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色生驕

第三四四章 友邦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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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縣衙門的西院一間屋內,魏平安正躺在椅子上,一雙腿搭在桌上,雙臂環抱胸前。

雖然天還沒黑,但魏平安卻睡得正沉,呼嚕聲直響。

“砰!”

屋門被重重推開,驚醒了睡夢中的魏平安。

他熟練地坐起身,睡眼惺忪,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灌了一大口,才扭頭看過去,打了個哈欠,道:“是老瞿啊?有事嗎?”

瞿班頭晃悠著走過來,笑道:“縣尉,神都出了大事,你還能睡得著?”

“我就一個小小縣尉,天塌了也輪不到我來管。”魏平安搓了搓臉,笑道:“怎么,出了什么大事?”

瞿班頭在邊上一張凳子上一屁股坐下,看著魏平安道:“縣尉,向你打聽個事。”

“你向我打聽?”魏平安拿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上水,“你比我的人脈廣,在千年縣比我待得時間長多了,哪有你不知道我卻知道的事情?”

瞿班頭直接問道:“那天晚上咱們遇上個監察院的年輕人,我事后打聽,他就是那個在云州大出風頭的魏長樂?”

“年輕人魯莽沖動,談不上出風頭。”魏平安狐疑道:“瞿班頭怎么突然問起他?”

“縣尉似乎是他的叔父?”

“瞿班頭,你到底想說什么?”

瞿班頭嘆道:“縣尉說年輕人魯莽沖動,這話還真是一針見血。我剛才說神都出了大事,和你那個侄子有關。”

魏平安端起碗飲茶,道:“他剛到神都沒多久,能出什么大事?”

“剛才喬嵩跑過來,要見縣尉。”瞿班頭道:“我一開始以為他是上門找你討債,就為你打掩護,說你不在衙門里。但他帶來一個消息,說你侄子在胡人坊砍了一名祭師的腦袋,如今已經大難臨頭了.....!”

“噗!”

正在喝茶的魏平安一口茶水噴出,正好噴在瞿班頭的臉上。

瞿班頭猝不及防,一張臉滿是茶水。

“對不住。”魏平安表示歉意,“瞿班頭,你說什么?魏長樂砍了祭師?”

瞿班頭抬手抹去臉上的茶水,漠然道:“不錯。而且定西伯和西域諸國的使者都去了宮里,魏長樂要殺人償命。”

魏平安立時起身。

“縣尉,你不能走。”瞿班頭緩緩起身,冷笑道:“縣尊大人已經知曉此事,吩咐我過來和你說一聲,從現在開始,你一步都不得踏出這間屋子。”

魏平安皺眉道:“為什么?”

“魏長樂殺的不是普通胡人。”瞿班頭淡淡道:“殺了祭師,會破壞大梁與西域諸國的關系。魏長樂一顆人頭,未必能解決此事。”

魏平安笑道:“你的意思是說,魏長樂殺人,本縣尉的腦袋也可能會一起搭上?”

“那就看朝廷的意思了。”瞿班頭道:“縣尊讓你就在衙門待著,需要什么,說一聲就好。”

魏平安道:“酒、女人,都可以提供?”

瞿班頭冷哼一聲,并不言語。

“你們是擔心我跑了,朝廷找你們要人,你們交不出去?”魏平安呵呵一笑,“你們放心,無論生死,我肯定不會離開神都。”

說完,魏平安便要離開。

瞿班頭橫身攔住,“縣尉,別讓我為難!”

魏平安微笑道:“瞿班頭,讓開路!”

“縣尊有令,你......!”

他話沒說完,魏平安卻猛地抬起一腳,毫無征兆地狠狠踹在了瞿良的膝蓋上。

瞿良只感覺自己的腿骨似乎都要斷掉,“啊”地一聲,已經跪倒在地。

“瞿良,你可知道這兩年你處處不敬,帶人排擠本縣尉,我為何不在意?”魏平安目光變得冷厲起來,“只因為你沒真正攔我的事,呈陰陽怪氣的口舌之利,我素來當做狗叫。”

瞿班頭膝蓋巨疼無比,臉上滿是痛苦之色,一時間根本起不來身。

“你似乎忘記了,老子以前在京兆府擔任刑曹參軍事,老子以前的脾氣,你似乎一點都不清楚。”魏平安嘴角泛起不屑之色,“別說老子現在還是縣尉,就算是平頭百姓,想去哪里,那也沒誰攔得住。”

魏平安從京兆府謫貶到千年縣兩年,始終都是窩窩囊囊,縣衙里有人冒犯,魏平安也從來不計較,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子。

也正因如此,千年縣衙從上到下也確實沒人真當魏平安是一盤菜。

瞿良何曾見過魏平安此刻的氣勢。

這位被人私下里稱呼為千年縣衙第一慫包的縣尉,此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令人后背發寒的戾氣。

魏平安不再和瞿良多廢話,伸手拿過放在桌上的腰刀,掛在腰間,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裳,頭也不回,走到門口,丟下一句話:“等我回來,你照樣可以逞口舌之利,我不會怪你。”

皇城正南門是朱雀門,進入朱雀門,便是進了皇城,一條筆直寬闊的承天大街直通向皇宮正南的承天門。

承天大街兩側,便是六部九卿各司衙門,井然有序地分布在宏偉的皇城之內。

北司六軍亦是部署在皇城之內。

入承天門,過太極門,前方便是皇城之內最宏偉的宮殿太極殿。

而太極殿正是皇帝朝會所在。

太極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下,此刻卻是跪著一大群人。

定西伯趙婆準跪在最前頭,身后有數十人跪成一片。

西域三十六國,如今暫時在神都的西域使者有十一人,再加上其他諸國行館中的理事官員,至少有近二十國的使者或者官員身在其中。

圣海是焉耆人,但這一大群人中,也只有趙婆準出身西域焉耆國。

按理來說,一個焉耆祭師被殺,與其他諸國并不相干。

但這些人心里都清楚,魏長樂殺人也許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胡人坊斬殺胡人祭師,這背后牽涉的東西就實在太多。

大梁雖然對西域諸國的態度也不盡相同,但在大梁百姓甚至許多官員的心里,搞不清楚什么西域三十六國,西域那片蠻夷之地,無論有多少國,似乎都是一群人。

一個梁人走進胡人坊,其實也弄不清楚見到的到底是且末人還是疏勒人,無非都是從西邊來的胡人。

魏長樂在胡人自以為的自家地盤上斬殺了一名祭師,如果不能得到嚴懲,那對西域諸國來說,將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魏長樂只是監察院一名夜侯,在大梁不算達官顯貴,更不是什么朝廷重臣。

而圣海祭師在胡人坊卻受人敬仰,地位極高。

一個夜侯可以在胡人坊隨便殺死一名祭師,卻不會得到嚴懲,那么自今而后,胡人坊內每一個胡人的性命安全都將受到威脅。

胡人坊對胡人來說,將不再是安全之地,反倒像是圈養牲畜的牢籠。

所以斬圣海就不僅僅是焉耆國的事情,而是事關整個西域諸國。

跪在太極殿前的每一名胡人都清楚,如果不能聯合起來給大梁朝廷施加壓力,當即處死殺人兇手魏長樂,那么西域胡人在大梁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只有處死魏長樂,甚至牽連其家族乃至給予監察院懲處,才能讓其他人知道胡人不可冒犯。

隔著五六步遠,裂金司卿虎童也是跪在臺階之下。

畢竟事發當時他在現場,又是當時監察院最高的官員,出了這么大的事,難辭其咎。

而鴻臚寺卿焦巖就跪在虎童邊上,額頭上冷汗直冒,時不時地抬手用衣袖擦拭額頭汗水。

是他帶著魏長樂到了胡人坊,如果上面追究罪責,他肯定也要牽涉其中。

他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道這小魔王敢在胡人坊殺人,打死也不可能領著魏長樂去見趙婆準。

但這世上根本沒有后悔藥。

從第一級石階往上,共是三十六級臺階,合天罡之數。

兩邊每隔幾個臺階,便是全副武裝的神武軍武士。

魏長樂并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跪在地上,而是直接坐在了石階上,望著西邊的落日。

一群西域胡人都是用怨毒的目光盯著魏長樂,恨不得一起沖上去將魏長樂撕成碎片。

但這年輕人竟似乎沒有即將獲罪的恐懼,說不出的淡定平靜,而且極有閑情雅致地欣賞落日。

終于,一道身影出現在上面,卻是一名衣飾精美的太監。

焦巖抬頭看了一眼,從衣飾上就認出那是一名宮中內侍監。

大梁皇宮設有十三局,十三局統歸內侍省管理。

而內侍省設一名大總管,其下設有御前、殿前、掌事和帶班四公公,其下便是內侍監。

內侍監只有四名,都是伺候在皇帝和太后身邊的近侍,不但負責通傳旨意,而且監管宮廷事務。

雖然內侍監的品級沒有四公公高,但因為始終伺候在皇帝和太后身邊,所以就算是宮廷太監大總管,也會禮遇幾分。

一見到內侍監出現,趙婆準立刻回頭,向身后眾人使了個眼色。

眾人心領神會,立刻有人率先嚎啕大哭起來。

有人大聲道:“偉大的皇帝陛下,我們沐浴您的恩澤,愿意世代與大梁和睦相處。可我國的子民在大梁遭受虐待和殺戮,大家心中恐懼,不知道皇帝陛下的恩澤是否還會沐浴在我們身上,請求皇帝陛下將您的圣德再次賜給我們!”

“魏長樂帶人闖進懷德坊,欺凌友邦子民,濫殺祭師,我等既驚詫,又惶恐憤怒,求圣上為我們做主,更為西域諸國做主!”趙婆準聲音洪亮。

魏長樂目光從夕陽收回,扭頭看向趙婆準,笑道:“怎么,友邦驚詫了?”:sjw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