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158章 風憲折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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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風憲折刀

第158章風憲折刀

廣場上,突然刮了一陣大風。

引得眾人不由得抬頭看了低垂的天空。

百官的官袍下擺獵獵作響,那八十面巨大的屏風也被吹得微微搖晃,小太監們甚至有些擔心紙張被吹走。

原本因為順天府連番奏報而引起的騷動,像是被這驟起的大風吹得更加喧囂。

官員們三五成群,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匯成一片嘈雜的聲浪,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或是興奮、或是憂慮的神情。

新政的雷霆之勢,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料。

除了一些拿人錢財,為人消災的言官以外。

大部分消息渠道不暢通的官兒,是到今日才知道轟轟烈烈的京師新政之中,居然暗藏著對京師胥吏如此酷烈的清洗。

他們這些時日之中,忙于經世公文,忙于天下之問,忙于考慮東林入京后的站隊,甚至忙于追《遼海丹忠錄》……

就是沒幾個人注意到順天府中發生的這場胥吏之殤。

沒辦法,下九流,無品級的胥吏離他們實在有些遠了。

御座之上,朱由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將這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抬了抬手。

一旁的糾儀官立刻會意,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丹田之氣,厲聲高喝:

“肅靜!”

議論聲小了一些,但依舊嘈雜。

“肅靜!”

諸多糾儀官齊聲高喝,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讓更多的官員閉上了嘴,有些不安地望向了御座。

“肅靜!”

第三聲,已然如同冬日里的冰凌,帶著刺骨的寒意。

皇極門前,終于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聲,依舊在空曠的廣場上呼嘯。

直到此時,朱由檢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并不高,卻通過鴻臚寺官員的層層傳唱,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京師新政一期,自九月初啟動以來,多有人上疏彈劾順天府各官,其中或說貪腐、或說酷烈、或說擾民。”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給百官一個消化的時間。

“時至今日,月余時間不到,共計收得彈劾奏疏三百一十九份,參與上疏彈劾之人七十三人。”

禍事了!

部分官員立馬意識到不對,有些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忍不住微微低頭。

朱由檢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一彎,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里帶上了一絲困惑。

“這下朕也疑惑了,莫不成朕所信非人,居然如同宋時王安石一般,任用了一些酷吏不成?”

“這確實不得不防啊,前車之鑒,實在尤為未遠。”

此言一出,剛剛才安靜下來的百官,又是一陣輕微的騷動。

皇帝這是……要妥協?

一些原本就持觀望態度的官員,心思立刻活絡了起來。

而那些已經上疏彈劾的人,更是面露喜色,以為自己的“仗義執言”終于起到了作用。

這下錢和名,或許能一并到手了啊!

朱由檢沒有理會這再次泛起的波瀾,只是不緊不慢地說道:“無妨,朕向來不喜不教而誅。”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文官隊列的前排,開始點名。

“刑部尚書,喬允升。”

頭發花白的老頭出列道:“臣在。”

這是個新進起復的前朝刑部尚書,偏東林派系的老臣,今年七十四歲,現在一心想著的,就是在自己死之前給東林翻案。

黃山案、東林七君子案、熊廷弼通疆案……

他通通想翻。

這其實沒問題,很多案子,朱由檢也看不過眼,也有翻案的打算。

但——既然喬老頭你也想翻,那朕忽然又其實不太想翻了啊。

“大理寺卿,張九德。”

一個同樣是胡子發白的老頭出列,顫巍巍地道:“臣在。”

大理寺在明朝,幾乎已經是個邊緣機構了。

這位張九德,七十一歲,半步閹黨境吧,可以說是一個很普通的大明官員。

工作里的常例也會收,但去地方也會修水利、開墾荒田,還寫了一本《折獄要編》刊刻發行,想青史留一留名。

唯一的問題就是,思想實在太僵化了,甚至勸他寬泛刑事,以仁為本。

朱由檢捏著鼻子面了一次,就沒有再見他第二次了。

“左都御史,房壯麗。”

又一名老頭出列,聲音倒是沉穩:“臣在。”

這個人有點意思。

朱由檢當初第一次面試的時候,根本聊不出此人派系傾向。

最后還是高時明翻了出身浮本,王體乾盯了數日門庭往來,這才看出其閹黨底色。

或者不能叫閹黨,畢竟魏忠賢當政的時候,他并不依附。

但他出身北方,和李國普、霍維華這些人都有著比較密切的來往。

某種意義上,或可算作新朝之中的“北方派”。

房壯麗的心,卻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主官齊齊被點名,他立刻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身為左都御史,執掌都察院,天下言官盡出其門下。

這一個多月來,彈劾順天府新政的奏疏雪花一般飛入宮中,其中三分之二都出自都察院的御史之手。

皇帝現在擺出這個陣仗,說是要妥協?

只有蠢笨之物才會相信!

這把刀,分明是沖著都察院來的!

御座上,朱由檢看著下方的“福祿壽”三老,緩緩說道:

“今日之前的彈章也就罷了,從今日起,凡有彈劾新政施行之疏,全都定為甲級,特標為新政之事。”

“所有奏疏一律交由三司會審,由三位愛卿主理。英國公張惟賢與司禮監掌印高時明,列席旁聽。”

聽到這里,房壯麗的心微微一跳。

三司會審,還加上了勛貴之首和內廷第一人旁聽,這是何等大的陣仗!

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話,才是真正的殺招。

“凡有彈劾之事,一事一問,一事一追。若事非其告……”

朱由檢的聲音陡然轉冷。

“則反坐其人!”

“反坐其人”四個字,如同四座大山,轟然壓在了皇極門前所有人的心頭!

整個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彈劾別人貪腐,查出來若是誣告,那你就要按貪腐論罪!

你彈劾別人酷烈,查出來要是假的,那你就要嘗嘗這酷烈的滋味!

這是最簡單,也最狠毒的規矩!

房壯麗的額角,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這個左都御史,都察院的掌門人,瞬間就成了風口浪尖上的第一人。

皇帝這一手,幾乎是廢掉了言官“風聞奏事”的特權,給每一匹脫韁的野馬都套上了最嚴酷的嚼子!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反對。

祖制、體統、言路……他有無數個角度可以去辯駁。

然而,話到嘴邊,他卻又咽了下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不遠處的喬允升,這位老大人此刻也是一臉震驚,嘴唇翕動,顯然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房壯麗的心思卻在飛速轉動。

如何反對呢?

說此舉有礙言路?可皇帝明說了,是“事非其告”才反坐,你只要彈劾的是事實,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說祖制?大明朝的祖制里,誣告反坐本就是律法核心!而且這位新君最不喜談及祖制……

房壯麗的內心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如今新皇登基,東林黨人蠢蠢欲動,朝堂之上暗流洶涌。

若是將都察院這把刀丟了,實在不堪設想。

……眼下這個結果,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皇帝只是要壓制對新政的攻擊,而不是要清洗他都察院。

想通了這一層,房壯麗原本緊繃的身體,不著痕跡地松弛了下來。

他不再猶豫,當先一步,對著御座深深一拜。

“臣,遵旨。”

他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大理寺卿張九德渾濁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已經拜下去的房壯麗,又看了一眼身旁臉色變幻不定的喬允升,心中思索片刻。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只是一個大理寺卿罷了。

想到這里,他也跟著躬身下拜。

“臣……遵旨。”

轉瞬間,三法司的主官,只剩下刑部尚書喬允升一人還孤零零地站著。

他感受到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更感受到了御座之上,那道平靜卻又重如泰山的視線。

喬允升的內心在劇烈地掙扎。

天下之事,首在風憲。

若以此責成風憲,言官又如何敢縱情上奏?

陛下此舉,看似平等,其實分明還是拉偏架而已!

可……若是不低頭呢?

看著已經拜下去的兩人,他知道,自己沒有任何選擇。

皇帝的選擇,并不是只有他一個人……

一絲苦澀涌上心頭,喬允升花白的胡須在風中顫抖著。

半晌后他緩緩開口,“陛下,敢問,此事只針對新政嗎?”

朱由檢一笑,“當然只針對新政,不然呢?”

——此乃謊言。

大明的言官,早已變成了醬缸的顏色,哪還有監管的作用?

嘴上談的是道德,心里想著的全是生意。

監督?監督個毛線!

朱由檢后面對言路的清洗只會一波比一波更大,一波比一波更嚴!

喬允升松了口氣,似乎說服了自己。

“臣……遵旨。”

看著下方俯首領命的三人,朱由檢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輕輕頷首,仿佛絲毫沒有察覺三人心中的斗爭。

“如此,朕總算放心一些了。”

“我大明新政,如今有了風憲盯著,應該不至于淪落到王安石那等下場。”

“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繼續奏事吧。”: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