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煙雨

第四十六章 看賞

陽縣著實不小,陳宣他們沿街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還沒到目的地。

一開始嚷嚷著要走走的高景明都乖乖上了牛車,上車后就享受到了小彩的按摩捏腳服務。

這也太會享受了,看著享受按摩服務還扭來扭曲的高景明,陳宣很想說要是你屁股下面有釘子的話,干脆你走開換我來?

這話他可不敢說,也只能在心頭自娛自樂一下。

好在高景明沒忘了陳宣這個要相伴多年的親隨書童,是以陳宣也得以上車坐在車沿,省了走路的勞累。

走這么久是真的累,不只是陳宣個頭還小的原因,關鍵是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還得注意避開路上污穢。

莫說這樣的路了,就是平坦的柏油路走半個小時都累人。

其他人就沒這樣的待遇,哦,還有個趕車的老吳,他得把控方向,必須坐車上。

而急著表現自己的王海,則自作聰明的跑前面去牽牛,也不想想,人家老吳趕車幾十年,還用得著你?

晃蕩著如今的小短腿,陳宣沿途打量周圍,偶爾將目光看向隨行護衛之一的冷冰。

絕對不是因為對方漂亮的緣故,哪怕她腰細腿長大雷外加清冷的面容,主要是她太吸引人了,很多男人都偷偷看她,可她感官敏銳,往往都能第一時間鎖定打量她的人,然后一眼看去對方訕訕收回目光裝著若無其事,挺好玩的……

不久后陳宣又看到了有意思的一幕,但見街邊有一面攤,五六個人在那里圍桌而食,其中一人身穿皂衣腰間挎刀,另外幾人則穿著不一,但腰間都別著短棍。

他們顯然是吃完了,起身不付錢就要離去,攤主一臉苦相還得陪著笑臉,敢怒不敢言。

可恰好遇到陳宣他們經過,那身穿皂衣之人當即低頭,轉身在攤主錯愕的表情下付錢,然后朝著這邊彎腰行禮,旋即快速帶人離去。

陳宣不覺得這一幕有意思,大概只是底層被吃拿卡要的‘正常’一幕罷了,可那伙人在貴人面前又不得不收斂起來。

咋說呢,這種事情雖然‘正常’,可貴人萬一看不過去,多句嘴他們怕是要‘掉一層皮’。

“就幾個差役有什么好看的?”許是那幾人離開后陳宣目光還多看了幾眼,被無聊的高景明注意道,不禁問了一句。

“差役?”陳宣略微好奇道。

高景明躺回去說:“是啊,咋啦?”

“我沒見過”,陳宣如實道。

邊上耿宏接過話茬,鄙夷的看了離去的差役方向一眼給陳宣科普道:“縣衙有三班差役,分別是緝捕班,尋街班,坐堂班,執掌一班的叫班頭,每個班頭下面各有三五班差不等,緝捕班的班頭又可以稱為捕頭”

“整個陽縣縣城就有近萬戶,這點人手自然是不夠的,所以就需要抽丁執役當差,每個班差下面可抽丁十人以上以壯人手,根據每個班差管轄范圍來吧”

“丁役是沒有俸祿的,衙門倒是管兩頓飯,過得如何就看帶他們的班差了,因為丁役沒有俸祿只是律法義務,所以這種街面上吃拿卡要就成了常態,總得讓人家撈點油水不是,否則就不好帶了,這種事情上下都清楚,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指不定誰什么時候就被抽去執役,執役之時不事生產,有些時候還有危險,總得給條活路不是”

“原來如此”,陳宣點頭道,耿宏解釋得清楚,所以對于縣衙的這些執法人員構架算是有了個清楚的認識。

說白了三班差役屬于正式工,而丁役屬于臨時工,還沒工資那種,整個陽縣大概十幾二十個正式班差,加上他們每人手下可抽調十幾二十個丁役,往最大限度算,全部加起來也就三四百人而已。

萬戶陽縣應該勉強夠用了,實在不行還能臨時抽調丁役嘛。

但那是理想狀態,估摸著滿編是不可能的,有一半就不錯了,否則某些人如何吃空餉?

陳宣猜測緝捕班從事緝拿追捕調查,類似警察或者刑警,尋街班相當于城管,坐堂班屬于保衛科,留守縣衙順帶負責監獄之類,倒是分工明確。

反正苦的都是下面的人,比如之前的一隊差役,班差跟個大爺似的,丁役則忙前忙后從事職責范圍內的事情。

正式班差搞不好是鐵飯碗,還能繼承那種。

這些情況陳宣認真記在心里,有個心結在,他得盡可能的了解有用信息……

“耿宏你居然知道這么多,你要是不說我都不清楚呢”,聽了一耳朵的高景明都不禁啞然道。

到底是大少爺,他能叫耿宏全名就算給面子了。

陳宣心說你連這都不知道,你爹就是當官的好吧,這些年你都咋長大的?

耿宏笑道:“少爺有所不知,我們經常和衙門的人打交道,所以自然就清楚一些”

“也是,對了,周林他爹就是縣令來著,等下問問他是不是這樣”,高景明拍手道。

陳宣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你連縣令兒子都請來了?也對,你這身份,通知一聲人家還不趕著趟的跑來。

不過縣令通常都不是本地的啊,還能在任地帶家小?

想想也理解,縣令在外為官,任期不能隨意擅離職守,不把家小帶在身邊,萬一沒人管束長歪了咋辦。

說著話時間過得挺快,得味樓到了。

一棟三層酒樓,前后幾百米就沒有比這更好的建筑,搞不好還是整個陽縣最好的酒樓。

還不等他們停穩呢,就有眼尖的小二看到親爹似得跑過來賠笑道:“高少爺您來啦,怎么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們這邊也好提前準備,掌柜的,高少爺來啦”

后面一句是沖著酒店內喊的。

這一聲咋呼著實吸引人,就連周圍都安靜下來了,突然就有一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高景明壓根不在意殷勤的店小二,似乎挺享受眾人的目光,跳下牛車邁步走向大門目不斜視道:“你們最好的那個包間還空著嗎?”

“今早就有喜鵲在叫,原來是通知我們有貴客臨門,恰好今日知味閣無人應酬,感情是專門等著高少爺您的到來”,店小二當即道。

這話說得水平有限但頗為順耳,腳步不停的高景明小手一揮道:“阿宣,看賞”

“謝賞,少爺您慢點,注意門檻”,店小二臉都笑成了菊花。

你倒是瀟灑了,掏錢的是我,心頭嘀咕,陳宣掏出錢袋在店小二眼巴巴的注視下取出十個銅板遞了過去,對方笑得更開心了,頂一天工錢呢。

收起錢袋跟上,陳宣暗道我要是把賞錢搶回來他還會不會笑得那么燦爛?

算了,不逗人家,那也太過分了。

然后陳宣有理由相信,老家那邊的小費習慣就是這么傳下去的,誰不喜歡被奉承著聽好聽的呢,只是后來被西方‘發揚光大’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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