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祝勝利和豐收的宴會,正于太陽花莊園中熱鬧舉行著。
火焰升騰的溫暖火堆上,吊爐煮著濃湯,濃郁的香氣伴隨著白霧咕嚕咕嚕冒起。
民兵和婦女們圍繞火堆,手牽手歡快起舞。
這是冰原上傳統的旋轉舞,男女成對,旋轉跳躍,肢體動作彰顯力量與生機的美感。
歡天喜地的熱鬧氣氛,驅散了這些天冰原鬼和犧牲者的陰霾。
倉庫的食物和領主的承諾,更是讓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起笑容。
比起往年的挨餓受凍,如今的生活肉眼可見的正在變好。
居民們看向最中心的那位太陽之子,想起上午見到的那片奇跡麥田,臉上洋溢的笑容更加燦爛,第一次對未來產生期待。
作為眾人的中心,林德自然能感受到他們的視線,笑著舉杯回應。
如今有了糧食,戰勝冰原鬼后的慶祝宴會,當然不能省。
為此他將莊園僅存的,用于供應自己伙食的少量肉干和幾桶麥酒搬出來,熬煮肉湯與居民分享。
食物雖不豐盛,但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熱騰騰的肉湯足以讓居民載歌載舞,興奮地慶祝一整天。
宴會的效果顯著,冰原鬼帶來的恐懼已經被降到了最低,而這正是林德想要的。
見居民們沉浸于宴會中,不再向他看來。
林德放下酒杯,仰望天空的大雪,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
“您看起來似乎并不高興。”
老人希伯特來到他身邊,“是因為普爾曼的事嗎?身為莊園管家,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但并非不能理解。”
“我并不怪他。”林德沉默片刻,開口道,“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事情本不必發展到這個地步。”
希伯特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靜靜等待著。
林德繼續說道:“我清楚普爾曼的性格,知道他的貪心和關愛家人,早該意識到需要安排人監督他的工作。”
“倉庫的糧食不斷減少,我卻未能及時給他堅持下去的信心,以至于逼迫他鋌而走險。他的死是我身為領導者的失職。”
次子的經歷平庸,前世只是普通人,巫師期間的記憶破碎,僅存的也都是和魔像傀儡間的相處。
嚴格意義上講,這是林德第一次擔任領導者的位置。
親手處決下屬的感覺很糟糕,也讓他看到了自己的諸多不足,難免有些感慨。
希伯特沒有評判,只是詢問道:“您打算如何處理他的家人?”
“寒冬期間,我準備讓他們照常在莊園工作,等度過冰原鬼的危機后,帶上普爾曼的那份撫恤金送往南方城市,永遠不得再回來。”
希伯特向他舉杯道:“您是個仁慈的領主。”
“在北境冰原?”林德笑著搖頭,和他碰杯,“希望你不是在批評我。”
“當然不是。”
希伯特灌下一口麥酒,描述起流傳在羅薩王國首都凱旋城的國王故事。
“如今在位的國王拉曼二世,被廷臣和百姓稱為鐵血王,民間傳言這位曾經最不受期待的幼子,之所以能登上王座,靠得是冷酷無情的殺戮和對貴族的殘酷剝削。”
“但在王國西部的艾薩克郡,拉曼二世的最初領地,那片大平原上的平民和貴族卻稱其為‘仁愛的拉曼’,誓死追隨在身后。”
“王座的鐵血背后,是用最溫和的劍油保養的利劍。”
林德聽完他的故事,再一次碰杯:“看來我的學官認可了我,真高興你能留下。”
“這也是我的榮幸。”希伯特行禮道,“現在該享受屬于您的這場宴會了,姑娘們正心心念念地看著呢。”
“是嗎?那怎么沒人來邀請我跳舞呢?”
林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到小鎮上十幾歲的少女們正聚在火堆旁,不時朝他偷偷看來。
發現他看過去后,少女們臉色發紅,連忙把頭都扭了過去。
林德有些遺憾,看樣子今晚他只能坐著喝酒了。
他這樣想著,突然見到一名用布條綁起馬尾的少女跳起來,鼓起勇氣小跑而來。
“大人,我,我是...”
正當少女忐忑地準備介紹自己時,林德笑著起身,主動牽起她的手掌。
“阿爾克家的瑪拉,對嗎?很高興今晚能與你共舞。”
“大人,您記住了我的名字?”
見到林德沒有拒絕邀請,甚至還記得她的名字。
這份特殊的關注感讓瑪拉心跳加速,難以置信,臉上露出少女獨有的紅潤。
兩人手牽手,在火堆旁跳起舞蹈。
不時的身體接觸,瑪拉仿佛聞到鮮花的芳香,感受到曬太陽般的暖意,整個人沉醉其中。
她的余光掃過同伴,發現她們此刻正緊咬手帕,羨慕嫉妒地瞪著自己。
這讓瑪拉更加開心了,情不自禁地揚起額頭,享受眾人的矚目。
可惜這份美好的時光,仿佛被誰偷走了一般。
瑪拉只感覺眨眼的功夫,宴會居然已經來到尾聲,舞蹈即將結束。
旋轉舞的最后,男女將相擁取暖,親吻彼此。
看到其他人已經互相啃起來,瑪拉緊張地抬起頭,看向林德。
直到這一刻,她才穿過那層名為領主的面紗,真正看清這位大人的容貌。
飄逸的金發在火光照耀下璀璨奪目。
俊秀白皙的臉頰,好似藝術之神用大理石精心雕琢而成,藍寶石般的眼眸,通透而澄澈,不含一絲雜質。
面對這和自己一般大,猶如王子般的英俊少年,瑪拉的興奮卻突然被澆滅,愣在了原地。
通過緊握的手掌,她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柔軟。
正是這樣一雙細嫩的手,砍下了那頭恐怖怪物的頭顱,保護眾人。
而自己呢?自己只是一個農婦的女兒。
瑪拉知道她的手掌在長年累月的工作下長滿老繭,摸起來就像粗糙的樹皮般難受。
本就一般的容貌,在寒風摧殘下更是提前衰老,活像個二十多歲的老姑娘。
清楚感受到彼此間的差距,她突然害怕起來,后退了一步。
“大人,對,對不起,我好像...”
瑪拉口齒不清地解釋著,最后大腦一片空白,結結巴巴,只能慌不擇路地逃跑離開。
“嗯?”
被丟下的林德疑惑不解,只好回到希伯特的身邊詢問道,“我的舞技難道很差嗎?”
雖說宴會不講身份,但就這樣把他一個領主丟在原地,多少還是有些過分了吧?
希伯特回答道:“這個問題,恐怕只能您自己去探尋了。”
“好吧,看來這是個深奧復雜的難題。”
林德無奈搖搖頭,少女復雜的心思有時候比巫術更讓人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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