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穿越:大耳賊劉備第186章賊首不赦_365
第186章賊首不赦
涿縣的宴會辦得其實很簡單。
一共才十五個席面。
這可不是八人一桌的紅白喜事,這年頭的席面是一人一桌的。
主桌坐著劉備,加上十三家太行賊,一共十四桌。
劉備左邊的主賓位置空著,沒人,只有一份帛書。
宴廳內沒有旁人,除了溫酒的侍女之外,便只有各家太行賊,以及充當樂人的劉備家屬。
左沅在擊鼓,卞秉在奏塤,卞姬在撫琴,三人一同作歌。
“出東門,不顧歸。”
“來入門,悵欲悲。”
“盎中無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
“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
“他家但愿富貴,妾與君共餔糜。上用倉浪天故,下當用此黃口兒。今非!”
這是樂府有名的《出東門》,這歌屬于相和歌,也就是以節鼓與管弦相應和的有伴奏的歌曲,屬于這個年代的通俗流行歌曲。
卞姬唱的是歌中的女聲部分,描繪的情景是……
世道艱難,活不下去,丈夫要拔劍出門入山為寇,家中妻子拉著他衣服說:“別人家希望富貴,但我情愿和你吃糠喝粥。上有蒼天(朝廷)管束,下有年幼的孩子要養,你這樣冒險落罪是不對的……”
“咄!行!吾去為遲!白發時下難久居!”
這一句是卞秉唱的。
這是歌曲中丈夫反駁妻子的話:“你不要管!我必須去!我已醒悟得太晚了!你我如今皆有白發脫落,這種日子還能熬幾天?”
這首歌剛好是太行賊們最真實的寫照。
有誰是生來就想做賊的……
哪個山賊離家之前沒有遇過類似的話語?
卞姬與卞秉都算是這個年代的頂級歌手,姐弟二人唱得很隨意,聲音也不大,但詞調鏗鏘節奏入心,確實有余音繞梁的感覺。
唱得在座十三個老大都頗為動容,歌聲停后,堂內仍有凄然之意。
“諸君入山這些年,可曾令父母妻兒憂心?”
劉備在此時起身開口:“若有此憂,且滿飲一樽,以謝親人之累。”
說罷,端起酒樽自飲,又回頭朝左沅卞姬躬身行禮。
各太行賊皆站起身來,舉酒大飲。
“諸君本皆良善,只因天地不仁而行險惡之事,都是為了活命罷了……備也曾為賊,與諸君本是同類。”
劉備朝太行賊們拱了拱手:“但備深知,從古至今賊無善終!人皆有一死,他日待我等身負賊名而死,家中妻兒當如何?”
場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帝王可父死子繼,將相可蔭庇子孫,可是……賊之子要如何繼富貴?!”
劉備繼續說道:“備為諸君找了條通天大道,諸君可奉詔成天子親軍之將,從此為大漢之官,甚至可庇子孫為侯……諸君可愿從之?”
“固所愿,不敢請……只是……劉督軍,天子之詔想必不是平白得來的,不知督軍需要我等做些什么?”
終于有人回話了,說話的是王政。
“只需與我同討鮮卑,驅逐胡寇……有功于民者為將!此事可算公道?”
劉備笑了笑,環視賊首們:“若有不敢殺胡,只想擄掠漢家財貨者,現在便可離席了……”
當然沒人離席,即便真有不愿殺胡的,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當傻子。
“若為殺胡,那自是義不容辭,可是……不知督軍欲如何對待左盟首?”
有太行賊問到了左髭身上。
“左髭?哈哈……那要看你們如何對待了。”
劉備大笑,直言道:“你們若是官,左髭如何便是你們來定!你們若是賊,那你們如何便得由左髭來定……你莫非不知左髭為何想殺我?”
為何要殺劉備?
就是因為左髭不想被劉備約束,不想被劉備控制老弱,不想被劉備決定未來……其實各家太行賊都有這樣的心態。
“左盟首與我有兄弟之義……”
那太行賊沉默了一會,神情猶豫的說道。
“你們或許不知道,黑山張燕此刻正領大軍前往西河……”
“備可沒讓你們依附于我,你們只需合于黑山為軍便可,已故盟首張牛角才是太行長者,張燕繼其父之志,他才是你們的兄弟……如此可還有不義之處?”
劉備坐了下來,招了招手:“這是張燕上表朝廷請戰鮮卑的請愿書,你們若是愿意做官,便附名拓上指印;若是不愿,也可離開此地,備絕不相害。”
卞秉站起身,將主賓席位上的帛書拿起,展開走到堂中。
這請戰書確實是張燕寫的,其實這也是投名狀。
當初劉備參加張牛角葬禮時,把張燕抬高了一輩,也把張牛角抬高成了所有太行賊和黑山賊的長輩——張燕才算是南北太行共同的盟主,舍棄左髭投奔劉備或許算是不義,但投奔張燕卻是應該的。
誰都知道張燕去西河肯定不是去旅游的……
這投名狀如果不簽,劉備當然不會加害他們,但張燕會怎么做就很難說了。
“若是合于黑山,自無不可。只是,劉督軍,王某有一事不明……”
王政再度起身問道:“若我等合于黑山,又受朝廷詔服,對我等而言確實如同新生。但此事對劉督軍并無益處,會使督軍官居張燕之下……甚至有可能屈居我等之下……”
“確實如此……可是,我何時說過要居于你等之上?”
劉備譏諷的笑了:“我何時約束過你們?何時逼迫過你們?何時讓你們去送過死?”
“我安置你們的家眷,幫你們得了糧食,都只是想能有個安穩地方好好過日子罷了。我甚至都沒有約束你們的家人,何時說過要居于你們之上?”
“我若是想做高官顯貴,那你們早就被我賣了!還能等得到今天?”
“是誰想一直居于你們之上,你們到現在還沒看清嗎?”
劉備說著說著再次大笑起來:“我離了西河之后,誰在西河挾持了你們的家人?哈……兄弟之義?哈哈哈……”
“督軍仁厚,王某愿附劉督軍驥尾,以督軍馬首是瞻!”
王政拔劍半寸,用劍刃割開拇指,以血在帛書上印了指紋,隨后拜倒在地:“督軍可愿諒解王某之罪?”
“你今后已是黑山之將,是飛燕將軍下屬,又即將有功與民,何來罪過?便是有罪,我也無法與你為難。”
劉備朝王政點頭笑笑,轉頭看著其他人:“諸君,該你們做決定了。”
與此同時,西河。
張燕已領了兩千騎軍快速趕到西河橋頭。
這只是先鋒部隊,大部隊還在中山一帶。
但其實只需要先鋒部隊就已經足夠了……
左髭參加過張牛角的喪禮,很清楚黑山的實力,他并不愿意與張燕交戰。
眼下張燕控制的實力,其實比張牛角活著的時候更強。
劉備教張燕讓黑山士農工商齊備,又和張燕一起收保護費,黑山實力一直在快速膨脹。
河北賊人也大多投奔黑山,目前黑山已有五十萬人——黑山隔壁的并州,此時也只有這么多人口。
“飛燕領軍來此,是要吞并我北太行嗎?”
左髭雖說不愿交戰,但并不慫,他甚至單人獨騎過了橋,當面問張燕。
“北太行?西河難道不是大耳兄弟的地盤嗎?”
張燕也單騎迎上前去,面露譏笑:“如今鮮卑入寇,我來取西河之糧以逐鮮卑……左髭兄難道也是為此而來?”
左髭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張燕又問:“為何不說話?左髭,我欲領太行好漢去北疆殺胡立功,你可愿與我同去?”
“殺胡立功?哼……褚飛燕何時成了朝廷走狗?”
左髭當然不信張燕真是為了殺胡……
可張燕還真就是為了殺胡,見左髭不屑,還將自己說成褚飛燕,張燕眼里寒光大盛,舉槍指向劉備的莊園:“原來你北太行之義,竟只是霸占朋友屋宅,搶奪朋友財貨……左髭,我再問你一遍,你可愿奉我號令,北上逐胡?!”
左髭面色鐵青:“小兒輩……我憑什么奉你號令?你是投了朝廷吧?”
張燕冷笑:“既然你不服號令,又強占朋友家宅,不忠不義,那就別怪我清理門戶了!”
說罷提槍便刺。
左髭舉刀攔了這一槍,但僅一擊之下,左髭的刀便飛入了河里。
很顯然,張燕的武藝不是左髭可比,左髭不敢再打,調頭就跑。
張燕直接帶兵沖過了橋,追著左髭不放。
其實帶騎兵入西河很莽撞,張純的騎兵就是因為冒進被圍殺于西河的。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
張純來時,太行賊從上到下全都知道張純是來殺人搶糧的,西河的人是他們的親屬,西河的糧是他們的口糧,對付張純是你死我活的戰爭。
而現在,在普通的太行賊眼里,這根本就不是打仗,而是兩個老大爭地位……
老大一言不合動了手,然后小弟們幫拳打群架。
左髭下馬避入了莊園,張燕也同樣下馬追進了莊園,兩邊的手下也在莊園一帶相互……毆斗。
是的,這看起來挺兒戲的,就是打群架,而且大多數太行賊都沒下死手。
但這恰恰就是賊人們理解并接受的方式。
也只有張燕來西河能起到這個效果,換成別人真不行。
畢竟太行賊大多知道黑山張燕是張牛角的繼承人,是把張燕視為自己人的——太行山現在的旗幟和標志仍然是張牛角設計的牛角斗笠。
現在張燕來西河,和左髭起了沖突,但左髭的手下并不會將此視為什么嚴重情況。
張燕確實是南北太行盟主,而左髭資歷老實力強,兩個老大起爭執很正常。
在這種情況下,除了鐵桿親信之外,大多數小弟其實只會幫拳打架,不會下死手的。
黑社會嘛,本來就是這樣,大家都在山里混飯吃,平時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老大之間可能有恩怨,但小弟與小弟之間可沒什么仇怨。
老大有老大的想法,小弟有小弟的生活,幫老大打架可以,下重手和對方結死仇沒必要……也沒好處。
若是殺人結仇,等兩邊老大打完了說不定還得和談呢,到時候下手殺人的小弟可沒什么好下場……
內部紛爭,又不屬于生死危機——張燕突然前來,左髭還沒來得及給手下通氣,左髭的手下真沒把這當成生死大事。
但張燕的黑山軍卻沒有這種黑社會想法,張燕來之前可是打過招呼的。
張燕來西河,就是純粹為了干掉左髭。
劉備讓他全取太行,取西河糧食作為軍糧,那當然要先干掉左髭才行。
而張燕的方式非常直接——隨便找個由頭開打就是,只要先弄死左髭就行。
同樣的,也只有張燕能光明正大的做掉左髭。
畢竟張燕確實是綠林盟主,左髭不服號令,那張燕就是可以直接動手的,這其實和道義無關——而且張燕還特意找了個不忠不義的由頭。
兩邊心態不一樣,張燕的身手又遠遠超過左髭,而且張燕可不需要顧慮什么,這使得黑山僅靠兩千人竟還占了上風。
左髭不敵張燕,且戰且退,逐漸退出西河中心,避到了西河亭東邊盧家莊園一帶,總算是穩住了陣腳。
隨后左髭整肅部下,稱此乃存亡之戰,是保護家人和糧食,部下這才算是有了作戰心態。
可是,第二天左髭再度攻入西河時,張燕已連夜將西河老弱婦孺集中起來,正在收割糧食,而張燕的騎兵在監工。
太行賊的家眷已被張燕控制,再想和張燕動手已經不可能了。
同時,左髭收到消息,黑山五萬大軍北上,已經占據了左髭的大茂山,正往西河而來。
得知老家被占,左髭再次單獨求見張燕,表示愿意隨張燕北上殺胡。
張燕不接受,而是讓左髭當眾自盡,以償叛盟不義之事。
左髭當然不肯,帶了親信部眾打算打回大茂山。
但剛離開西河,左髭便被‘親信’綁到了張燕面前。
再怎么親信的部眾,也不愿走絕路啊,賊道有義不假,但真的沒有忠……不殺左髭,就已經算是這些‘親信’講義氣了。
七月初八,劉備又辦了一場酒宴。
還是那些桌案,還是那些人參與。
只不過,這次主賓位置上有了人,張燕坐在這里,那份請愿書上,已經簽署了十三家太行賊的名字和手印。
這次確實是慶功宴了。
慶的是張燕的功。
這功,是“剿滅太行反賊”。
左髭沒有被帶到宴會廳里,他被押送去了雒陽。
這不是劉備和張燕的意思,而是十三家太行賊的意思……他們現在不再是太行賊,而是黑山軍。
劉備沒有再給左髭機會,甚至沒有再和左髭見面。
如今坐在宴會廳里的人,已經全都是領著‘義軍’準備受招安的后備官員,只有左髭是太行賊首。
賊首不赦,這是慣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