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372章 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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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請跟我們走吧。”

魏忤生的門被直接推開,十數名的御林士兵,披堅執銳,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神肅然,沒有一絲的人情味兒,對于這名新晉的秦王,也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這,便是虎狼之師。

跟賈貴豪麾下的那一萬郡兵不同。

他們只對自己權利的來源負責,以絕對的忠誠,管控這天下中樞。

禁軍相比起他們而言,都算是烏合之眾。

魏忤生十分平靜的走了過去。

突然的,一名士兵將其腰上的配劍給奪下。

同時,一左一右兩人,一人給其戴上沉重的鉸鏈,一人給其手上拷上枷鎖。

“殿下,去鞋。”

為首的御林軍瞪著魏忤生,語氣里帶著命令的說道。

魏忤生依舊是相當平和,沒有任何的反抗。

被人按住鞋底的他,抬起一只腳,向前跨去。

再抬起另外一只腳后,徹底變成了光腳的人。

這一次跟先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這次,他成為了‘囚犯’。

贏的是革命,輸的才是戰犯。

那宋時安那邊……

是輸了嗎?

魏忤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雖然他明白,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對的。

用北涼來要挾,用屯田總營來要挾,甚至說這深夜大鬧,都是在狠狠的攻擊大虞的國本。

沒有人能夠承受得了這些責任。

可這個對手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位皇帝,寧可自己輸十分,也要讓對手輸十分。

不,有時候可能是十二分。

沒有人能夠威脅得了他。

他若真的有人情,如何能夠做出那般殘忍的事情,將自己的親生兒子,取名為忤逆而生?

魏忤生事先就跟宋時安商量過,如果他篤定皇帝這一次來,就是要干他們,不如就反。

五萬人就五萬人,哪怕兵力不存在任何優勢,可在這槐郡民心所向,帶著充足的糧食,也并非是沒有一絲勝算?

宋時安只是說,相信我。

于是,魏忤生同意了他的決定。

哪怕他事先就感覺到了,跟這位皇帝斗會失敗,最后身死于槐郡。

火焰,在四處燃起。

那些達官貴人們,倉惶的逃竄,試圖離開這大典區域,可四處死守的軍士,并沒有放行,任憑他們如何警告辱罵。

期間,不知道哪來的,四處都有暗箭,將一些官員當場射殺。讓恐懼的氛圍更加蔓延,無論多么尊貴,多么有權勢的人,都像是喪家之犬,無頭蒼蠅。

因為這肆意的放任,場面更加的混亂了。

被重兵押著,光腳走在路上的魏忤生,笑了。

看吧時安,你真的想錯了。

他眼里從來沒有任何人,除了那些他真正認可的家人,誰都是可以犧牲的。

你縱使機關算盡,也不能像先前那樣,試圖用秩序被破壞時的崩潰,尋找殺機了。

但魏忤生不怪宋時安。

因為他知道,宋時安輸的理由十分合理。

他有卑微但愛他的母親,他有嚴厲但袒護他的父親,他的妹妹不以他為恥,他的弟弟對他無限敬仰。

他在愛中被包裹。

他以為的人,至少都擁有最低限度的感情。

倘若他有自己這般經歷,應該就不會輸給陛下了。

可魏忤生又不太想,讓他擁有這段經歷,只為了變得更‘聰明’一些。

魏忤生,終于被帶到了‘殿’外。

但皇帝這時并沒有召他進來,他只是等待。

直到,宋時安和心月被御林軍統領,親自的請到了這里。

他們,終于能夠見面。

魏忤生很坦然,因為他輸覺得輸了就輸了,反正什么秦王,將軍,甚至說皇帝,也不是他本來就想當的。這天下人,他倒是懷著一顆悲憫的心,想要去終結亂世,可又意識到,為這腐朽的大虞粉飾修補,真沒什么意思。

可是他不明白,宋時安為什么也跟自己一樣坦然。

他應當是做了贏的打算,甚至說處心積慮就是為了贏……

以他的性格,這樣輸了,能接受嗎?

魏忤生不懂,可在走進去前,宋時安給了自己一個微笑。

或許是最后一面了,魏忤生也用笑意回應。

就此,二人被漆黑一片,肅然林立的御林軍阻隔開來。

陡然的,一只腳踩在了他的膝窩處。

小腿一軟,魏忤生雙膝跪在地上,垂著頭,等待死亡。

三狗也早就被扣下了,一同的帶了過來,但他身份過于卑微,直接就五花大綁的吊在了樹上。

那些御林軍被命令不得殺戮和虐待,所以除了刀槍棍棒外,他們用了吐口水的羞辱,報復這個賊首的心腹。

三狗從頭到尾都是瞪著眼睛,面帶憤怒,任憑折辱,一聲不吭,誓死守衛主公的尊嚴。

宋時安,進入了堂內。

心月被宮女搜了身后,也進入了堂內。

老邁的皇帝,就靠在椅上,看著數步之前的二人,帶著十分溫和的笑,說道:“宋府君,朕是尊敬你的。”

“你是陛下,又是長者,何必用尊敬相稱?”宋時安反問道。

“不在乎年齡,也不在乎身份,你值得朕的尊敬。”

皇帝說完,眼神輕掃了一下他身旁的女人:“朕尊敬你,所以放過她。”

心月鳥都不鳥這個皇帝,依舊是那冷淡的眼神,毫無波瀾的表情。

“那就謝陛下了。”

宋時安對他行了個禮,相當之禮貌。

“但沒了他,你應該也不想活吧?”皇帝問道。

“是。”心月道。

“好。”皇帝決定道,“朕讓你像戰士一樣的死去。”

在以往,敗方的配偶和女眷,哪怕歸為皇后,結局都是一樣的。

成為士兵們的發泄工具。

而剛才進來的時候,皇帝就連搜身,都是讓宮女去做的。

如此心狠的人,卻擁有如此格局。

宋時安大概懂他的心情了。

“陛下并不恨我。”

“當然,朕甚愛你。”

皇帝慈愛的笑過后,還伸出手來,道:“喜善,賜座。”

“多謝。”

宋時安就這般堂而皇之的與皇帝面對面,坐著同樣高的椅子,平視對話。

喜善在皇帝之左。

心月在宋時安之左。

“這就是你全部的計謀嗎?”

這是皇帝訪談開始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我全部能做的了。”

宋時安點了點頭,回答道。

“朕來猜猜。”皇帝做出思索的樣子,閉了一會兒眼睛,接著說道,“刺殺朕的人,是你安排的。”

“原本想要留著自己用,但中平王殿下有孝心。”宋時安回答道,“他用了七千兩的重金,買下了這個戲班,想要在大典獻禮。于是,我便順勢成全他了。”

“沒殺死朕,也是在你的預料之中?”皇帝問。

“能殺死自然最好。”宋時安隨意道,“但沒殺死,效果是一樣的。”

“你想用魏翊淵牽扯到晉王嗎?”皇帝問。

“牽扯不到,他可是你的愛子。”宋時安搖了搖頭,“但應該能嚇到他,以及他的黨羽。”

“哈哈哈。”皇帝抬起手指,對宋時安點了點,“你確實是懂他,子裕這孩子,當初朕將他按在龍椅上的時候,他都嚇得哭了。”

“那太子應當沒哭吧?”像是談家常一樣,宋時安問。

“是,太子愿承受這冠冕之重。”

“陛下,你還是有不錯的兒子。”宋時安夸贊道。

皇帝沒有接茬,只是看著他,道:“但這些,都入不了你的眼。”

“他們還年輕,還需要成長。”明明比絕大多數皇子都小的宋時安,卻登dua郎起來,“那魏翊淵呢,陛下還要嗎?”

“不要了,朕讓他跟你一起走。”

皇帝臉色一沉,道。

果然,這老小子還是有一些親情的。

被自己這般調侃后,不是很舒服。

畢竟,他也是人吶。

“秦王應當勸過你直接起兵造反吧?”皇帝問。

“是的。”宋時安回答道。

“為何不做?”皇帝問。

“我的家人都在盛安,如若真的造反了,他們豈不是能理所當然的被陛下誅殺了?”宋時安想也不想的說。

“那現在,不也是一樣的嗎?”皇帝盯著他,質疑的問道,“你覺得他們,還能有活的機會嗎?”

“哈哈。”宋時安完全不鳥道,“陛下這是何意,想要讓我最后的求你,放過我的家人,或者唯獨放過我的母親?”

“你若真的做了,朕對你最后的尊敬也蕩然無存了。”皇帝道。

“最后的尊敬?”宋時安不解的請教道,“陛下的意思是,現在已經有些看不上時安了。”

“為何不反?”皇帝凌厲的問道,“為何,要將這命運最終的決定,交于別人手上?”

皇帝喜歡宋時安在于,無論是北涼還是北燕,他都展現出了身為執棋者的智慧。

可唯獨的最重要的一戰,他的操作卻完全變形了。

在那之前,他的身份完全跟對方不匹配。

所以,他能舍得一身剮,讓忤生,姬淵,讓燕王都能為他所用。

可是,成名之后的積累,讓他早就成為了能夠與皇帝較量的,幾乎能夠平視的存在。

這個時候了,還去用自己作為‘誘子’?

這一點,讓皇帝非常的失望。

就在此時,一名錦衣衛進來了,面對這怪異場面,在視線游離、手足無措后,被喜善用眼神提醒:直接說。

“稟陛下。”錦衣衛說道,“宋時安的宅內,有一條地道,通往兩里之外的河邊。出口是一個被偽裝的樹洞。但是,并不與其它任何地方相通。”

果然,這宋時安的家里就是有地道。

而且因為工程量,再加上可能會暴露,并沒有將這整個地底下打通,讓他能四處暢行無阻。

準確來說,這是一條求生的通道。

像是很多皇宮里會設置的一樣。

腳底抹油跑路的選項。

可宋時安,在最適合的并沒有跑。

見皇帝沒有說話,錦衣衛繼續說道:“洞口已經把守,而且大典外,也層層設防,那些叛賊們,并沒有往外闖,依舊是在城中作亂。不過,我們的一股士兵正在追殺,已經解決了十數人,但……留不下活口。”

“宋時安,你的死士翻不了天!”

喜善這時,直接對他厭惡的怒斥道:“他們跑不掉,也殺不過來。等到天亮了,再也沒辦法魚目混珠了,他們便會一個又一個的,被陛下的軍隊找出來。你的造反,結束了!”

贏了。

并且是,證據確鑿的大贏。

喜善知道,魏忤生和宋時安這次會死得十分干脆了當。

宋時安的九族,也會全部跟著一起消消樂。

看你,還如何得意!

果然,把他最后所有的牌全都說出來后,宋時安的臉,陰沉了下去。

一只手,撐著椅子的副手,皇帝緩緩的起身,并隨口道:“北涼的那些人,真要投姬淵,那就去投吧。是你打的江山,就讓你送出去。”

宋時安面無表情,一句話都不說。

而皇帝在站正之后,俯視著眼前的男人,用一種極其冰冷的語氣,漠視警告道:“這天底下,沒人能威脅朕。”

宋時安坐在椅子上,空視前方。

哪怕皇帝是站著的,他是坐著的。

可陛下的氣勢,卻如泰山一樣,將他徹底鎮壓。

“陛下!”

突然的,一名士兵沖了進來,大聲稟報:“最西北處的一個糧倉起火!”

皇帝,陡然間的睜大了眼睛。

喜善也瞬間僵住。

緩緩的,宋時安將一只腳,翹了起來,靠在椅子上,嘴角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那快去派人救火啊!”魏樂對那么士兵吼道。

“將軍,一下子燒著了,救不了啊!”士兵回答道。

“那其余的糧倉呢?沒事吧!”魏樂問道。

“將軍,目前沒有事!”

“什么叫目前?!”

“因為火……”士兵十分著急且難開口道,“是從里面開始燒著的啊!”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定住了。

地道,的確是沒有通往其它的地方。

可在巨大糧倉之下,建一個小小的地窖,藏個人,那不是輕輕松松?

“快下令讓其余的叛賊從糧倉里出來!”

魏樂從后面拽著宋時安的頭發,直接拔出劍,壓在了他的脖子上,劍刃重的已經破開口子,血液溢出……

可他,依舊是帶著那得意的表情,與瞳孔震顫的皇帝四目相對,一寸不讓。:mayiw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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