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短命鬼長命百歲了

第八百八十八章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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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口諭,是在謝道之出殯的前一天落到了謝家。

口諭對謝道之的暴斃,表達了惋惜和痛心,稱皇帝失了臂膀,朝廷失了一位忠臣,百姓失了一位好官。

忠臣好官——為謝道之的一生做了蓋棺定論。

守靈七日出殯,朝中文武百官來了一大半,送殯隊伍浩浩蕩蕩,延綿好幾里。

晏三合對外是謝道之的干女兒,這最后一程,她和李不言一同去送。

墳塋是由朱遠墨兩年前為老祖宗的身后事看下的,也是一處依山傍水的風水寶地。

吉時一到,棺槨落地。

第一鏟土灑落下的時候,謝家人哭聲一片。

小裴爺一邊抹淚,一邊湊在晏三合耳邊好奇問道:“他死得這么突然,棺材會不會裂啊?”

晏三合淡淡的看了裴笑一眼:“我倒希望它裂。”

這樣就能查出謝道之真正的死因。

朱青的手腳快得驚人,僅用了三天的時間,就查清了謝不惑那頭的賬——謝道之沒有從二兒子那邊拿銀子。

這就奇了。

府里沒有大筆支出,私下也沒有讓二爺扣下銀子,那么謝道之給嚴喜的銀子從哪里來?

是私房銀子嗎?

似乎不太可能。

謝道之幾乎是一個人養著一大家子,真要有那么多的私房銀子,他得有多貪?

會不會謝道之的付出,不是銀子?

如果不是銀子,那又會是什么?是他的這條命嗎?

能要謝道之命的人,當今世上可沒幾個啊!

這幾日晏三合的腦袋除了越

來越記不住東西,就像被針刺了一樣,密密麻麻發痛。

泥土落下幾鏟,送殯的隊伍打道回府,謝家人留下來處理完后面的事。

晏三合遠遠看了謝知非一眼后,往山下走。

這人又瘦了,瘦得脫了相,眼神幽幽一抬,小裴爺說像刀一樣讓人心碎。

小裴爺還說,好幾次,他不是看著謝道之的棺材掉的眼淚,是硬生生被三爺的眼神看哭了。

回程的路,晏三合把裴笑拽進馬車。

“明亭,我在查謝道之的死因,也在查謝道之和嚴喜的關系。”

裴笑茫然抬頭,表情是意想中的驚詫。

離得近了,晏三合才發現這人也瘦了一圈。

不奇怪。

大奶奶和謝小花只能撐起謝府內宅的人和事,官場上來吊唁的人,都是小裴爺在迎來送往。

“明亭,不言。”

晏三合,“我需要你們替我回憶一下,在這樁事情中,還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李不言眼睛一下子瞪大:“你不會是連這件事情都忘了吧?”

“暫時沒有。”

晏三合:“但一個人所察所覺有限,也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裴笑擰著眉頭想半天,“我就覺得有一處不對勁。”

晏三合:“哪一處?”

裴笑:“謝道之死了,他養著的那些黑衣人去了哪里?一個個都散了嗎?”

說著,他用腳尖碰了碰晏三合的。

“吳關月父子還記得嗎?就是大齊國的那對流亡君主,吳關月養了一批死士,他死后,這批死士

就給了他兒子吳書年用。”

裴笑捏捏下巴:“養死士很費錢的,按道理來說,謝道之自盡前應該把人傳給下一代啊,解散了多虧啊!”

“問得好,確實蹊蹺!”

晏三合沖裴笑翹了翹大拇指,目光一偏:“不言,你呢?”

“我?”

李不言撓撓頭:“我覺得沒啥不對勁啊,除了那支香。”

這幾日她也沒管小裴爺,自己一個人走遍了四九城的各個寺廟,虔誠上香,虔誠祈福,哪知那香還是那個德性,越燒越短。

夜里她在床上翻過來覆過去的反復琢磨。

越琢磨,越害怕。

“對了三合,那天我和小裴爺在春風樓吃飯,遇上個刺客,那刺客也是用箭,身手瞧著也不錯,我推開窗戶還瞧見了那人的身影。”

裴笑眼睛也一下子瞪大,“哪里不對勁?”

“沒覺得哪里不對勁,不是你剛剛提到黑衣人嗎,我就在想,謝老爺挺能的,養的黑衣人身手一個個都那么好。”

李不言嘴角撇了一下:“一箭穿心不說,還逃得那么快,這得練多少年啊。”

話剛落,只聽遠處傳來喊聲:“裴太醫,裴太醫……老太太不大好了……”

裴笑急得青筋暴出來,不管不顧地跳下馬車。

“謝家人都在山上,我得趕回去看著老太太,騎馬先走了。”

簾子落下,李不言用胳膊蹭了蹭晏三合:“你要去看看嗎?”

“我不去添亂了。”

晏三合看著晃動的簾子,輕聲道:“每個

人都得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

她要做的事,就是找出謝道之自盡的真正原因。

老太太自打兒子去世,悲傷過度,不吃不喝,陷入了昏迷,身子骨一天比一天差。

偶爾醒來,拉著小孫子哭一場,哭累了又沉沉睡去。

短短十幾天,原本富態十足的楊氏,一下子瘦成了干癟老太太,隱隱落出那下世的光景。

謝府三兄弟只能寸步不離的守著老太太。

年歲大的人活著,有時候靠的是一股子精氣神,兒子死的不明不白,讓老太太的精氣神一下子散了,也生出了死意。

人只要存了死意,神仙也救不回來。

謝道之去世后的三七二十一天,午后,楊氏突然來了精神,說要見一見晏三合。

謝家三兄弟一聽這話,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謝知非立刻讓朱青去請。

晏三合匆匆趕到的時候,老太太已經換上了干凈的衣裳,重新綰了頭發。

其實在她的記憶里,已經沒有老太太楊氏這個人,是李不言和她講了一路。

謝知非深知晏三合的脾性,搶先一步小聲叮囑道:“晏三合,一會兒老祖宗她……”

“她是你祖母。”

一句話,讓謝知非喉結不停顫動,她是你祖母,就算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會和她計較。

“我進去了。”

“嗯,去吧。”

晏三合掀簾進屋,看著床上的老婦人,不由的一下子悲從中來。

祖父晏行去世前,也是這樣把她叫到身邊,也是倚在床

頭,也是一雙眼睛巴巴的盼著她來。

晏三合心想,她活十八年,似乎只干了一件事,不斷的和人告別。

和活人告別;

也和死人告別。:mayiwsk←→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