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164章 孫承宗看起來不太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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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孫承宗看起來不太行啊

第164章孫承宗看起來不太行啊

秋風蕭瑟,卷起塵沙,吹動著朱由檢的龍袍衣角,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面無表情,沉靜的目光越過高臺,落在下方一隊隊被叫出隊列、遣散回營的兵卒身上。

鼓聲沉悶,軍官的唱名聲此起彼伏,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卻又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然而,細看就會發現……

朱由檢又走神了。

他的思緒順著小冰河期,一路飄到了科技樹這里。

總而言之,大明的科技,要兩條腿走路。

一條,是實踐派。

這條路簡單粗暴,不問格物致知的原理,只求立竿見影的實效。

他這個文科生,理科雖差,但卻記得歷史課本上,歐洲的第一次工業革命,其實并沒有太多的科學含量。

珍妮紡織機能有什么技術含量?

早期由鐵匠敲出來的紐科門蒸汽機又有什么技術含量?

更何況他腦海里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概念,一些零碎的名詞。

燒開水,產生蒸汽,推動活塞,帶動連桿……

雖然……活塞、氣缸、曲柄連桿這些部件具體長什么樣,他一概不知。

但無妨,試試唄,論科學理論,他還能不如一個英國工匠嗎?

而大明鐵匠的手藝,又難道會比歐羅巴的同行差嗎?

想那么多沒用,先做起來再說。

除了蒸汽機,還有燧發槍的彈簧擊發結構,新式火炮的鑄造工藝和口徑配比……

凡是他有點印象,又不需要太高深理論支持,能讓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工匠摸索出來的東西,他都要搞。

甚至,磁鐵加線圈能發電,左手定律,右手定律……這些他只剩下模糊記憶的知識,也并非完全不能嘗試。

發出來的電要怎么儲存,怎么應用,他暫時也管不了那么多。

先弄出來,就是勝利!

讓這個大明,感受一下被電擊的震撼!

天啟皇帝喜歡做木工,他這個永昌皇帝,當個“總工程師”,喜歡搞點奇技淫巧,也算是一脈相承,合情合理。

他堅信,只要給夠資源,給足時間,允許失敗,靠著大明無數能工巧匠的智慧,總能在這條路上撞出一些意想不到的火花。

九年義務教育和十幾年的網文生涯,往他腦子里塞了太多雜七雜八的東西,總有一些,能在這個時代開花結果。

而另一條路,則是理論派。

這是為華夏文明的長治久安,做的根本布局。

從最底層的數學、物理、化學、生物開始,自下而上,構建一整套完整的科學體系。

這條路,非一人之功可以完成,終究要依賴大明人自己的智慧。

他要做的,只是定下基調,營造一個求真務實的氛圍,剩下的,交給這個時代最聰明的大腦,讓他們自己去推演,去探索。

比起從零構建理論體系的難度,更大的挑戰在于,如何在這片儒家思想根深蒂固的土地上,巧妙地、不著痕跡地,將科學的種子播撒下去。

稍有不慎,便會引來整個儒學世界的群起而攻之。

借西法黨的殼,走事功主義的路,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個時代,以徐光啟為首的一批士大夫,已經開始睜眼看世界。

只是……

一想到這批人,朱由檢就覺得有些如鯁在喉。

這幫飽讀詩書的士大夫,居然信一個遠在萬里之外的洋神?

在后世那個民族自信心最低谷的年代,基督教的傳播尚且步履維艱。

在這個君臣父子、祖宗血脈大如天的時代,他們是如何拋棄祖宗,去信奉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上帝的?

“補益王化,左右儒術,救正佛法,裨益當朝。”

朱由檢默念著徐光啟十一年前奏疏上的這句話,眉頭微皺。

徐老頭,你這話是認真的嗎?你可別是被傳銷組織給洗腦了……

想不通,那就見面再聊。

高時明已經領了他的旨意,梳理出西法黨的人員名單了。

算算時間,這個月之內,南直隸的徐光啟、韓霖、孫元化,陜西的王徵,浙江的李之藻等人,也該陸續抵京了。

與他們一同入京的,還有錢謙益、溫體仁、周延儒、洪承疇……

這個十月,京城的舞臺,注定會非常有趣。

朱由檢還在浮想聯翩,思路甚至已經飄到了帝京半球實驗將引起的轟動。

雖然他連具體怎么抽真空都還沒想明白,但試試唄,說不定就成了呢?

“陛下。”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將朱由檢的思緒從萬里之外拉了回來。

他回過頭,只見御馬監掌印太監徐應元已經登上了高臺,正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陛下,本次淘汰兵卒兩千余人,共有四百一十伍,各都分賞完畢,均已領了條文,分派京營各部去了。”

朱由檢回過神,輕輕頷首,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從一個胡思亂想的穿越者,切換回了那個殺伐果決的帝王。

今日他來此,可不單單是為了遣散發賞。

另一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你與霍維華好好配合,務必將這些人均勻散到京營各部,莫要讓他們抱團。”

“另外,新的勇士篩選也要提前準備,等各路邊將入京,他們麾下的精銳要能立刻補充到位。”

“遵旨。”徐應元恭聲應諾,隨即又補充道,“按陛下吩咐,賞酒的太監們各有記錄,今日……有三十余伍摔了碗。”

不到一成么?還算可以。

若是兩千多人,被這樣近乎一刀切的方式淘汰,人人都默不作聲地領賞走人,那這支軍隊才真是沒了希望。

有怨氣,有不甘,是好事。

這股氣,先憋著便是,好好憋上兩個月,京營整頓才能勢如破竹。

朱由檢心中滿意,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只是點了點頭。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肅立的曹變蛟、周遇吉、孫應元、黃得功、吳芳瑞、武繼嗣六位把總。

沉吟片刻,他開口問道:

“爾等六人,誰看過戚少保的《練兵實紀》?”

話音落下,曹變蛟、周遇吉、吳芳瑞、武繼嗣四人齊齊舉起了手。

孫應元和黃得功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尷尬,默默地低下了頭。

朱由檢的目光并未在他們身上過多停留,繼續問道:“那孫督師的《車營叩答合編》呢?”

這一次,除了曹變蛟、周遇吉,黃得功也舉起了手。

朱由檢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他看著眼前的將官們,問道:“那你們平日,都是以何種操典訓練士卒的?”

“操典?”

六人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詞有些陌生,但很快便理解了其中含義。

操練之典章,倒也直觀易懂。

孫應元最先反應過來,躬身回道:“回陛下,末將……末將是按衛所里通行的練法,入營以后,也參照了些騰驤四衛的舊制。”

吳芳瑞和武繼嗣也跟著附和,說是參照騰驤四衛的舊制。

但再問這舊制源自何時,與衛所操練有何不同,他們便支支吾吾,說不明白了。

而黃得功、周遇吉、曹變蛟三人,則回答是參照了遼東軍法,也參考了《練兵實紀》和《車營叩答合編》里的一些內容。但根子上,還是各自為戰,并未形成統一的章法。

朱由檢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穿越以來,他一直信奉“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所以在軍事操練這一塊,他沒有過多插手。

他只是用了一些后世的管理學知識,引入競爭,激發活力,讓他們先動起來,練起來,從而在操練中選汰能人。

可跟著操練了一個月,他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明末的軍隊,似乎……也沒他想的那么專業。

大同來的兵,箭囊里帶四十支輕箭。

遼東來的兵,卻是帶三十支重箭,個別軍官還會自備三眼銃。

可落到具體的火藥、彈丸配給,又各有不同。

整個勇衛營,看似旗幟統一,軍令互通,但內里卻是一支拼湊起來的“八國聯軍”。

這算個啥事!

但這其實也怪他……

登基第三日,他便讓高時明找來了戚繼光的《練兵實紀》與《紀效新書》。

見過孫承宗后,又翻出了他所作的《車營叩問合編》。

可惜之前一直忙于人事調整和京師公文篩選、新政推行、蒙古之戰等事,實在是無暇細讀。

直到第三次日講之后,他才終于抽出了時間,將這幾本兵書細細讀完。

讀完之后,他才明白,這支勇衛營,到底哪里不對。

戚繼光的《練兵實紀》,簡直是一部軍事百科全書。

從兵員選拔、日常訓練,到武器配給、陣法操演,再到軍法軍紀、安營扎寨,無所不包,詳實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其中甚至連宿營之時,幾人分配一個廁所都寫了。

“每馬軍一旗,每車兵二車,各開廁坑一個于本地方。”

“遇夜即于廁中大小解。天明吹打時,遇起行,則埋之。遇久住,則打掃,候開門送出營外遠遠棄之。夜間不許容一人出營解手。”

甚至這份兵書分為多冊,總兵、參將、把總、隊長、伍長、士卒,有各自需要學習和背誦的內容全都各不相同。

這已經是一份真正意義上的標準化操典。

當然,里面也夾雜了一些類似“今人但求日吉,而不知本命沖克所犯”、“上官初四不為祥”之類的糟粕,但瑕不掩瑜。

但是,朱由檢跟練了一個月,卻從來沒見過有人依此法練兵。

各人隨時陣列、校射等各自奮勇,也能沿著大明舊制協同如一,但細節處卻全是問題。

而孫承宗的《車營叩答合編》,就更讓朱由檢大開眼界了。

這本書,以問答形式,從實用角度給出了車營、騎營、水營等互相配合,在遼東地理條件下的各種用法。

但是……

通篇都用文言文,可想而知是一本寫給“士大夫”而非“黔首”去看的兵書。

這也就罷了。

其中一些內容,看得實在是讓他都有一種“且待小僧伸伸腳”之感。

比如其中一問:車隊行進時陷入泥濘,遭遇敵襲,該怎么辦?

書中回答是:立刻固守,然后派奇兵攻擊敵人側翼,或者巧妙埋伏在敵人后方。敵人必定退卻,我軍再擂鼓出擊,敵人就會驚慌敗走。派遣偵察兵探查來路,阻擊使其不能前進,則更為巧妙。

朱由檢看完,差點沒把手里的書給扔了。

什么叫巧妙埋伏在敵人后方?都火燒眉毛了,上哪兒變出一支奇兵去埋伏?

什么叫敵人必定退卻?

萬一他不退呢?他沖過來硬打呢?

還有,斥候探路不是常規操作嗎?什么時候成了“巧妙”的奇謀了?

看完這本書,朱由檢對自己派孫承宗督師薊遼的決定,第一次產生了懷疑。

老孫頭,看起來實在是不擅用兵啊。

這書的內容……他媽的也太扯淡了。

算了……薊遼督師,本就沒指望他是個常遇春。

能做個李善長好好將糧餉、人事、貪腐料理好就行了。

至于真正的練兵之法,現在看來,好像只能靠他朱由檢自己努力了。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冷冽。

“朕今日叫你們來,所為三事,互相關聯,環環相扣,爾等要仔細聽好。”

六人精神一振,齊齊拱手:“臣等遵旨!”

“其一,乃是敵情!”

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塘報奏疏之中,對建奴戰法總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有言蒙古善射,強于女真;又有言女真騎射,五步之內,見者披靡。”

“有言女真甲胄精良,又有言我大明甲胄薄弱如紙。”

“有言其披雙甲死兵,又有言不過是棉甲鐵甲之別。”

“此類種種,真假難辨。若如爾等親臨戰陣之人尚好,可那些未曾見過建奴的將官兵卒,又該以何為準?”

“朕要爾等,遍訪麾下,凡與建奴、韃虜親手交戰過者,無論官階高低,將其所知所見,盡數匯集成冊!敵之戰法、隊列、武備、習性,無分巨細,皆要錄明!”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

“切勿學那書生空談,一字一句,務必鞭鞭見血,讓每個字都能在戰場上救命!明白嗎?!”

“遵命,陛下!”六人齊聲應諾。

朱由檢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寫的不好,打回去重寫就是。

他相信,沒有什么比讓這群武夫反復修改文案更能讓他們學會說人話的了。

而且直面生死的他們,應該寫不出這種“紅衣大炮,糜爛數十里的話。”

誰要敢寫,朱由檢會讓他知道什么叫軍杖之下,何物不糜爛!

“其二,便是操典。”

“戚少保之《練兵實紀》,堪稱古今第一實要兵書。但是……”

朱由檢頓了頓,看著眾人。

“這畢竟是萬歷年間的兵書,戚少保當年所面對的,是蒙古人,而非女真人。如今的火器、戰法,皆已不同。”

“其在南方做《績效新書》,在北方做《練兵實紀》,可見兵書并無萬世不易、適用天下之理。”

“是故,這操典,也需與時俱進,重新修訂。”

“你們六人,將《練兵實紀》給朕細細讀透,然后各寫一篇策論,說說這本書如今哪里不對,哪里當改,哪里要增,哪里要刪。十日之后,朕要看。”

幾人眼中瞬間燃起了光芒,這是天子在考校他們,更是給了他們一個脫穎而出的機會!

“其三,便是拉練!”

“待敵情匯集成冊,新操典有了眉目,自十一月起,勇衛營每營每月,皆需拉練兩次。”

“一次急行軍,一次常規行軍。具體的路線、任務、要求,徐應元到時會發到你們手上。”

“朕要親眼看看,你們練出來的兵,究竟是能戰之兵,還是只能在校場上走個過場的樣子貨!”

他掃視六人,緩緩拋出了最后的籌碼。

“以上三事,每一件的頭名,在十二月選任千總之時,皆可另加十分。”

“諸位,努力吧。朕等著你們之中,能再出一個戚少保來!”

“戚少保當初未能封侯,但在你們這里,朕可是以國公相待!”

這一次,六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的聲音嘶啞而又堅定,帶著前所未有的渴望,匯成一股沖天的聲浪。

“臣等,萬死不辭!”

朱由檢滿意地點點頭,看了看天色,轉身對徐應元道:“下令放飯吧,朕先回宮了。”

說罷,他一揮龍袖,轉身走下高臺。

身后,六位把總齊齊跪倒。

緊接著,校場之上,三千兵卒甲葉碰撞,如潮水般跪下。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之聲,響徹云霄。

曹變蛟緩緩起身,他看了一眼身邊同樣心潮澎湃的其余五人,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戚少保么……

我曹變蛟,便是曹變蛟三個字而已!: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