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瓷娘子

第二百九十二章 落入網中

第二百九十二章落入網中第二百九十二章落入網中←→::mayiwsk

葉守富的力道不小,葉守財這幾日瘦了不少,被這么一拉扯,險些直接被摜到地上去。

泥人也有三分脾氣,更別說葉守財原本就是個混不吝,當即就發了火:

“咱都已經簽了契書分了家,我賺多少銀錢都是我的事兒,和你有什么關系!?”

“要我掏出銀錢,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既然有人先開了口,葉守富自然也不甘示弱:

“簽了契書又怎么樣?只要我一天不掏足契書上頭寫的銀錢,咱們一天就不算完!”

“你要是看不慣我,有本事就像老大家一樣,自己滾得遠遠的,才算是本事!”

“不然如今都在一個屋檐下,你有什么賺錢的門路,總得讓咱們知道!”

這混賬話一說,連葉守財這一貫混不吝的貨色都氣歪了鼻子,你你你了好半天也沒能說出后半句話來。

葉守富眼尖,趁人不注意,轉手從葉守財腰間摸出了原先藏的幾兩銀錢,立馬往葉老爺子面前走:

“爹!你瞧他!這幾日背著咱們賺了四五兩呢!”

葉老爺子這輩子也不是沒見過銀錢,可捉襟見肘這么久,見到那指甲蓋大小的碎銀還是眼前一亮,原本渾濁死氣的臉都有了些血色。

葉守富掂了掂銀錢,語速飛快道:

“爹,雖說我和老三寫了分家的契書,可他這幾日總借口家中沒人做飯,上咱的廚房偷摸著胡吃海塞。我和藍氏本就不寬裕,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既賺了銀錢,總得將吃喝我的份例還上吧?”

葉守財氣惱的要命,擦了擦拉扯磕碰中鼻尖流出的黑血,不滿的嚷道:

“你分家時還欠著我的銀錢呢!怎的我還要給你銀錢?!”

“爹!爹!你說句公道話,那可是我賺來的銀錢!”

葉老爺子聽著兩兒子一聲高過一聲的吵鬧,頭痛中難免有些恍惚,印象中,家中除了黃氏教訓晚輩外,何曾有過這般吵鬧的時候?

往日里,兩兄弟兄友弟恭,老大也安安靜靜本本分分的站在角落里,讓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從前不見老大一家多有能耐,怎么他們一走,家中就亂套了呢?

葉老爺子望著空空的墻角愣了幾息,方才回神,重重的敲了敲拐杖:

“吵什么?!我還沒死呢!”

“老三,你將銀錢還給老二!”

“老二,你將這幾日如何賺銀錢的法子告訴老三!”

這話一出,面前原本還爭搶厲害的兩兄弟都愣住了。

他們都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斷官司,可葉老爺子想的其實很簡單——

老三家的閨女嫁入了柳府,雖說嘴上一直說葉婉兒未將銀錢拿回來,可誰知曉私底下有沒有貼補?

所以,老三應當不缺銀錢,所以銀錢就都判給老二。

而之所以要老二說如何賺錢,那自然是這幾日聽了天目瓷一路不斷攀升的消息,心頭有些癢!

雖不知道老二是怎么找的那么多天目瓷賣家,可只要說出來,一個人沒法子湊到的銀錢,一家子人都在,自然就有法子湊足,干上一筆生意......

葉老爺子能開口,便是自覺自己的話沒有問題。

可他卻不知曉,這樣的‘結果’誰都接受不了!

三房原本就因為葉婉兒沒給貼補而焦頭爛額,想要極了銀錢。

而老二又是個混不吝,滿心滿眼都是‘既然已經分家,老三還欠著自己的銀錢,憑甚將自己賺錢的法子交出去’!

兩兄弟原本就有些嫌隙的心中,不知不覺又生了不小的怨懟。

葉老爺子絲毫不察,反倒又開口逼迫了兩次,愣是將事兒往自己所想的路子上推。

葉守財拿回了銀錢,卻也恨的牙根癢癢,不得已將自己先前在酒肆遇見‘賈大哥’的事兒說了,末了才道:

“......我一連請他喝了兩天的酒,他才在酒后同我說了他與李肆認識的事兒。”

“我也不笨,想著既然那李肆這么念舊情,沒準也會送當年的玩伴一份天目瓷,所以有意無意的打聽了一些當年同賈大哥一起的玩伴,我追著去尋,果然找到幾個手里有瓷的。”

“我又花了不少時間同他們套近乎,他們才信了我能幫他們賣瓷,給我舍了些油水。”

其他人分外精神的聽著,聽到此處沒了下文,還抬頭看了一眼葉守財。

葉守財滿臉不情愿:

“只有這些事兒。”

“我這幾日請人喝酒還是找大寶拿的銀錢呢,若不是他在做工有工錢,我去鬧了兩場,只怕一點兒本錢也沒。”

“既是我拿的本錢,又是我找的人,現在該賣的也賣的差不多了,哪有讓外人插手的道理。”

被稱作外人的葉守富當即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喝問道:

“你說誰是外人呢!?”

“早知道前幾日你摸進我家廚房胡吃海塞的時候,我就將你這混賬趕出去!”

葉守財撇了撇嘴,顯然是不覺得吃些東西有什么。

葉老爺子眼瞧著兩人又要罵戰,連忙打斷道:

“若按你的說法,你所知曉的手中有天目瓷的人,都已經將瓷賣出去了?”

葉守財稍稍一頓,用力點了點頭:

“都賣沒了。”

“這生意難做,老三若是想要賺銀錢,還不如早些去找他們家閨女討要些銀錢,你們都是榜上高門大戶的人,同我這大老粗搶著賺這些散碎銀錢算什么?”

沒人言語。

葉守富與藍氏臉上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葉老爺子沉吟片刻,倒是開口問道:

“你說的那賈大哥是什么人?”

“他既要等著漲價,現如今才多久,總不會將瓷賣了吧?”

葉守財原本心心念就是想瞞下這件事,此時被揭穿連面色都泛了些苦意,只能半是詳盡半是含糊的答應道:

“住在城南的一個商販,平日里周邊鄉鎮里走街串巷做些皮料買賣,不常在龍泉,這回是因收貨時不小心傷了腿腳,所以才回來養著。”

“他手里的瓷......早就定了人家了,不是咱們能想的。”

葉守財自然有私心,在他心里,哪怕是鞍前馬后給賈大哥奔走找收瓷人,只賺一些小油水,也比將門路告訴葉守富,讓那心臟的老小子賺錢要好。

可他這私心,別人未必看不出來。

葉老爺子微微黑了臉,又問了一遍:

“那人手中的天目瓷當真賣出去了?”

葉守財含糊的又應了一聲,還是原先的意思。

葉老爺子這回也真沒慣著他,吩咐臉色已經黑如碳的葉守富道:

“你出去一趟,去找這個姓賈的商販來,咱們看看他手里的瓷怎么樣,價格合不合適,若是合適,我舍了這張老臉,也得再去外頭借些銀錢來,將這天目瓷買下,到時候等再漲一些,倒手一賣,賺的油水就都是你們兄弟倆一人一半。”

這話算是一句允諾。

比起握著生財法子卻油鹽不進的葉守財好上不止一星半點,葉守富臉色當即也稍稍放緩了一些,邁步就要往外走。

葉守財原本還強裝鎮定,眼見人真的往外走,才喊道:

“賈大哥又不認識你,哪能將瓷賣給你!”

葉守富理也不理,葉守財跺了跺腳,到底還是追了上去。

兩人匆匆而去,約摸半個時辰的功夫,又帶著人匆匆趕了回來。

來的人里,不單是只有一個商賈打扮,略略有些跛腳的年長漢子,還有一個豐腴富貴,雖上了些年紀,卻眉眼不俗的美婦人。

美婦不常見,能同丈夫出來談生意的更少。

葉家人多看了兩眼,姓賈的商賈便笑著為大家解了惑:

“這是我媳婦,說來也巧,我們倆正在鋪子里挑首飾,挑完出來便撞到了葉老弟,所以就帶著人順道過來了,諸位不介意吧?”

這有什么介意的?

葉守財當即吹捧道:

“老哥哥對嫂嫂可真不錯,今日也不是逢年過節,也挑上首飾了。”

賈商并不接話,反倒是看著便有些精明的美婦嬌笑了一聲,抬起帶著一只厚重金鐲的手捂住嘴,笑道:

“是他有心,只要手上有些銀錢恨不得全部都花在我身上。”

那金鐲的分量可不小,抬手間差點閃瞎葉守財的眼睛,屋內所有人幾乎都用一種貪婪的目光掃視金鐲,只有藍氏瞥了一眼,然后飛速低下頭去,在袖中捏了捏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賈商笑呵呵的掃了一圈眾人,心中有了些成算,卻還要故作不知的開口詢問:

“兩位葉老弟只說找我有要緊事,如今已經到了,可以說是什么事兒了吧?”

葉守財下意識看了一眼上頭的葉老爺子,葉老爺子斟酌著將腹中早已經編排過無數遍的買瓷話語說了出來,賈商猶豫片刻,道:

“老爺子既然能找我買瓷,想來葉老弟也同您說過我這瓷器現在不準備賣了吧?”

“現在天目瓷的瓷價一路猛漲,現在賣出去,我肯定是要虧上一大筆的,除非......”

除非什么,賈商沒有細說。

不過只要是有腦子的人,也能聽出來后頭的意思——

除非價格合適,或是比現在的瓷價高上一些,不然還真沒有必要著急忙慌的將瓷賣掉。

葉老爺子原本準備要請人的時候,心中其實已經有了些數,只是當真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多少銀錢你肯賣?”

真正想做買賣的人,口中反倒沒有那么多的東拉西扯,眼見葉老爺子直接問了出來,一家子連忙屏住呼吸,等著賈商開口。

賈商毫不猶豫,喊價道:

“若要賣,起碼得三百貫錢。”

三百貫。

三百貫?!

一件還沒見到,品相還未知的瓷器,就要三百貫,怎么不去搶?!

況且現在一家子人還欠著百來貫的外債,上哪里能弄到三百貫的銀錢?

若是去偷去搶,那還做什么買賣生意?直接就靠著偷搶發財了!

葉家人被這數目駭的夠嗆,神情變化不定,連剛剛已經下定決心準備好要做一單生意的葉老爺子都猶豫起來,一邊盤算,一邊小聲嘀咕道:

“若是現在請大金牙來抵押宅院田地,應當能湊到一些,剩下的.......”

抵押宅院田地?!

那豈不是連安身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藍氏一聽,心頭一跳,立馬喊道:

“不行!絕對不行!”

“況且咱們家這里外三間屋子才值多少錢,哪怕是抵了宅院,肯定也是湊不上的!”

藍氏腦中思緒翻涌,一時間既覺有些古怪,又有些困惑——

怎么李十八手里的瓷只要幾十貫,這人的瓷就得三百貫?

連瓷都沒有看到,就敢喊價.....莫不是來騙人的吧?!

這個念頭在藍氏的心中一閃而過,還沒理出個思緒來,就見對面又有了動靜。

賈商見葉老爺子被藍氏反駁,也不多多嘴,好脾氣的笑了笑,連茶水都沒喝上一口,便重新站起了身:

“我手中的是一對對盞,難得的品相,與外面的貨色可不同,我說是說三百貫,但外頭二道,三道販子手中,絕對不止這個價。”

“我本就不著急賣瓷,原先還想著是葉老弟來請,他與我脾氣相投,總得虧些銀錢將東西賣給你們,既然你們自己都還沒想好,那對我而言便是再好不過了。”

“今日就當我沒來過,你們也不必想太多,我與媳婦先走一步,告辭!”

這副作態,明擺著是十分不想賣瓷的。

葉家人雖然從前也做些小生意,可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見過欲擒故縱的,夸贊自己東西的,可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是真走的!

而且還是那種把他們當瘟神一般,幾步邁出院子,越走越快,險些直接跑起來的!

葉家人一時都傻了眼,立馬站起身,追出主屋去,好在賈商的媳婦腳步慢些,所以才看得到背影。

只不過要追還是不可能了,只能聽到隱隱約約的交談聲:

“你個跛腦殼的大冤家,說帶我買首飾,卻帶我來這樣窮酸的人家里做客,一聽三百貫銀錢活像拿刀夾在脖子上似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認識的他們!三百兩能算什么?不過就是我幾個鐲子錢嘛!一家子人還支支吾吾的拿不出個注意!他們難道不知道外頭的瓷都漲成什么樣了嗎?”

“哎呀,媳婦,不生氣,我們回去繼續逛首飾鋪子,再給你買個更大的鐲子!”

“哼!不但要更大的鐲子,你往后也不能同這家人來往,男人們都一副軟蛋像,女人面相帶苦,身上連個像樣的首飾也沒有.......嘖,連個體面人家都算不上!”

最后一句話落地。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藍氏站在屋檐下,聽著兩人遠去的聲音,死死拽著帕子,臉色一時間難看的不像話。

葉守富拽了拽她的衣袖,藍氏罕見的沒有露出一張好臉色,狠狠地一拽袖子,險些將葉守富拽了個踉蹌,方才沖葉老爺子含怒開口道:

“公爹,請人來將宅院田地變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