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延命燈開始的長生路

第五十四章 白骨與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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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師兄,大院首有請!”

臨淵仙頂的洞府外,六七名藍衣道徒聚攏,兩名紅衣真傳領銜。

等待了許久,那洞府前的禁制才啵的一下熄滅,只見一位身著麻布兜袍的青年緩緩走出。

就在后方那頭猶如丹朱般鮮艷的虬龍想要跟上來時,那青年抬手,又將禁制開啟,將那尊龐大的丹虬關在了里面。

“昂!”

龍吟之聲在臨淵仙頂響起,丹虬早已經與黎卿簽訂了五馭之契,二者心意相通,它怎會感受不到黎卿那掙扎的內心

它想出來陪著黎卿!

“乖,我很快就回來。”

黎卿腳步一頓,側身朝著“燭”搖了搖手,緊跟著那諸道天南道徒,往臨淵仙頂而去。

諸道徒亦是心驚,怎料到這位師兄居然還豢養了一頭純血的龍種?

但諸多道徒一想到這位師兄的身份,也就不奇怪了。

鬼郎黎卿!

這是有著厲鬼纏身,稍一旦失控就會在輕易間造成鬼禍大災的鬼郎君!

而今日,天南刺史府,臨淵四院,白骨道皆匯聚一堂,為的便是此事。

這諸多道徒引著黎卿回到前山,就這般無聲的朝著祖師堂中去!

快要接近那正殿之時,有一尊紫袍道人矗立在那路旁,索視著諸道。

直至黎卿隨著諸道徒走近這紫袍女冠的身側時,她說話了:

“黎卿!你還記得你修的《南斗延生經》是誰為你批的注吧?”

“老頭是站在你身邊的!”

只見白清燁雙手抱胸,攔在祖師堂外,直愣愣的將那白尨大院首的話大聲轉述了出來。

可此處到底離那正殿都沒幾步路了,這般護短的警告,落到的還不是殿中那府都大小官吏與那白骨道人們的耳中?

黎卿抬起眸來,卻是頗為驚訝的與那女冠對視了一眼,他印象中,這位院首一直以來可是頗為厭惡他的啊!

亦未多言,黎卿只是平靜的與那女冠視線交錯了一瞬,隨著諸道直接步上臺階,入了大殿。

臨淵仙頂之上,晨鐘敲響。

“稟祖師,黎師弟來了。”

一名紅衣真傳緩步上前,朝著最上方主座上的道人稽首相拜。

尹祖環視殿中諸君,抬手微指,黎卿也就隨著眾人的步伐入得了殿前。

說實話,黎卿很討厭這種落于俗套的形式。

若是那柳州城中都是修士,那死了也就死了,黎卿不會有半分的負罪感。

可那是凡人,黎卿只覺得自家還是有了那么一瞬的慚愧。

人總是要正視自己的內心的!

就在邁入那正殿的一瞬,黎卿甚至也想過他就是當場引動那冥書鬼箓,求助鬼母出手,這仙頂上下又有幾人擋得住他?又真有幾人能判決他?

善念與惡念交織!

可鬼母暴亂又能如何,白骨道人未必能死盡,府都刺史未必退讓,臨淵山可能才是那個損失最大的……

頂著諸多雜念,黎卿一步邁入了正殿中。

抬眸望去,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尹祖,他高坐在那主座之上,見得黎卿望來,溫和一笑。

在那右面的最高座上,是一位官袍老叟,黎卿識得此人,天南府魏刺史,他的身后則是大大小小的紅袍官吏七八位。

左面是一群陌生的道人,黎卿對那陰晦之氣并不陌生。

恐怕,這就是嶺南的白骨道人了!

黎卿雙眸微瞇,不落聲色地瞥那最高處的絡腮壯漢和美貌女子一眼,下一瞬,他的眸光立刻掩下。

那是,很恐怖的存在!

“這小郎君,果然是棵好苗子啊。”

“尹道友不如將這小郎君贈予妾身作弟子了,妾身定然拼了畢生所學,助他控御百鬼,再不教這般禍事兒發生!”

上首的白骨夫人一見那青年,著實是喜愛,竟是厚著面皮向尹祖討要了起來!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看重了那黎卿,還是單純的調笑呢?

尹祖搖頭笑而不語,那大院首白尨則是臉色一下就耷拉了下來。

你想得倒挺美!

見天南觀中無人接話,那白骨道的尊魂老祖也無甚耐心,右手一揮,原本立于他身前聽令的白骨道道主立時也下了場中,與黎卿并肩而立,靜待著魏刺史的審判。

那柳黃州大禍的兩位參與者算是都在場中了。

白骨道的鬼道人已死,但來了個白骨道的道主頂位,也算是有誠意了吧?

“在下趙元衣,忝為白骨道主!”

白骨道主趙元衣率先朝著殿中諸方拱了拱手,且將事情原委開始透露。

鬼道人原是白骨道的二長老,因追溯一名嶺南鬼神而橫跨二府,直抵天南府。

那嶺南鬼神原為一畫皮女,曾取了白骨道數名女修的人皮,上了通緝榜,后躲到了柳黃州,化名為王府夫人。

“私以為是那天南觀黎卿橫插一腳,搶了鬼道人的獵物。再因身上懷揣的厲鬼顯露,讓那鬼道人起了貪欲,二者生死搏殺,以至于有如此之禍?”

那趙元衣拱手相拜,卻是將罪責推類于二者搏殺。

白尨大院首可是個暴脾氣,見這混賬如此明目張膽的胡扯,拾起案上的茶杯便是用力一擊砸向那趙元衣的腦袋,砰地一聲,打在他那護體神光之上,再碎裂在地……

“好你的野道人。”

“信口雌黃!”

“那鬼道人先掣萬魂幡,以怨魂法域圍困柳黃州,不顧法度,其罪一。”

“相隔數十里,一擊神光襲在黎卿身上,使其重創,身周厲鬼失控,其罪二。”

“與鬼母廝殺,釀成鬼禍,其罪三。”

“你白骨道的二長老三罪同立,與黎卿有何干系”

從始至終,柳黃州的諸紫府應當是第一時間見證那鬼道人出手的,又怎能容他在這信口雌黃?

白骨道主偷偷瞥了那閉目養神的尊魂老祖一眼后,亦是無奈,只得暗嘆一氣,狠下心來,繼續強辯。

“可那鬼道人終歸是死了,死在了鬼母的手上,不是么?”

“顯然在這斗法之中,這位黎小友身后的厲鬼,更勝一籌!”

“你也說了鬼道人開啟法域圍城,但他未曾對百姓動手吧?或許就是因為他斗法落了下風,才未能制得住那厲鬼,釀成如此大禍……”

真不愧是白骨道主啊!

能當上一道道主的人物,光這口頭上的工夫,還真差點就讓他把那鬼道人都給說活了。

此時,那場中一言未發的青年卻是輕笑著發言。

“倒也不必爭了,刺史大人按南國律來便可。”

黎卿懶得與那白骨道多做爭執,南國律他還不懂么,抬眸望向那位老刺史,卻是只待那老刺史直接判處。

余者,皆是無所謂。

今后他若是修行有成,加倍奉還的報復回白骨道便是了;

他若是中途隕落夭折了,那這個虧也命中注定合該他吃下!

“哦?你倒是看得開。”

那魏刺史見這青年如此豁然,倒是眼前一亮。

真是個好苗子,好心性,若是留在紅豆學宮精修詩書禮樂,恐怕將來也是一方國士。

可惜了,可惜了!

既惜這般少年不能為南國所用,又惜這樣的好苗子染上了如此鬼祟……

“也是,諸位倒是枉修了這么多年道,在南國這三分地上犯了事,該擔的責,你就躲不了。”

那魏刺史饒有深意的打量了三位陰神一眼,輕笑道。

下一刻,這位官服老叟眸光瞬間就變得無比的銳利,掌心官印一拍,無形的壓力瞬間鎮在眾修心頭。

“白骨道二長老,跨府逾矩,先圍城,再行兇,以致柳黃州丁口萬八千余人皆隕。”

“修行之士,皆有鐵律,凡俗行兇,當斬,屠城者當殺,夷滅三族,所屬宗門,一丁一口計賠萬銖……”

“鬼道人已死,那白骨道當如何,不必本官多言了吧?”

南國人丁歷來都不算太旺,雖說時常也有游方修士做出些天怒人怨的慘案來,但那都是暗地里干的。

眾目睽睽之下,那白骨道的鬼道人還是第一個敢這般做的!

這卻是讓白骨觀的兩位陰神祖師面色難看了起來。

“老大人,南國律是這樣寫,可實際上也沒得這般算的啊,昔年六靈山的金翅大鵬脫困,日日食人,百日才重新拘回,也未曾這般算啊!”

那原本一臉兇相的尊魂老祖直接被這個數字驚呆了,連忙拉下臉來告饒。

將近兩億道銖,怕是得將他們白骨道府庫搬空,滿門的法器都全抵了,才堪堪能夠的上這個數字啊。

在那之后,他堂堂白骨道還拿什么活那嶺南鐘氏還不把他們趕到海上去,靠叉魚過活了?

“魏大人,您看這樣可好妾身聽聞那柳黃州西城,諸多百姓扭曲慘死,直至入葬之時,仍舊雙目圓瞪,死不瞑目。”

“我白骨陰府可拘來兩畝陰土,在那柳黃州西開一座陰祠,再遣四名夜游鬼神,聽從州府傳喚,日夜禳祈……”

“這樣可好?”

這白骨夫人顯然更有魄力!

她那陰府至今也不過五畝不到,如今直接分割一半入那柳黃州做陰祠,相當于將她兩百載苦修毀于一旦。

兩畝的陰祠,驅策四名夜游鬼神禳祈,若是那鬼神足夠老實,禳祈到位,陰祠亦有足夠的香火。

理論上,只需一個甲子,這萬余死者皆能在那陰祠中重聚陰靈。

當然,這也只是理論上!

可不管怎么說,這座陰祠可是大功績,于活人看得見,于死人也是實打實的能享陰壽了。

“可!”

“一座陰府加一億道銖,那道銖老夫會上報南都國子,這座陰府白骨道須得好生處理。”

魏刺史微微頷首,應允了這道交易。

白骨夫人乃是鬼神,壽命遠超修士,兩畝陰土而已,她有足夠多的時間重擴,談不上傷筋動骨。

不過她也并非平白的吃虧做好事,她要借此機會執掌白骨道的那座古寶往生轎!

尊魂老祖此刻也是沒得選擇了,自己從哪里再湊八千萬道銖亦或者將那尊古寶的掌控權讓出來

大概率他也只能如此讓步了,畢竟往生轎并不適合他用……

白骨道中的博弈不為外人所知,此刻,魏刺史卻又是將目光投向了黎卿。

“你在南國律上確實并無過錯,若是按前朝的鳳朝鬼神律,甚至白骨道還需得讓他們的道主當場給你再抵一命!”

這般話語,當即便驚得那白骨道主趙元衣眉頭一跳。

不是,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魏刺史輕捋著蒼苒,話鋒又是一轉。

“但南國終究不是那以六天鬼神為尊的鳳朝,在這里人命遠比鬼神地位要重要。”

“黎卿,你也是紅豆學宮出身,寒窗七載,你自己懂得何為禮,何為義,何為德,何為士!”

“去西莽吧!伴著天都百姓的兒郎子弟們,將那時刻威脅著天都大地的尸窟處理了……”

隨著那宣判的結束!

黎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得那座大殿的,只是待他離遠了那座大殿,再回過頭來一看。

面前是兩條分岔路,一條通往臨淵仙頂,那是堂而皇之的仙道,是正宗的古道統;

另一條通向山下水鬼遍布的淵河,那是形單影只,詭譎無依的鬼道。

黎卿沒有多想,轉身就朝著第三條道去,那是他暫時的洞府,“燭”還在等著他呢!:mayiwsk←→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