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何況,她欠原主的...光這樣可不夠還。
原本應該無憂無慮被人捧在手心疼愛的原主,卻在無盡的虐待痛苦中死去.....
林子柔需拿這一生來還。
跪在地上,頭發亂糟糟的林子柔終于意識到了什么,她淚水充盈的眼睛里滿是驚訝,不可思議和絕望。
腦中快速地閃過老夫人平日里對她的寵愛有加,偏心寵溺。
那個總是對她笑瞇瞇,將最好的東西留給她的祖母,為什么?為什么變了?
滾燙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撲簌簌往下掉。
巨大的失落感和被拋棄感讓她想放聲大哭。
可是,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像極了那天夜里,呼救了一夜的林阿茶,終于將嗓子都喊啞了再也發不出一絲的聲音。
如同一個破碎的養娃娃,雙手無力地自然垂下,等待著最后的審判。
阿茶淺淡地笑了起來,漫不經心地靜等下文。
凄冷的風從遠處刮了過來。
林子柔本就失血過多,被這么一吹,頓時瑟瑟發抖起來。
她像失去了靈魂的傀儡,眸中終于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
老夫人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她別過臉不急不慢緩緩道:“林子柔身為林家二小姐,卻做出如此叛道離經的事情,確實應當重罰。”
“剛剛下人在林子柔房間內尋到了那日下毒時包裹毒藥的紙皮,看來是為了逃婚才出此下策。”
“......殿下,如今罪魁禍首就押在這里,您看...如何處置?”
老夫人話說得漂亮,三言兩語就把所有事都推到了林子柔身上。
而且還刻意留了退路。
她心中存留了一絲希望,畢竟這么多人看著,十三殿下若是想表現得深明大義,自然不會跟一介女流之輩過于計較.......
說不定會放了林子柔一馬。
拓跋俊似笑非笑地看著老夫人,他又如何不知道這個老太婆心中的算盤?
但他卻低下頭輕柔地低聲問道:“夫人,你想如何處置?”
阿茶抬起眼眸,一雙眸子如同琥珀一般透亮,軟糯地說:“我,我還是很喜歡妹妹的。”
“以前在府中,只有妹妹會經常來看我。”
“雖然我總是惹她不高興,她總……打我。”
“但有人陪著我.....我很滿足了。”
阿茶頓了一頓,有些緊張地說:“夫君,我可以讓妹妹陪在我身邊嗎?”
她的目光帶著膽怯,似乎十分害怕會被拒絕。
拓跋俊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少女,斟酌了一番后:“讓她伴你左右,服侍你賠罪如何?”
此話一出,震驚眾人。
十三殿下的腦回路是如何生成的,可真是太以怨報怨了。
二小姐以前常常欺凌大小姐,若是真成了大小姐的丫鬟......還能有幾年活日?
這哪是放人家一條生路,這是替她選了一條死路。
畢竟大小姐是個傻的,今天能隨便捅她三刀,明天就能捅她十刀,后天剁掉四肢,大后天就沒了腦袋……
阿茶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嗎?”
拓跋俊溫和地點點頭:“自然。”
說完,他轉身面向老夫人:“三年為期,如何?”
老夫人動了動嘴唇,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一會后,終是點了點頭。
至少這般,林子柔算活下來了。
等三年時間一過,大家將此事忘得差不多了,倒也能替她尋一門親事……
“但是。”阿茶陡然開口,臉上依舊是純良的笑容:“妹妹需要先向我道歉才行。”
“剛剛祖母也說了,她給我下了毒……那個毒好痛好痛。”
說著,阿茶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怯弱的臉上掛著絲絲膽怯。
“我不用妹妹也中毒……她只要,她只要……”
阿茶咬住了下嘴唇,似乎在努力思考。
站在一旁的拓跋俊陡然冷聲說道:“根據大興律法,有殘害手足行為者,應杖罰50,實情節輕重增加或減少刑罰。”
“如今我的夫人雖然經歷九死一生,但她寬宏仁慈,是個心善之人。”
“所以二小姐只需要給阿茶跪下磕三個頭就行了。”
殺人誅心。
以前她不可一世,如今得跪著求饒。
多好。
說完,拓跋俊淺笑著瞥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子柔,仿佛在看一條狗。
林子柔木吶地跪在那里。
她像是失了魂一般沉浸在自己劇烈地痛苦之中。
根本聽不見周遭的聲音。
“二小姐看起來很不情愿的樣子?”拓跋俊輕聲反問。
老夫人眉頭一皺,旁邊的嬤嬤瞬間上前,想要強制林子柔。
而張姨娘不知道抽什么瘋,指著阿茶的鼻尖大喊:“你剛剛也給柔兒下了毒,一報還一報,現在竟還要如此羞辱她!”
阿茶很是疑惑:“姨娘你在說什么呀?”
張姨娘看著阿茶這裝傻的模樣就氣得牙癢癢,她克制住:“你剛剛給柔兒喂了一顆毒藥!”
阿茶眨眨眼,歪著腦袋:“那不過是顆普通的糖丸罷了。”
“我看妹妹臉色蒼白,以為她是氣血不足,我平日里缺血時也這樣……”
“所以,所以才把身上的糖粒子給妹妹吃了。”
“不信,不信的話……”阿茶指了指旁邊的大夫:“你問大夫嘛。”
大夫是老夫人養在府中的住家大夫,自然和老夫人一條心。
如今見張姨娘不知輕重緩急竟要阻攔,甚感反感,他沉聲道:“二小姐的身體我檢查過了,刀傷并非致命傷,失血……也不算太多,好好養養過幾日便能康復。”
“二小姐畢竟是姨娘的骨肉,想要維護倒也能理解。”
“只是這二小姐做錯了事,十三殿下也沒有苛刻要求,道歉,是理所應當的事。”
“不過是磕三個頭罷了,比起杖罰可輕太多了……姨娘還是想清楚為好。”
大夫話說得極重,字里行間都在隱隱陰陽張姨娘沒有教養,沒教好女兒,犯錯不改不認,還想著護短。
順便替老夫人警告了一下張姨娘,以大局為重。
如今這么多人看著,早點結束鬧劇早點進府不好嗎?
非要丟人現眼。
張姨娘自然知道大夫說這些話的意思。
是,依照柔兒的身體,杖罰可能會讓她失去性命。
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給一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傻子磕三個頭!這是多么羞辱的事情!
她的女兒她還不了解,她高傲得很,今天遭遇這么一遭,怕是……
張姨娘握緊了拳頭,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那個姨娘,那個被人詬病爬人老爺床的卑賤姨娘。
人微言輕,沒有任何話語權。
看似在府中主母的地位,那都是老夫人刻意給她的。
如今老夫人不愿意給了,她就重新變回了那名低賤的妾罷了
一個妾,和半個下人的地位差不多,可以隨意辱罵賤賣,又有何權利?
張姨娘當年爬林大將軍的床廢了不少心思,也不算是個善茬,如今不過是因為親生女兒遭此侮辱,一時失了理智罷了。
現在,她已經完全看清了自己的處境,女兒的處境。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給那個傻子跪下磕頭。
她沒辦法的,沒有任何辦法。
不會有人憐惜她,也不會有人憐惜林子柔。
他們現在只覺得林子柔是個麻煩,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給將軍府添了大麻煩。
現在只想盡快處理,早早結束這場鬧劇罷了。
你看吶,就連那曾經說心里眼里皆是柔兒,會永遠守護她庇護她的太子殿下,此刻也一個屁都不敢放。
不就是因為眾目睽睽,當心留下話柄,干脆順著那十三殿下的話,刻意拉開距離,展露出和柔兒確實沒關系,自己也是公證有理的嗎?
哈哈哈哈哈,張姨娘忍不住低頭冷笑了起來。
眼眸閃過一絲寒心和自嘲。
這人啊,就是如此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