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

248、中秋文會·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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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吳夫子一襲青衫,立于州橋碼頭,于眾目睽睽下“顯圣”時。

開封城里,另一出更荒唐的戲碼,正連夜開鑼。

癥結全在《汴梁邸報》的關張歇業上。

崔峴山長“授秘鑰”、“著名篇”、“宴全開封士子”的消息,如野火燎原。

卻生生卡在了傳播這一步。

口耳相傳總有謬誤。

手抄筆錄慢如蝸牛。

滿城士子為求那一紙《由堯舜至于湯》,和四則秘鑰真諦,急得抓耳撓腮。

眼睛都快綠了!

急急急!

這時眾人才猛地想起:

崔山長自家不就開著《汴梁邸報》嗎?!那可是全城消息最快、印工最精的報館!

若《汴梁邸報》仍在,大家何至于看不到山長的錦繡文章!

可如今它為什么關門了?

還不是被那群古文經學派的老儒們,給聯手砸了!

如今,報應來得又快又滑稽。

此時最想看崔峴文章的,恰恰是這些老儒家里正要科舉的兒子、侄子、門生、同窗!

甚至這些老儒自己,一把年紀還在科舉呢!

同樣需要‘秘鑰’!

于是,開封城內出現了堪稱奇觀的一幕幕。

某老夫子,被他那備考的兒子捶門哀告:“爹!您當初砸什么報館!現在好了,山長的文章印不出來,兒子我看不到!您讓我怎么下場考試?!”

某退休老翰林,被夫人指著鼻子數落:“你個老糊涂!跟人逞什么能?現在全城士子都求山長的文章,就咱家沒有!你侄兒今年也要考,你讓他怎么辦?!”

甚至還有幾位教諭夫子,更為凄慘。

被他們最得意的門生“裹挾”著,半請半迫地往岳麓書院而去。

學生們話說得直白:“先生,您當初也朝報館扔過硯臺。解鈴還須系鈴人,您得去求崔家老太太重開報館,不然……弟子們今年的秋闈,只怕要懸。”

于是。

一個個昔日道貌岸然、捍衛“經學正統”的老儒。

被自家盼中舉的兒孫、望子成龍的妻室、求前程的門生,推著、拉著、勸著、逼著。

如同趕集般,尷尬羞愧匯集到了岳麓書院的山門外。

他們目標出奇一致:求見崔老太太,懇請重開《汴梁邸報》!

速速刊印崔山長的驚世文章,造福士林,嘉惠學海。

這浩浩蕩蕩的讀書人隊伍剛到山門前時。

可把書院里的學子們,乃至裴堅、蘇祈等人嚇得不輕。

幾個眼尖的學子,遠遠望見人影幢幢,領頭的似乎還是那幾個眼熟的老儒面孔。

頓時頭皮發麻。

聲音都變了調:“不、不好了!這些老儒們……又來搞事情了!”

岳麓書院內霎時一片雞飛狗跳。

有人慌著要去堵門,有人抄起了掃帚木棍。

諸生臉色發白地聚到門后,如臨大敵。

本就因邸報、家宅被砸,而郁結于心的崔老太太,聞訊更是怒火中燒。

她聲音氣得發顫:“欺人太甚!砸了一次不夠,中秋佳節還要來鬧騰?有完沒完!”

崔鈺、崔伯山、崔仲淵等人,則是眼含憂慮。

連東萊、班臨、荀彰、季甫四位先生都被驚動。

不應該啊!

按理說,峴哥兒已經下山開啟清算。

這幫老儒,哪里來的膽量繼續來鬧事!

莫不是……又生出了什么風波?

一念及此,再回想先前老儒們全城游行、四處打砸的可怕場面。

眾人眼神凝重,背脊竄起陣陣寒意。

哪知,下一刻。

忽見山門外,烏央烏央的讀書人,齊齊恭敬作揖禮。

士子甲上前一步:“老夫人!晚生等特來請罪。”

士子乙急切解釋緣由:“昨日崔山長于府學外親傳八股破題心法,落筆即成雄文!此乃千秋未見之利器,科場必爭之圭臬!”

士子丙語氣激動到破音:“全城士子渴求山長《由堯舜至于湯》一文,如旱苗望雨!深知昔日毀報館、斷文路,是大過。”

士子丁目光灼灼:“如此星火,豈能獨耀于汴梁?晚生敢斷言,此文此道,必為天下士子渴求!此乃文脈所向!”

最后。

眾人齊聲轟然拜請:“萬請崔老夫人重開《汴梁邸報》,印行天下!使此文此道,為我大梁讀書人,存此火種!”

什、什么?

老崔氏傻了。

林氏、陳氏,和躲在母親身后的小崔瓔,同樣瞪圓了眼。

裴堅、李鶴聿、蘇祈互相對視,立刻意識到——

崔峴絕對又在外面裝了一波大的!

可惡!

憑什么高奇莊瑾能跟著參與,而他們只能可憐兮兮、委委屈屈、憋憋屈屈守家!

見老崔氏沒第一時間出聲。

又一位士子站了出來,雙目赤紅,聲音因激動而劈裂,卻字字如鐵釘般砸在地上:

“老夫人!此刻攥在您手里的,豈止是一份《汴梁邸報》?”

“這分明是——文運升降之樞機,士林喉舌之所在!”

“天下讀書人能否得窺正道,大梁今后三十年的文脈是興是衰,皆系于您今日開印與否這一念之間!”

“您的《汴梁邸報》,是能將此刻汴京這團文火,燒成燎原烈焰的唯一風道啊!”

我勒個親娘喲!

這么會說話,你不要命啦?

好聽,愛聽!

多說點!

老崔氏只覺一股熱血“嗡”地沖上頂門,眼前都花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的兒媳林氏,指尖卻微微發顫。

淡定,小場面。

她深吸一口氣,將險些脫口而出的驚呼壓回喉嚨。

面上反倒刻意沉靜下來,只將下巴微微一抬。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舉重若輕的腔調:

“哦?原是這點小事……倒也值得你們跑這一趟。”

老崔氏故意頓了頓。

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焦急又期盼的臉。

這才慢悠悠,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罷了,既然關乎大梁文脈……那老身便受累,讓這《汴梁邸報》,再活一回。”

話音落下,滿場先是一靜。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崔仲淵、崔伯山等人敬佩又贊嘆的看向老崔氏。

姜還是老的辣啊!

他們都快激動到昏厥了,哪像娘,穩得一批!

唯有被婆母攥住胳膊的林氏臉色發白:娘,別掐我了!

疼疼疼!

正當林氏準備掙脫的時候。

遠方轟隆隆作響。

馬蹄聲踏碎山門喧囂。

于無數呆滯目光注視中,七八輛青帷奢華馬車,疾馳而至。

“奉山長慈命:孫兒崔峴,恭請祖母下山,闔家共赴中秋宴!”

聲浪落下,滿山倏寂。

方才還因“重開邸報”而激蕩的人群,此刻所有目光——

士子的熱切、老儒的復雜、乃至仆役的敬畏,盡數凝于老崔氏一身。

老崔氏指尖掐的越發用力。

大伯母林氏激動到忘了疼痛。

甚至想讓婆母再用點力道!

半月前。

崔家屋舍、作坊被砸,人人嘲笑奚落。

峴哥兒此次下山,既為肅清宿怨。

亦為重振家聲啊!

老崔氏爽的幾近暈厥,面上卻八風不動,只淡然一頷:“曉得了。”

她在林氏的攙扶下,抬腳往外走。

秋陽恰好鍍亮其側影。

那蒼老卻挺直的脊梁,與穩如山岳的氣度,儼然是一位即將重掌樞機、光復門楣的世家家主。

身后。

崔家眾人忙垂首整冠,將狂喜壓作一臉恭肅,步子卻比平日快了幾分,依次登車。

裴堅、李鶴聿、蘇祈、孟紳等人見狀,厚著臉皮,趁勢跟上。

車簾垂落,馬車碾過山路嘚嘚遠去。

秋陽中。

那車隊載著的,仿佛不止是滿門親眷,更是一個家族重新升騰的運勢——

駛向山下那片人間鼎沸的煌煌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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