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臺姝色

第372章 有緣無分

賬號:搜索第372章有緣無分第372章有緣無分←→:

周太后站在他身后,輕聲說道:

“洵兒,強扭的瓜不甜,淺靈那樣的,根本不適合進宮,何況……”

何況,她已經心有所屬。

衛晏洵嘴里發苦,沒有心思再說話。

“母后,兒臣心里有數,您先回吧。”

周太后不放心。

她這個兒子離開自己太久,回來之后已是成人,她這個做娘的,始終猜不透兒子心里在想些什么。

就好像禎和帝一樣,父子倆是越來越像了。

“你當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兒臣知道,母后,兒臣很清醒。”

他勸走了周太后,又把殿中的太醫遣走,對齊楓耳語了兩句,齊楓領命而去,把姬殊白從牢中帶了出來。

姬殊白不見狼狽,神情很淡定,他進殿時,見衛晏洵端坐在龍案之后,堆積的折子被清理到了一邊,案上放著一只銀色的酒壺,和兩只杯子。

姬殊白清落落一身,走了過去,與衛晏洵隔著一方案臺,無聲對視著。

“為何不拜?”

姬殊白淡笑,目光有些許冷意:“我鬧不清自己現在的身份,是臣子?還是死囚?如果是后者,左右要死,索性省了這一遭了,我也能走得少點怨氣,多點骨氣。”

他暗含譏諷的話,并不足以博得衛晏洵眉梢一動。

衛晏洵道:“看來精神尚可,還能洞察形勢,分析利弊,如此——”

“與朕賭一場如何?”

姬殊白眉峰挑起:“怎么賭?”

衛晏洵指了指面前的兩只酒杯。

“這里有兩杯酒,一杯有毒,一杯無毒,你任選一杯喝下,如果沒有毒發身亡,朕就放你走;如果毒發身亡了,那便是天意如此。”

“敢嗎?”

姬殊白垂眸盯著那兩杯酒,靜默了片刻方道:“我沒打算要英年早逝,如果哪一杯都不選呢?”

“你如果不喝,朕就不會讓淺靈嫁給你。”

“你管不了淺靈。”

“朕管不了她的意志,卻能掐住她的軟肋,她今生除了入宮嫁朕,不會有安寧日子。”

姬殊白深吸了一口氣:“你若真心愛她,就不該給她套上枷鎖。”

“那你叫朕如何心甘情愿地放手?”

衛晏洵站起來,背過了身。

“她這一生坎坷,千難萬難都經歷過,朕深知自己的心,卻信不過別人,能把她從朕手上奪走的,只有愛她勝過朕之人。”

“那你呢?你深愛她到愿意為她喝下這杯酒嗎?”

殿中很沉默,卻有無形的激流在洶涌澎湃。

姬殊白在兩杯酒上看了又看,端起了其中一杯。

“如果我喝了,卻沒能活下來,你待拿淺靈如何?”

“聽之任之,絕無強求。”

“君無戲言?”

“君無戲言。”

姬殊白沒再猶豫,一飲而下。

衛晏洵嘴角輕微地揚起一絲弧度,他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瓶,放到了姬殊白跟前:

“這是解藥。毒藥在一刻鐘之后毒發,毒發之前服下解藥,尚有回轉的機會,不過那樣,便意味著你主動放棄了淺靈,今后你就要遠離她,離得遠遠的。”

姬殊白沒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兩人相對無言。

刻漏中的水一滴一滴滴落,水線下沉得慢極了,一刻鐘無比漫長,可若這是生命最后的光陰,又短得叫人唏噓。

殿中兩個男子,卻像兩座雕塑,連呼吸都沒有亂。

最后一滴水滴落,浮標上的刻字顯了出來。

一刻鐘到了。

姬殊白揚起一絲笑:“兩杯酒都沒有毒,是不是?”

衛晏洵走過去,一拳揮過去。

那拳頭出得很慢,姬殊白輕易就躲了過去。

“君無戲言,愿賭服輸。”

衛晏洵沉默了一陣,把手背過去。

“好好待她,不然朕饒不了你。”

姬殊白正色,把進殿時缺的禮節補上,鄭重道:“她是我今生摯愛,我這輩子只會娶她一人,除了她,誰也不要。”

衛晏洵黏著的兩片嘴唇分開一瞬,卻什么都沒說出來,他轉過身,無力地擺了擺手。

“出宮吧,你的辭官表,朕允了。”

“圣上保重,臣走了。”

姬殊白跪拜謝恩,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殿門合上的那一剎那,一滴淚從衛晏洵眼角滑落。

這輩子只會娶她一人的,豈止是姬殊白?

可前生今世,他已經做了太多錯事,哪怕現在把自己的心剖開,淺靈也不會看一眼吧?

不想讓她更厭惡自己,不想讓她再經歷孤苦慘淡,放手,或許就成了他與她之間最體面的結局。

割愛的結果,便是以刀剜心,把自己剜得鮮血淋漓。

上一世已經落定,也許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他們之間有緣無分。

他抓起酒壺,狂飲起來。

先醉了吧,醉了就不會再想,不會再痛了。

淺靈回揚州提上了日程,動身之前,她進宮來辭別周太后。

兩人在城墻上說話,周太后握著她的手,十分不舍。

“今生雖與你沒有婆媳的緣分,但你要記住,哀家把你當親女兒看,以后遇到了什么難處,有誰敢為難你,你盡管告訴哀家,哀家為你做主。”

“謝謝娘娘,娘娘,對不住。”

“你沒有對不住哀家,哀家雖然中意你,可也不會硬逼你當我的兒媳。”

周太后牽著她的手,帶著她遠眺,皇宮里的瓊樓玉宇,雕欄畫棟,盡收眼底。

“哀家在宮里待了快一輩子了,苦樂嘗盡,宮墻之內是好是壞,別人不清楚,哀家還不清楚嗎?哀家年輕時候,的確愛過先帝,可若重來一回,再喜歡,我也不愿意入宮了。”

親生的孩兒歷經磨難最終登頂,固然是好的結局,可在那失去孩兒的十多年里,日日夜夜,誰又能對她身為母親的煎熬痛楚感同身受?她只差一點,就熬不過去了。

“你好好回家去,不必掛念哀家,什么時候回了永章,再來探望就好。哀家以后得了機會,也出宮去看看你。”

“好,娘娘,您多保重。”

淺靈跪下來,拜了三拜,這方走了。

一道城墻,分隔開來,城墻外的人天地廣闊,而城墻內的人高高在上,卻永遠只能看見四角藍天。

周太后沖淺靈揮手,轉過身時,已經淚流滿面。

“母后。”

衛晏洵出現在身邊,把周太后攬在懷中,臉上也籠罩著悲傷。

如果沒有那一則流言,他是圣上嫡子,她是將門之女,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可惜沒有如果。

他們之間橫著生死,橫著身份,橫著兩世的懸殊,他抓得再緊,還是要曲終人散。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