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延命燈開始的長生路

第五十章 這里是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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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這里是幽天第五十章這里是幽天:

權衡重者,以為母!

六千年冥府大宗,岐山崔氏,興伐而亡,獨有最后一支血裔遠走南國,亦是于兩百載前斷絕。

崔家末血,死生之后永墜鬼道,未入北陰上流,也不過厲鬼一屬而已。

即便如此,有著那幽天冥府的因果締結,縱這只厲鬼仍不過紫府、日游一境,以“曲”之意,幾可對博陰神……

冥府權重,故稱之為鬼母!

這位嶺南白骨道的鬼道人,追逐那夜游境的畫皮鬼而來,卻是在山陰、山陽偶然攝到了那玄陰氣息。

極致純粹的玄陰冥氣,那必是極品的大鬼,或可助他突破陰神!一路尋溯,終于在柳黃州堵住了那頭厲鬼。

然而,如今的場面卻讓他感覺到有了些脫離掌控了。

幽天垂下暮光,那似是冥宗余恨未盡,鬼母降世之時,三十三丈高的厲鬼法相巡游人間,百鬼虛影擁壘,波及柳黃城西南諸多坊市,將近小半座州城都被席卷。

那是一片幽暗的世界,被那幽暗鬼蜮所波及的宅邸、樓閣、一切存在,瞬間披上了一層幽黑的漿衣。

所過之處,無人生還!

鬼道,大不詳也!

云空之中,似是陰兵鬼馬,在那怨云之上馳騁,旌旗蔽空,金戈交擊,怨魂嘶吼之聲,蕩漾百里。勾魂鬼拖拽著鐵鏈,飛速朝著城外追逐而去……

鬼母丈高三十三,雙掌捧著那郎君在里,見其龍骨遭創,面若金紙,口鼻之間有鮮血不住的溢出。

郎君現在,可不好看了!這幅皮囊,可還要嗎

垂問了黎卿許久,可這一次很久很久了,都再未有念頭反饋而來,鬼母呆立于原地,不知該如何動作了。

許久之后,鬼母似是想起了什么,往那云空中一望。

那沒有絲毫表情的面目,半是白骨猙獰,半是玉顏仙肌,左目似是星辰瑩爍,右面則是空洞的眼眶。

這一眼望去,矛盾交織,生死流轉,直叫那云空中的鬼道人毛骨悚然。

這一次,他終于看到了,他所立之處,一切都開始扭曲,若是再晚上一瞬,他那整個人都將要被扭作一攤肉泥!

那是名為“混亂扭曲”的法意。

鬼道人單手將那萬魂幡一提,百里陰云瞬間膨脹,將那無邊陰兵鬼馬虛影裹住,再是鬼道法力一震,盡數泯滅。

再望向那自柳黃城中追溯而來的幽天鬼蜮,它卻是正在緩緩的沉入幽冥之中,那龐大的鬼母法像似是在緩緩融化,化作幽天流漿沒入地底。

鬼母自下而上,淪入冥府,直至合捧在胸前的雙手、以及其中的身影緩緩沉沒,那恐怖的扭曲鬼蜮亦是同時消失。

柳黃城中,府都藍氏的紫府別駕,翰林寶閣的閣主,虎踞一方的知州皆是心生暴怒。

僅僅是那一瞬間的暴亂,數萬生民便隨著那頭厲鬼殞命,那頭大鬼倒是退走了,可上方那嶺南白骨道的氣息做不了假。

嶺南道、嶺南府的白骨道人,在天南府的州中引動鬼禍?

“呵,常聞嶺南鬼道人都是瘋狗,今日老夫算是見識到了。”

翰林寶閣中那位閣主環顧了閣中上下一眼,并無太大損失,但那目光亦是冷了下來。

白骨鬼道人真識不得那位小道徒一身的先天一炁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天南觀又如何

本座只是見有大鬼橫世,掣萬魂寶幡降服厲鬼而已,本座還覺得你天南觀的道徒是死在那厲鬼手上的呢?

鬼道人呲牙咧嘴,忍住右臂的疼痛見那厲鬼瞬息遠走,憤怒至極。

“該死的東西,居然讓它跑了?”

本便是為那玄陰鬼物而來,豈料到此獠竟如此兇悍

破了他滅魂神光,擋下那百里怨云,竟還倚仗鬼蜮,不見了其蹤影,若真讓它溜了,此行可是平白吃了道大虧啊!

感受下方州城中迅速升起的紫府氣息,這鬼道人心知這些個廢物是要上來找茬了,眼咕嚕一轉,當即便是準備走為上策。

左手化掌刀,在右肩上一砍,那染上了鬼母詛咒的右臂瞬間就落下云頭,化作陰氣扭曲泯滅。

而這道人更是隨手朝著那陰云中一攝,立時便是五鬼搬運,自那陰云中招來鬼臂,只往那右肩上一按,咔嚓一聲,立時便有新的手臂接了上去。

這是在紫府筑基的道路上走到了極致的道人,隨時可能蘊生出法意,成就陰神尊位。

連南國十二宗都難以完全約束他等。

再不濟,卷了身家往北海一投,似他這般人兒,即使是在那妖魔之地,哼……依舊是群魔座上賓,妖女、魔女享用無盡!

鬼道人囫圇抹了那眼窩深陷的老臉一把,魂幡搖動,將那百里陰云一收,駕起滅魂神光便要往西南遠遁。

可就在他身形動作的下一瞬,那早就掛在他脖子上的青黑老舊草繩立即收縮而起,只差一瞬!

“只差一瞬,本座便要身首分離了,真是好膽,真是惡鬼。”

鬼道人面色陰翳,滅魂神光覆上整張手掌,拽住那道吊死鬼繩便是一扯,悍然將其崩斷。

也不顧下方幾尊紫府來人,這道人冷哼一聲,磅礴的法力似天傾臨世,強行要將這根草繩煉化。

異變突起。

那道草繩無所依地化作玄陰幽光溶化,直至,恐怖的混亂扭曲之意順著這道人的襲擊攀爬了上來。

咔嚓咔嚓……

待得柳黃州中兩名紫府合力升上云頭,連身形都還未站穩,立時就嚇得抽身暴退,離奇的法意瞬間侵襲,竟是將那整片虛空都扭作一道空間漩渦了。

“敕!”

虛空漩渦中悶聲敕令響起,只見那鬼道人卻是不知施展了何種替身遁法,召來五鬼替命,一個閃身自那漩渦中脫身了出。

那鬼物,甚是兇厲啊!

鬼道人眉首郁結,前有那大鬼變著法子襲擊,后有兩位柳黃州紫府尋事,著實煩躁,三十六計,且走為上策?

計上心頭,萬魂鬼幡一卷,立時便有黑光沖天,向著西南遠遁而去。

只待脫了身去,未被捉在當場,自然這里發生的什么事兒也便是查無對證了。

這樣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然,下一瞬,便見那幽天之中突有鬼手伸出,那雙白玉鬼手視之完美無暇,令人不自覺地便強牽上去把玩一番,可那鬼手拂過之處卻是連虛空都在因此扭曲。

鬼手橫破幽天與陽世的阻隔,一擊拍在那道人后背,緊接著,肆虐扭曲之意迸發,恐怖的力量連帶著整片虛空都強行扭曲變形。

“啊!本……”未待那鬼道人有念頭流轉,更恐怖的法意暴動,將其中三魂徹底湮滅。

數息之后,一切都飛速地歸于平靜,正遠遁的滅魂神光被那幽天漩渦所吞噬,唯有一顆眼窩深陷的頭顱,陰翳非常,雙目卻瞪的老大,保持著臨死前那不可思議之的樣子,自云頭墜下來,正跌落在柳黃西郊外的墟野中……

柳黃州中,諸道面色難看,望著那遠遁的幽光極為不甘,然那鬼禍爆發所帶來的無頭鬼、勾魂鬼仍舊在州中肆虐。

他等諸道更是無人愿當這個出頭鳥!

幾人面色陰晴不定了許久,最終亦是選擇落回城中,磨滅那諸多衍生鬼祟。

那西南妖山之中,當即便有氣息沖霄,不過十數個呼吸后,柳黃州上的穹天百里,瞬間坍塌,一頭老鶴自無垠的青天之頂落下。

絕妙不可言的窺視之感瞬息之間巡視百里,那數十萬生民只覺頂頭三尺,有天威掃過。

陰神出行,一念百里,那鶴發老者眨眼就落在了柳黃州的西南,俯視著地上的殘首,面無表情的贊了起來。

“真是出息了啊,嶺南白骨道……”

然,冥冥之中。

也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待得黎卿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經是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廂房中。

剛剛睜開眸子,黎卿便發現這是一處極為陌生的房間,此刻,他正躺在這座金絲鳳綢拔步床上。

這床榻通體以金絲綢木作的圍欄與屏床包裹,雕龍畫鳳,鏤作蘭芝甘草,前后尚有走廊,奢靡起居,妙不可言。

只恐怖的是,這般似是王侯都難以享有的鳳瑤拔步床上,滿掛著晦氣的喪白布綾,便是黎卿胸口蓋著的,也是一道喪布……

“啊?我死了”

這怎么可能?我連自己是怎么死的都還不知道啊!

黎卿滿臉的不可置信,強自撐起身子來,只覺得龍骨脊柱之上傳來陣陣刺痛,還未待他搞清楚是什么情況。

旁側的景象更是令他眼皮一跳!

只見一名瑰紅色的女子身影,正坐在那鳳章藻臺前,似是正愁苦的對照著一面銅鏡。

那是,崔家小姐么……

黎卿的心頭頓時一怔,果然,這里是陰間冥府,隨即又是泄氣不已,我這死的也太草率了吧?

右手撐在芝葉花欄上,直起了身來,黎卿緩緩地離開那座拔步床,既事已至此,那也只能接受這個身份了唄。

見那崔小娘似是正與那面鏡子較勁,黎卿不由的奇了。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人世間沒有太多女子能坦然面對容顏衰老,落花辭樹,可連死后作了鬼也依然是如此嗎?

暗道自己現在也算是一只男鬼了,黎卿倒也沒什么可怕的了,緩緩近得那崔家小娘之側。

突然!

那鬼母轉過頭來,滿頭青絲掛垂腰間,著實有些嚇人。

然在剛剛見到那鬼母尊容之時,黎卿胸口猛地一滯,這一瞬,他似乎重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怎么可能,她不是白骨玉顏……

是,那只畫皮鬼

一道明悟恍然出現在黎卿心頭!

難怪了,難怪當日的鬼母如此激動,直接掣浮黎白骨要入侵現世,那柳黃城中的厲鬼,竟是畫皮鬼嗎?

黎卿細細打量著那崔家小娘的面容,柳葉眉梢似墨畫,丹唇著露,面似清霜,有著鉛華天生之麗。

然,青絲凌亂似是久未梳理,若是細觀,更會發現,鬼母本似是十六七歲的少女面貌,頗有些精致小巧,但那右半張臉的妝容便會稍稍多了一分凌厲,與其整體有些割裂開來。

那是半張畫皮!

且,她是厲鬼,三魂缺其二,七魄早無存,這樣的鬼物,不似北陰上流的鬼神,是誕生不出靈智的。

縱然似是秉持著生前女子愛美的執念,她亦無從下手。

那空洞的眼神望向黎卿,也未有絲毫的話語,但黎卿似是能感受到,她似乎是在求助嗎

“可是要卿幫你嗎?”

黎卿動作間稍稍忍著龍骨脊柱中傳來的隱隱刺痛,面上唯露痛楚之色,很快就融入了那鬼郎君的身份中,拾起那藻臺上的木梳,將那崔家小娘輕輕按在那椅子上,為她梳理起了頭發來。

然,黎卿怎懂得太多女子的裝扮,也只能強自隨了一道簡單的少女云髻。

這藻臺上并無太多的飾品,還有許多都已經似是生了銹,早就不堪用了,尋了許久,才終于有一支木制的青簪尚可一用。

見那鬼母真就一直乖乖坐著任他施為,黎卿又翻了翻那藻臺,尋得一盒鉛華,再為這崔家小娘齊眉、點鉛……

待得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后,那崔家小娘妝容乃成。

果然,這就是一尊十六七歲的少女面貌,黛顏小巧,朱唇盈露,唯有那眼神有些空洞呆懵,倒是與崔府傳聞的差不多。

崔氏歷是大族,敗落之后有后裔在江南定居,那江南的崔府依然是走上了岐山崔氏的老路,父陷子死,巢傾卵覆,滿門稱烈,十六七歲的女子,只落得空零零一片,得了父兄喪書的當日,便遣散了仆人,放了大火,一紙白綾吊死黃梁……

黎卿感嘆一聲,倒也似是卸了三分怨氣,多了兩分共情!

鬼母依舊坐在那銅鏡前,眼神空洞的望著那壁上的銅鏡,或許觸景生情或許也并沒什么感覺,總之她未再搭理黎卿,直接將他晾在了一邊。

好吧。

黎卿便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開始探索起了這房間。

只見這東廂房中塵埃不染,似是依舊保持著數百載前的原樣,龍首香爐,靈楠書案,滿墻的二十八仕女香屏圖,一應的奢美。

從踏出那房門,便入目可見四沿環繞的連廊,這似是一處陌生的府邸?院子并不算太大……

還未待黎卿有更多動作,噗噗噗數道赤芒落下,將整座院子照的通紅,那大火落在院中黃瓦之上,猛然炸開,卻是將黎卿嚇了一跳。

搖起頭來再看,那本就一片幽色的天上,居然盡是碎裂的豁口世界,彷佛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給打裂了一般。

天空時有火雨、冰錐落下,儼然一副災焉遍地的場景,也不知此處的人或鬼是怎么出門的?

還未走出兩步,黎卿立刻被那地上的一道血尸驚到了,那是一道被扭曲作了肉糜的無頭尸體,以黑袍裹著,躺在院中,一道七尺黑幡掉落在側,甚至連血液都是新鮮的。

“咦這里怎么會有一具尸體,是被鬼……崔家姐姐殺死的嗎?”

這里絕對是陰間,傳聞前朝傾覆之后,供養萬方鬼神的北陰幽天在戰亂中破碎,那就與這碎裂的天穹對應上了!

可這具尸體到底是誰黎卿不知曉在他昏闕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些什么?:shuqu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