹,哪里還能夠說出寬慰別人的話。
主臺上說的什么,她已經沒有什么心思去聽了現在她的腦海中全部都是剛剛展邐說的話。
被流放的李家男丁存著不足十一,被沒入宮廷的必然也是活下來甚少,至于李家的女眷,恐怕存著屈指可數。
如果李家的女眷都被發往延關充軍,為何境安軍中會出現九香花糕?
奉賢樓的時論結束之后,樓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對面的三位書生都離開,展邐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
離開奉賢樓,展邐見她臉色不好,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便勸慰她多休息,想要送她回去,被她婉拒。
和展邐道了別,她便回給衡兒租的小院。
衡兒正在打水灑掃庭院,瞧見她過來,迎了上去,見她臉色不好,精神低靡,便沒有多言語,奉了茶水便退出正堂繼續的做事。
“衡兒,你知道李將軍府嗎?”栗蔚云走到門前問正在廊下刷地的衡兒。
衡兒擱下手中的刷子,起身回道:“姑娘說的是明國公的李將軍府嗎?”
“是。你認為李大將軍會謀反嗎?”
衡兒被問的愣了神,垂首沒有回答。
雖然明國公和李二將軍的封號沒有被奪,皇后也追謚,但是李大將軍和李將軍府卻依舊成為了京城的一大禁忌。
官員文人對此事尚且不敢多做議論,更別說是衡兒了。
“說說你的看法吧!”
他雖然出身低微,終究在京城這么多年,這兩年更是在蕭侍郎的府上,對于這種事情耳聽的都不少。
衡兒支吾了幾聲后低聲道:“姑娘怎么問起這個了,這也不是小人該說的。”
“我想聽你說。”栗蔚云就地在門檻上坐下來,然后指了指旁邊的門檻,讓衡兒坐下來說。
衡兒猶豫了片刻,才走到她對面坐下。
“李大將軍府的老爺公子們在軍的個個英豪,在京也是良官辦事的,對百姓來說個個都是好的,但是至于會不會謀反,那就涉及權力,是朝廷上的事情,小人就不知道了。”
“你覺得呢?”
“我?”衡兒看著她,想了良久才道,“應該不會。”說完又立即的補充道,“可既然陛下定了罪,那肯定是有了證據的,或許李大將軍是有了這個心吧!”
“有這個心?”栗蔚云冷笑一聲,“李大將軍為何謀反?李家若真的是留王一黨,如今坐在人主位子上的怕就不是當今陛下了。”
“姑娘慎言。”衡兒驚駭忙跪下勸道。
栗蔚云不禁又是幾聲冷笑。
父親到底是傷重而亡還是中了慢性毒而亡,那個人比誰都清楚。
他忌憚李家的權勢,早就想奪回境安軍的軍權,一直未果,緊接著赤戎舉兵來犯,他不得不依靠李家御敵。
赤戎兵敗之勢已成,李家戰功更勝,他怕軍權難收,就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長兄萬幸活著回來,并知道了父親重傷久治不愈的緣由,他便痛下殺手,甚至安上謀逆如此離譜的罪名,且痛下殺手,將李將軍府滿門下獄。
鳥盡弓藏,如今鳥尚未盡,他便已經割弦斷弓。
衡兒見她傷心憤恨,小心的道:“小人曾經無意間聽大公子和老爺說過,李將軍府的禍端便在于功高蓋主,還說羅列李大將軍的謀反罪證是陛下一手編造,凡是開口求情的都已經被定同罪。御史臺、大理寺和刑部都知道陛下用意,所以明知是假證,也不敢多追究,朝中無人再敢開口求情,還說……”
衡兒咬了咬唇:“胥王為李將軍府求情,差點被貶為庶人,最后被下詔囚禁胥王府,直到年頭皇后薨逝才解了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