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關先生第488章關先生→:“啊啊啊!!”
劉婆子一聽“春庚”這名字,嚎得活像見鬼了一樣。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以前造的孽全在年老以后找上來了。
那是一個下雨天,她鬧著要吃點東西,讓春庚那孩子去公社幫她買,可后來山里崖崩了,轟隆一下,那山石砸下來,天搖地晃的,就跟地震了似的。
大伙兒全都往外跑,她也一樣,可山崩的面積太大了,她不知不覺就和人走散了,偏偏也巧了,竟然正好看見頭上流著血,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劉春庚,而不遠處還有另外一個孩子血肉模糊的尸體。
她這人重男輕女,第一個念頭是想把這大孫子給挖出來,當時也挺擔心的,心里也挺慌張的。
可就在她把劉春庚拖出來之后,幾個陌生男人突然從不遠處的林子里竄了出來:“那小子反應還挺不錯的,瞧著是個好苗子。”
“沒成想咱不過是路過這窮鄉僻壤,竟然還能遇上這種好貨色。”
“可惜了——不知道死沒死。”
“應該沒死吧?”
那時候劉婆子正好趴在劉春庚身上聽了聽心跳,感覺孩子還有一口氣,就放下心來了。
可誰成想,下一刻那些兇神惡煞的男人沖了過來。
“死老婆子,閉嘴!少在這兒多事!”
她被那些人嚇到了,她平時拈酸拔尖的,但從未見過那樣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也不知那些人是干啥營生的,總之看起來不像是啥好人。
那些人見劉春庚還活著,想要帶走劉春庚,她緩過神來就追了上去,顫著膽子想阻止來著,畢竟當時老劉家就只有這么一根獨苗苗,孫子只這一個,至于丫頭片子?
那全是不值錢的賠錢貨,她壓根沒把那些賠錢貨當成人來看。
然而,那些人一臉不耐煩,最后其中一個似乎是怕事情鬧大,為了息事寧人,扔出來十塊錢,那十塊錢撇在了地上。
劉婆子見錢眼開,她相當于就這么把劉春庚給賣了。
而那些人臨走時,還狠狠地威脅了她一通,不準她聲張,不然就弄死她。
可后來劉婆子的那些噩夢,卻并不是因為這件事而起的。
而是在劉春庚被人帶走后,秦淮珍聽說山崩了,她兒子被人砸在底下了,整個像瘋了一樣,大伙也幫著救人,劉婆子攥著那十塊錢,想起那些人的威脅,她怕村子里知道劉春庚被人帶走。
更怕那些人回來一刀捅了她。
于是她沒敢吭聲,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回家拿了套劉春庚穿過的破衣裳,套在一個身形和劉春庚差不多的孩子身上,但那孩子的臉上只是劃破了一條口子而已,她怕被人認出來。
于是她拿起了石頭——砰!砰砰砰砰!!
不怪她,是那些人太嚇人了,她只是想把這件事情瞞住而已,她怕那些人以為是她說漏嘴的,怕那些人回來找她報仇。
她當時是這么想的。
后來劉春庚“死”了,秦家和秦淮珍一起幫那具孩子尸體下葬的,劉婆子也緩過勁兒來,可她每次一看見秦淮珍她們娘幾個,就不禁想起當初那件事,于是她對她們越來越差了。
漸漸的,她認定了是秦淮珍克子,認定了是她們娘幾個晦氣,就跟給她自己洗腦了一樣,漸漸也心平氣和了,把窩囊氣全灑在那娘幾個身上,而她自己倒是把這件事兒給忘了。
可前幾年雨天路滑,一個夜里,她路過那孩子的墳頭,突然摔了一跤,至此癱了,她怎么想怎么不對勁兒,就覺得,像是當初那個被她拿石頭砸爛了一張臉,代替劉春庚被埋進墳里的孩子回來找她報仇了一樣。
她一下子全想起來了,也真是嚇壞了,精神都快出問題了。
“——畜牲!!”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從劉婆子口中問出了那些事,秦淮珍氣得甩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了劉婆子臉上。
二夏她們也在場,她們神色冷冷地看著劉春庚。
而劉春庚抿了抿唇,突然撇開了頭。
這事兒不好說,當初那件事情的經過,雖然是因外力干預,可劉婆子——劉春庚不可能說一點都不怨。
“我出去透透氣。”
想起小時候因為是長孫,劉婆子重男輕女偏心眼兒,也曾對他好過,又想起自己后來那些年吃得那些苦,劉春庚只感覺壓抑極了,他站在屋檐下點了一支煙。⑦④尒説
而屋子里,不久就傳出秦淮珍壓抑的哭泣聲,尹文池皺著眉,摟住了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的懷里。
他就挺恨的。
為什么自己沒早點遇見淮珍呢,要是早點遇見了,淮珍和孩子們也不至于吃那些苦了。
下午時,秦淮珍的情緒漸漸緩和了過來,他們一行人上了車。
“就這么算了?”秦淮山看了一眼秦淮珍。
秦淮珍呵呵一聲:“算了?怎么可能?”
不過,惡人自有惡人磨,她就等著看劉婆子什么時候死!
不對,她更希望她活久一點兒!
想到這里,秦淮珍又下車一趟,她去劉家給劉婆子吃了一些藥,不是什么毒藥,反而還是好藥,對身體好的。
劉婆子癱瘓已經成了事實,劉家又這個光景,還有一個潑辣的二兒媳婦。
秦淮珍想了想,心里總算是松快了一些,但也就只有一些而已:“往后每隔一個月,我會讓人給她喂一次補藥,我希望她長命百歲。”
可千萬別像劉成那樣死得那么輕易,他們不配。
而這件事之后,劉婆子今年才六十多,但她竟然成為劉家村活得最長遠的一個人,享年一百零八歲,可這期間的四十多年里,每隔一個月,就會有陌生人來劉家喂她吃藥。
她生也生不了,死也死不了,她那個二兒媳婦不好相與,直至最后劉老二因為一場意外過世了,老二媳婦也帶著孩子搬走了,她被活活餓死在炕上。
早年的恩怨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對比年輕時,秦淮珍的心是越來越冷了,也越來越硬了,僅存的溫暖和善全部給了這個家,給了她在乎的那些人。
此事過后,秦家氣氛低迷了幾日,但秦老太覺得總這樣可不是個辦法,于是有意地活躍著氣氛,轉眼六月走了,七月來了,秦家也從春城回來了。
七月初八。
陰天,微雨。
這天上午十點,一架飛機遠從國外飛回本土,著陸之后,一名俊雅至極的男子,身著白襯衣,黑西褲,手中捧著一份厚重的文件,隨行帶著幾名翻譯從機場走出。
“關先生!”
來接機的人立即熱情一笑,關疏云怔了怔,然后輕嗯一聲,點了點頭。
他看向機場外的陰天烏雨,又垂了垂眸,好似笑了一聲,可那一抹淺淺痕跡,微不可尋。
同一時間,京城的秦家四合院。
“衡衡呢?”
小六秦修毅今兒正好放假,昨兒跟哥兒幾個喝嗨了,今日睡到快中午才醒來。
他暈乎乎地揉著腦袋從屋里出來:“衡衡,出來!我就不信了,我喝不死你!!”
昨兒把他灌多的,正是楚衡那家伙。
自打從春城回來后,楚衡就住在了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