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惡人第499章惡人→:秦卿腦海中一陣陣轟鳴。
關疏云說的那些話不斷在她腦海中回響,一時間她仿佛被人當頭給了一棒。
這些年,不算順風順水,但身邊這些人,也從未有人對她講過這樣的重話,她似乎不知不覺陷入一個思維怪圈兒里,會下意識地認為,自己是對的,自己做的任何事情都是正確的。
因為她沒有聽見反對的聲音,她就以為自己的所有行為是合理的。
可關疏云肩上的血跡那樣腥紅,不斷地刺痛著她的眼,他卻說她這些年一直在向她自己開槍,只是那些槍口看不見而已。
多么相似的行為。
她突然想起當初在玫瑰莊園,為了約束楚衡,她做過和關疏云一模一樣的事兒。
她將臉埋進了手心,身體慢慢下滑,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溢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好了。”
突然一個深沉威嚴的聲音響起,關疏云看向別墅內的旋轉樓梯,似乎并不意外會遇見對方。
秦淮山拾級而下,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父母若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可做起來真的太難太難,似乎一個孩子的成長多少都會有段叛逆期。
一個乖巧的孩子一乖就是那么多年,十六歲那年突然長出了反骨,起初大人沒發現,后來漸漸發現了。
可從未吐出口的責備話語,從未在她面前冷過臉,想要做起來時,真的太難太難了。
“爸——”秦卿看向秦淮山。
秦淮山嘆了口氣,沖著她張開了手,她踉踉蹌蹌著跑了過去,像是小時候那樣,撲進了父親的懷里,將臉埋在了父親的胸口,她重重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無聲地嗚咽了起來。
樓上,關引玉雙目通紅,她吸了吸鼻子,擔憂地看了眼秦卿那邊,然后又瞪了一眼關疏云:“你們啊,一個兩個……真是不省心!怎么下這么重的手?”
像是在責怪,但她卻立即扯開關疏云的襯衣,幫關疏云處理肩上的傷口,甚至還拿出一把刀,親自剜出深埋血肉之中的子彈。
關疏云的臉色有些蒼白,卻苦笑了笑:“我是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關引玉:“………”
她并不是不能理解疏云的心情。
她是疏云的親生姑姑,她同時也是寶兒的媽媽。
疏云這孩子自幼早慧,他肯定是因為猜到了什么、發現了什么,所以才這樣失控。
關引玉不禁想起羅九那具尸體,她再次嘆了一口氣,眸中暈染的紅色越濃了一些。
“夠了,你也累了,先去樓上休息休息,多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關疏云怔了下,他看向秦卿那邊,半晌,才輕“嗯”一聲。
他頹然轉身,剛才一口氣說出那么多重話,他知道那是在傷害她,仿佛在擊碎一個夢,可那本就是噩夢,那是一個毒瘤,不盡快剜掉,她的情況只會越發惡化。
可他到底還是做了回惡人。
關疏云想,大概,至少短時間內,她應該并不想要見到他。
因為那太難堪了。
秦家這些人又何嘗不是顧忌著她的顏面所以才不敢開口,又何嘗不是怕她鉆進牛角尖里所以才噤聲。
比如秦詔安他們真的一點都沒發現嗎?
他們發現了,可他們和關疏云一樣無能為力,他們能做的,只有陪伴著她,無論她身在多么危險的地方,無論那個地方是否血腥,她想去,他們便陪伴她一起,他們或許也是想用這種方式治愈她。
可是來不及了。
如果羅九沒有死,如果秦卿沒有對羅九親自下手,或許一切能在時間中治愈。
可有些界限是不能逾越的,一旦跨越了,那后果真的很難承受。
更甚至,就算有朝一日她解開了楚衡這個心結,羅九的死,她親自導致的死亡,也會再次將她困住,將她鎖在另一個心結中。
不破不立。
只有這樣,她或許才有脫胎換骨,從這一切中解脫出來的可能。
秦卿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一幕幕回憶畫面從眼前飛逝。
小時候的稚嫩,機靈,長大后的沉淀,淡漠。
最初鮮活的心情在一點點冷卻,像是死寂了一樣。
她明明在一個這么美好的家庭里長大,可她卻長成了一個十分糟糕的大人。
“別想了。”
“別想那些多余的事情。”
秦淮山抬手覆蓋在秦卿的眼睛上:“也別去恨,別怪疏云,他只是早我一步,做了我必然會做的事情。”
秦卿搖了搖頭:“我沒有恨,也沒有怪。”
所有人都為她掏心掏肺,為她操碎了一顆心,她怎么可能是那種不識好歹的人。
她只是一時間很難接受自己竟然這么惡劣。
“爸,對不起。”她羞愧地低下頭,“我讓你們擔心了。”
秦淮山眼眶一紅,卻暢快一笑:“這有什么,你是我閨女,你能明白就好,能懂就好。”
秦卿吸了吸鼻子,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血跡,那是云哥的血。
“——我,我去看看他。”
她抹了一把臉,揉掉眼底的水霧,然后低頭疾步走向了樓梯。
秦淮山并沒有阻止,關引玉則是身形一晃,靠在一張桌子上,她點了一支煙,“哎……我都戒煙挺久了。”
秦淮山:“你什么時候戒的?”
“你竟然不知道嗎?”關引玉問。
秦淮山:“???”
難道他應該知道嗎?
關引玉翻了個白眼:“呵呵呵,我早就說你這種性子注定孤獨終老,能有個閨女真是你上輩子修來的造化。”
她彈了彈煙灰,然后將煙盒丟給了秦淮山。
秦淮山也點了一支。
他突然發現,其實自己的煙量也早在不知不覺中減少了。
年輕時曾是老煙槍,抽不夠的抽。
香煙是什么呢?是用來紓解心中壓力,是用來解壓的一種方式嗎?
可后來日子過得那么溫馨,生活那么幸福,倒是漸漸的不再像以前抽的那么勤了。
可有些時候,當心情波動太大時,還是很需要這個東西,或許是幾十年來養成的依賴吧。
秦淮山笑了聲,然后和關引玉一起看向了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