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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華夜
第179章你在安慰我嗎?
傅直潯解釋:“據那個叫玄明的道士所言,獻祭魂魄純凈的童男女,為的是平息河神怒火。”
“用幾條人命求國泰民安,這樣的事,無論哪個朝代都很正常;更何況,幾個州都被洪水淹了,唯獨朔州沒出事,誰還能苛責焦成賢?”
“甚至這還是焦成賢的政績,說明他的誠心感動了河神,護佑住一方百姓。”
明舒冷笑一聲:“用人命換的政績?”
傅直潯淡淡道:“政績都是用人命換的,差別在于有沒有被你看到。”
明舒一時語塞。
她知道傅直潯說的是對的。
在封建王朝,權力與地位高于一切,人命真不算什么。
此時,傅直潯話鋒一轉:“不過,焦成賢大概沒料到你會阻止祭祀之事。而按你所言,祭祀之后,濟水與黃河都沒有任何亡魂氣息,水下肯定布了清亡靈的陣法。”
“那么,清亡靈的目的是什么?”
明舒立刻明白了:“不管目的是什么,這事肯定很重要——也就是說,焦成賢不會停止祭祀河神。”
“如果我阻止祭祀之事,迫于這件事的必要性和緊迫性,焦成賢一定會露出馬腳,我們也能找到他隱藏在朔州的秘密!”
傅直潯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
明舒一臉沉重:“雖然朔州風平浪靜,但我總覺得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最后的平靜。一旦大雨落下,這里怕是會比前面的幾個州更可怕。”
傅直潯“嗯”了一聲:“你的直覺很準。在來的路上,我就知道朔州有問題,因為我的人打探不到這里有用的消息。”
明舒有些難以置信:“宮里的消息都瞞不過你,而你竟探不到朔州的消息?”
傅直潯覷了她一眼:“你也不必把我看得那么神。”
“得到宮里的消息,我費了很多心思,也花了很多時間;至于探不明朔州的情況,是我過去沒在此地布線,也因這里本就有古怪。”
“我研究過肅、涼、豐三州的災情,也測算過水量和黃河堤壩的承受能力。按我的推算,朔州的黃河段,在豐州大水之后,也就是二十日前便會決堤。”
“但轉折點就在這二十日前,大雨漸止,黃河水量不再暴漲,朔州便也保住了。”
明舒臉色十分古怪:“二十日前大雨漸止?這個消息準確嗎?”
傅直潯:“我的人只是探不到朔州境內的消息,刮風下雨還是可以用眼睛看到的。”
那就是準確。
明舒道:“祭祀河神是從二十一日前開始的,差不多對上大雨停止的時間。”
傅直潯眉頭微蹙:“照你所言,焦成賢讓人在黃河里布的陣法,不但能清亡靈,還可止淫雨?”
明舒一時沒有作聲。她的腦子飛快地轉著,盡可能回想她所知的風水陣法。
“星斗陣呢?星象的變化,可以改變天氣。”傅直潯點了一下。
明舒也正好想到這里,喃喃道:“星斗陣借星象之力,改變天氣,停止了大雨。而亡魂之力,開啟星斗陣。邏輯上是通的……只是——”
她看向傅直潯,“我有幾個疑問。”
“第一,知道星斗陣的人,除了我都死了。曲舟行也沒有將陣法傳授給他的六個徒弟。所以,誰還會布星斗陣?”
“第二,若要用亡魂之力開啟星斗陣,就得開啟陣心的祭祀,不僅需要禮器,而且亡魂之力也得足夠強大。祭祀河神的力量,完全不夠。”
“第三,假設沒有上述兩個問題,焦成賢的確是用童男童女的亡靈止了淫雨,黃河不會再發大水,朔州境內無恙,那么,如何解釋你最開始的判斷:焦成賢希望我們趕緊離開?”
問完這三個問題,屋子里忽然安靜了下來,兩人俱是陷入了沉思。
明舒十指交扣,以手撐額,整理著從她得知星斗陣開始的草蛇灰線。
傅直潯原本也在思索,不經意間卻注意到了她的姿勢。
她散著濃密的長發,頭一低,整張小臉便埋進了烏鴉鴉的發里。
一貫堅韌的姿態,忽然顯現出了幾分迷惘。
他的心莫名軟了一下。
明舒突然抬起頭來:“傅直潯,我想到了!”
傅直潯被她猝不及防的明亮眸光閃得微微一怔,隨即道:“你說。”
明舒神情有些激動:“北疆四十萬亡魂!牽引陣!”
“星斗陣沒有碎裂前,四十萬亡魂被困北疆戰場。那么,碎裂之后?他們去了哪里?”
“幾十萬亡魂加上積攢了二十多年的怨氣,所經之處,足以寸草不生。”
“如果被洪水所淹的幾地經歷了四十萬亡魂,那么,那些我們在路上見到的流民,壓根就走不出洪災之地!所以——”
“亡魂在破陣而出后,造成了黃河大水,但又被控制住了。”
她艱難地說出了可怕的結論,“朔州之地,沒有明顯的陣法痕跡,那就只剩一個可能:牽引陣。四十萬亡魂是主陣,牽引之術就是童男童女的肉身與亡魂!”
“因為主陣的力量太過可怕,所以牽引之術里的肉身和魂魄留不下任何一絲痕跡!”
“朔州無恙,不是消弭了災情,而是飲鴆止渴的暫停,目的就是集聚力量完成后面的計劃!所以焦成賢才希望我們趕緊離開!”
她一字一頓道,“有人要利用四十萬亡魂,完成一件大事。”
說完這些,明舒只覺得頭皮發麻。
傅直潯沉默片刻:“如果現在停止祭祀河神會如何?”
明舒:“不是‘如果’,是必須停止!那人利用了碎裂的星斗陣,但他不能復原星斗陣,所以四十萬亡魂一定會失控,而祭祀的童男童女,等于火上澆油。”
“還有,既然知道了結果,必須遣散朔州百姓。”
傅直潯很平靜地頷首:“那就照你說的做吧。”
明舒忍不住問:“如果我的猜測是錯的呢?”
傅直潯仍舊很平靜:“錯又如何?”
明舒一怔,是啊,停在原地、糾結對錯沒有任何意義,如今只能照著猜測往前走。
這時,她聽傅直潯又道:“錯了也無妨,不是還有我嗎?”
明舒吃了一驚,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傅直潯唇角微微彎了彎:“我在說實話。”
明舒:“……”果然是她的錯覺。
她繼續道:“既然一切有你,請問接下來怎么做?我能想辦法阻止祭祀,但如何遣散朔州百姓,不是我的專長。”
傅直潯伸手滅了桌上的燈。
明舒這才反應過來,這里是行館,一直亮著燈火會惹人懷疑。
黑暗中,她聽見傅直潯的聲音:“先說說你打算怎么阻止。”
夜,漸漸深了。
翌日,在工部尚書宋長亮的安排下,一眾官員繼續實地考察曲江和濟水的防洪安排。
焦大人繼續他的侃侃而談。
照例還是要看看風水。
孫一修的說辭跟昨日一樣:此地風水極佳。
楚青時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真有這么好?”
孫一修就差拍胸脯了:“千真萬確——”
話音未落,只見江面發出“轟”的幾聲,緊接著一條又一條的魚,翻著肚皮死在江面上。
與此同時,本就陰沉沉的天,刮起了一陣陣的風。
這風很是古怪,并非夏日的熱風,倒似冬日的凜冽寒風,打在人身上刺骨的冷,好似咬人魂魄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孫一修的身上。
孫一修呆若木雞,著實不知這話如何說下去。
“靈微真人,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此處的風水究竟如何?”問話的自然是楚青時。
明舒藏在廣袖的雙手依舊維持著結印的手勢,體內的還陽珠源源不斷地引出冥界陰氣。
面上卻不動聲色,聲音更是嚴肅:“是亡魂的陰煞之氣。”
楚青時一凜,想起了數月前兒子楚曜被孫耀祖的鬼魂糾纏之事。
明舒繼續道:“如孫少監所言,此處風水不差,按理說不會有這么重的亡魂怨氣。”
她偏過頭看向焦成賢,“焦大人,昨日我在濟水邊阻止了一場祭祀,又得知這一個多月來,朔州三條大河都有向河神獻祭童男童女之事。我能肯定,此時我們在曲江感覺到的陰煞之氣一定跟祭祀有關。”
楚青時眉頭一皺。
明舒要借楚青時的口,便道:“楚世子,您應該清楚,亡魂若心有不甘,便會生怨恨之氣,為禍人間。”
楚青時冷冷地看向焦成賢:“皇上仁德寬厚,教導百官要愛民如子,可焦大人卻陽奉陰違,竟拿無辜稚兒當祭品,如今這亡魂來訴冤,你倒是說說如何是好?”
焦成賢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突然跪倒在工部尚書宋長亮的面前,聲淚俱下:“祭祀之事屬實,微臣不敢欺瞞諸位大人。可世子說微臣對皇上‘陽奉陰違’,微臣委實要替自己辯解幾句啊!”
“一個月前,黃河大水淹沒肅州、涼州和豐州,眼看災情就要撲向朔州,微臣夜不能寐!朔州要是被淹,那可不僅僅是一百三十萬百姓,還有下游的涌州、武州和青州啊!”
“屆時,半個東晟的百姓都沒有活路了!微臣只能竭盡所能,阻止黃河決堤……”
焦成賢涕淚滿面,脫下官帽指著頭,“數日時間,微臣頭發白了一半。微臣知道稚兒無辜,可如果幾十個稚兒可以救下數百萬的百姓,微臣愿意做這個罪人!”
“宋大人,微臣對不起這幾十個死去的稚兒,可微臣對得起朔州百姓,對得起朝廷,對得起皇上,對得起東晟啊!”
這一番話說得大部分臣子很是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