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

279、人類群星閃耀時(三)

讓你當書童,你替少爺科舉中狀元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9、人類群星閃耀時(三)說說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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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9、人類群星閃耀時(三)

第一卷: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279、人類群星閃耀時(三)

雨,越下越大。

但恐懼在退潮。

鄭元晦證古經,墨七立機巧,李鶴聿畫疊梁閘——

以水治水的勝算,被推到了七成。

人心這東西,有時候比堤壩還脆,有時候又比城墻還硬。

天災當前,什么才能所向披靡?

是擰成一股繩的人心啊!

河南布政使岑弘昌身側,一位身材壯碩、長相頗為彪悍的官員,怔怔看著臺上,年輕、卻又果敢堅毅的李鶴聿半晌。

而后,猛然握緊雙拳,站了出來!

這位壯碩官員,叫做褚大河,任河南都指揮使,正二品。

褚大河撥開人群,大步走到墨七面前,沉聲問道:“墨巨子,挖渠需要多少人?”

墨七略一估算:“至少六千。”

褚大河苦笑:“我手頭能調動的兵丁不足兩千。”

“洪水當前,開封這么大,救援都捉襟見肘,哪還有人去挖渠?”

話音未落。

人群里忽然炸開幾聲尖利的叫嚷。

“挖城墻?那不是找死嗎!”

“官府的話也能信?他們自己都跑了!”

“趁現在水還沒淹透,各自逃命去吧!”

周襄立在人群中,沖身旁幾個官員使了眼色。

那幾人立刻心領神會,混進人群中,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有富戶家丁們跟著起哄。

一部分不明就里的百姓被裹挾著,也喊了幾嗓子。

老崔氏拄著竹杖,氣得渾身發抖:“放屁!山長是為了救大家!以水治水是唯一的法子!”

貢院墻下,年輕士子也跟著勸喊:“諸位父老,山長的圖本你們也見了,墨家都說可行!”

古文經學派的老儒們,扯著沙啞的嗓子,試圖引經據典:“《禹貢》有云……大禹治水……”

可越解釋,越亂。

“大禹?大禹在哪兒?”一個黑臉漢子冷笑,“你們讀書人就會掉書袋!”

“你們說七成,那三成呢?三成的命不是命?”抱著孩子的婦人尖聲質問。

“要挖你們去挖!老子不去!老子要帶著婆娘孩子出城!”有年輕后生紅著眼推開身邊的人,朝貢院外擠去。

方才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人心,像被戳了個洞,嗤嗤往外漏氣。

幾個膽大的漢子跟著沖向高臺,想趁亂搶些糧食、藥草逃離。

抱包袱的老婦,踉踉蹌蹌跟在后頭。

孩子們被嚇得哇哇大哭。

“誰愿意去挖渠?萬一失敗,第一個就得死!”

“還不如現在逃命!能活一個是一個!”

哭聲、罵聲、推搡聲混成一片。

周襄攏在袖中的手輕輕捻了捻。

他望著那些潰散的人潮,心中冷冷一笑。

比天災更可怕的,從來都是人禍。

大難當前,能滋生勇氣。

自然也能滋生莫大的罪惡。

恐懼像疫病,比洪水還快。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看著——看著這些人,自己把自己撕碎。

災難來臨時,能救人類的,唯有人類自己。

可往往,人類都會殺死自己。

更遠處,某個不起眼的巷子口。

姚廣站在黃水中,遠遠看著這一幕,咧開嘴無聲的笑。

然而——

片刻后,他的笑容逐漸凝固。

貢院高臺上。

崔峴望著那些潰散的人潮,眼眸中逐漸浮現出冰冷的殺意。

攘外必先安內。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

他瞇起眼睛,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死死鎖住那個隱在暗處的身影——周襄。

此人若不除,開封未死于洪水,先死于內鬼!

崔峴正欲邁步。

一只蒼老的手,卻搶先按住了他的手臂。

岑弘昌搖了搖頭,低聲道:“山長,此時殺人,人心更亂。交給本官吧。”

水災當前,官府卻遭人質疑,城內人心惶惶。

這太致命了!

身為一省父母官,必須親自站出來,向萬萬生民請命!

崔峴一怔,旋即看見岑弘昌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遲疑片刻,張嘴欲勸。

最后卻選擇保持沉默——

這是對一位老臣最后尊嚴的成全,也是對這個官職背后,沉甸甸責任的敬畏。

岑弘昌深吸一口氣,轉身。

義無反顧地走向高臺。

雨砸在他花白的頭發上,砸在他皺巴巴的官袍上。

五十多歲的老人,背微微有些駝。

步子卻穩得像釘在地上。

滿場目光追著他。

有人皺眉,有人啐了一口,有人別過臉去不愿看他。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岑弘昌站在高臺上,雙手抓住官袍前襟,猛地一扯——

絲帛撕裂的聲音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緋紅色的官服被他一把扯下,露出里面的……囚服。

灰白色的粗布,沒有染色的囚服,在火把下泛著慘淡的光。

全場驟然死寂。

岑弘昌整了整囚服的衣襟,拂去膝上的泥水,面朝黑壓壓的人群,脊背挺直如松。

而后,雙膝彎下,一跪落地——

那一聲悶響,不是乞命,是請戰。

像錘子,砸在每個人心上。

“諸位開封父老。”

岑弘昌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從胸腔里擠出來,嘶吼道:“我,河南布政使岑弘昌,對不住各位!”

沒有人說話。

“我知道,大家不信任我。應該的。”

他抬起頭,雨水混著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老臉往下淌:“身為布政使,治下黃河決口,數十萬生靈懸于一線——”

“這條命,我早該還了!”

他頓了頓,喉結猛地滾動,聲音驟然拔高:

“但,我不想還在這里!不想跪著還!”

“古往今來,黃河決口一千五百余次。每一次,都是蒼生為魚,城郭為沼。”

“每一次,我們都等——等朝廷賑災,等救兵馳援。”

“可這一次,等不了了!”

“朝廷救兵,少說兩月!兩月之后,開封早已沉入黃水,你我尸骨無存!”

“五日——最多五日,這座城,就沒有生路了!”

雨聲如鼓。

無數道目光呆滯看向這位身披囚服、下跪請罪的二品封疆大吏,震撼失聲。

“黃河決口這么大的事,朝堂必定追責。我這顆項上人頭,保不住。”

說到這里。

岑弘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蒼涼,有坦蕩,還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絕:“我……也不想活了。”

“朝堂要追責,陛下要殺頭,我都認。”

“可我不想死在吏部的閘刀下,背著千古罵名去死!

他指著自己胸口,指節泛白:“我想,死在開封城里,為今日所有在黃水中喪生的百姓——”

岑弘昌重重磕下頭去,額角撞在石板上,悶響如雷:

“殉葬賠罪!”

聽到這話,嘩然聲四起。

百姓們眼眸中的質疑與唾棄,變成了動容。

岑弘昌凄厲的聲音,仍在繼續。

“山長的法子,是唯一的法子!以水治水,鑿渠引黃,聞所未聞,駭人聽聞——可我問你們,等死,還是搏命?”

蒼老的布政使大人一把扯開囚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我,河南布政使岑弘昌,今夜當著開封萬萬父老的面,立誓!”

“治水成功,我死。治水失敗,我死。”

“橫豎都是死——你們還怕什么!”

他抬起頭,目光如電:“我站在渠邊!城墻塌,先埋我!水灌城,先淹我!我岑弘昌,以這條命作保——以水治水,是唯一的生路!”

他重重磕下第二個頭,額頭抵著石板,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卻像千斤重錘:

“我只求諸位,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讓我在死之前,做一回人。讓我在死后,能堂堂正正去見孔孟先賢,說一句——”

“弟子岑弘昌,沒有辱沒斯文。”

第三個頭磕下去,他長跪不起。

囚服濕透,白發散亂,肩膀劇烈顫抖,脊背卻挺得筆直。

帶著哭腔的呢喃乞求,自牙縫中擠出,在雨夜中傳開。

像一把鈍刀,割開了所有人的心防。

“河南布政使岑弘昌,跪請開封父老——給我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望來日身后,筆墨喉舌之上,諸位,能為岑某……討個公道清白。”

“我,岑弘昌,一生無愧天地,無愧君親師。”

“唯獨,愧對開封父老。”

“所以今日,我把這條命……交給這座城。”

百姓們眼眸中的質疑與唾棄,一點一點化成了動容。

死寂。

然后,哭聲炸開,跪倒一片。

有老婦撲在地上嚎啕。

一個鐵匠扔下鐵錘單膝跪地。

白發老儒顫巍巍扯下儒巾,高舉過頭:“岑公——學生,陪您!”

有人攥緊的拳頭慢慢松開,又慢慢攥緊——

這一次,不是憤怒。

是決心。

崔山長是萬眾仰望的旗幟,是洪水中不滅的燈。

可布政使大人,才是此刻最該站出來、聚攏人心共抗天災的那個人。

一省父母官,以命作保,以血明志——還有比這更硬的保證嗎?

火把一支接一支重新亮起來。

比之前更亮,更燙。

百姓們不再謾罵后退。

鐵匠一咬牙,抄起鐵錘。

農夫沉默扛起鐵鍬。

婦人放下孩子卷起袖子。

一個瘸腿的老漢拄著木棍擠到前面,顫聲道:“大人,俺腿瘸了,搬不動石頭,能給大伙遞水嗎?”

岑弘昌跪在高臺上,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沒有開口,只是重重磕下第四個響頭。

開封城潰散的心,被這個父母官的膝蓋,硬生生——

跪了回來。:shuqu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