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荒民？”
利昂扶著下巴，雙眼瞪得一大一小，打量著面前瘦弱的藍發男孩。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活著的荒民，三河城曾經有商人帶回來荒民的干枯頭顱。
“林恩，他是誰？”
低地部族‘王子’索瓦德仰著小腦袋，同樣也在打量略顯富態的黑市商人。
在資源極度稀缺的荒民部族里，胖是一項了不得的特權，他還從未見過體型這般寬厚的男人。
其實利昂距離真正意義上的肥胖還有點距離。
“索瓦德，這是我的部下，我帶他過來看看鹽礦。”
“利昂，他可不是一般的荒民，而是九部之一，低地部族的族長之子，是尊貴的低地部族第一順位繼承人。”
林恩熟練切換兩種語言，向兩人介紹彼此。
“族長之子？就他？”
利昂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荒民九部雖然落魄了，可終究是曾經統治北境的存在，巔峰期人口破百萬。
放在如今的北境，至少也是個公爵領的規模。
九部之一，那就是伯爵領的規模。
就這么個臟兮兮的矮瘦小個子，一臉發育不良的模樣，竟然是部族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怎么可能？
利昂又仔細瞧了兩眼，借助火光看到了索瓦德獸皮衣下的鎖甲。
好嘛，小小年紀就能穿得起鎖甲，腰間還能掛一把長劍，似乎還真是部族繼承人？
利昂終于明白林恩的強大自信是從何而來。
精通荒民的語言，能和部族的‘王子’搭上關系，甚至還關系匪淺，這確實不用在意荒民對鹽礦的威脅。
不對吧，他不是馬匪頭子么？
區區馬匪頭子憑什么能說一口流利的荒民語？
他真是馬匪出身？
該不會是某個落魄大貴族的后代吧？
所以才看不上我那妹妹？
利昂發現自己剛解開一個謎團，立刻就有更多謎團向他砸來。
他看著正在與荒民王子熱烈交流的林恩，眼瞳中滿是疑惑不解。
但很快他就將諸多疑惑暫時拋在腦后。
利昂迅速從馬背上取下鏟子等工具，帶著兩個親信爬上鹽山，在月光的映照下開始瘋狂挖掘。
眼下沒什么比鹽礦更重要，他迫不及待要親自檢查鹽礦質量。
......
熊熊燃燒的火堆旁，林恩與索瓦德席地而坐。
“索瓦德，你父親還有族中的長老們是什么態度？他們能否接受我的提議？”
今天其實是林恩與索瓦德的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林恩活捉了他，而后又放了他，還將佩劍與鎖甲都無償贈予他，向低地部族展示了充足的誠意。
第二次則是在五天之前。
索瓦德回到部族后，將劍與鎖甲交給父親，并如實轉述了林恩的話。
他父親與族中長老商議后，指示他繼續接觸林恩。
但索瓦德膽子小，終究不敢直接闖進南方人的聚居區，只能遵照約定在鹽山下扎營苦苦等待。
好在林恩沒忘記這個異族小老弟，在修路期間特意跑了趟鹽礦。
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也不虧的心態，卻發現索瓦德還真就老老實實在鹽礦等他。
這意味著低地部族接受了他釋放的善意，無疑是個好的開始。
當時林恩就趁熱打鐵，向索瓦德簡單描述了他的未來藍圖——關于如何安置低地部族。
林恩希望低地部族可以遷徙到白熊領，他會教導荒民們如何耕地與喂養牲畜，還會無償提供耕地、住房與農具等。
前兩年荒民們甚至無需納稅，只要安心種地就夠了。
“父親與長老們并沒有直接答應，但我父親想見你一面，他要和你當面商談。”
這個把月索瓦德經歷了很多，被林恩先俘虜后釋放，回到部族又接受了父親的教誨，駐扎鹽山下的這些天他又一直在思考與回味。
這一切都促使他迅速走向成熟。
他能部分理解林恩的用意，也能部分明白父親與族中長老的謹慎與遲疑。
低地部族確實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無論往南還是向北似乎都是死路，困居在森林中早晚會走向滅亡。
可讓他們接受南方入侵者的統治，又實在難以說服自己。
不過索瓦德本人是沒太多所謂的，他向往林恩口中富饒的白熊領，喜歡林恩送給他的鎖甲與長劍，更喜歡林恩帶來的食物，比如黑麥豌豆粥。
那是他此生吃得最香甜的一頓飯。
“見面？當然可以，地點就定在這里，時間就定在三天后好了。”
林恩對目前的結果非常滿意，能面談就說明事情已經成了大半。
低地部族果然無法抵擋耕地與熱粥的誘惑。
對于走投無路、即將餓死的人來說，祖先留下的仇怨只不過是過眼煙云。
更何況荒民部族壓根就沒有文字記載，索瓦德他爹估計也就三十來歲，對于三十年前的戰爭怕是沒太多印象。
“好的，我一定會向父親轉達。”
索瓦德雖然只和林恩見了三次面，卻對林恩抱有深深的信任。
或許是因為林恩釋放了被俘的他。
又或是因為林恩臉上總是帶著溫暖的笑容，給人極強的親和力。
隨后索瓦德撓了撓后腦勺，微紅著臉問道：“哦，對了，你上次給我的那個黑麥...還有那個豌...豌豆...還有沒有？我想讓我的妹妹們也嘗嘗。”
“沒問題。”
林恩轉頭將老四喊了過來，并讓他取來半麻袋黑麥與干豌豆。
將麻袋遞給索瓦德時，林恩不忘強調：“記住，等你們到了白熊領，每天都能吃到這些。”
“我知道的。”
索瓦德接過麻袋，也沒再逗留，收拾好簡陋營地，帶上同樣被俘虜過的同伴，轉身就消失在了黑暗森林里。
對于精通狩獵的他們而言，夜晚的森林與白晝并無太多區別。
送走了兩個荒民，林恩帶著老四老五轉身上了低矮鹽山。
山坡上，利昂的身邊已經堆了幾十塊大小不一的鹽礦石，可他卻依舊不知疲倦地向下挖掘。
他的額角遍布汗珠，可眼中卻看不到絲毫疲倦，只有對無窮金幣的渴求與向往。
聽到身后動靜，利昂終于放下鏟子，轉身向林恩展示剛挖出來的兩塊高純度潔白鹽礦石。
“我妹妹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