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627

第182章 清流東林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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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清流東林的選擇

第182章清流東林的選擇

刑部尚書的直房之內,一片靜謐。

侯恂手捧陛下授予刑部的令書,一字一句,看得極為仔細。

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神情專注無比。

另一側,刑部尚書喬允升端坐案后,手中握著一杯熱茶,氤氳的白氣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的眼神有些怔怔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茶杯舉在半空,許久未曾飲下一口。

時間在沉默中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侯恂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手中的令書輕輕放在桌案上。

喬允升的目光終于從虛空中收回。

他轉過頭,看向自己的這位同鄉后輩,聲音略帶一絲沙啞地問道:“太真賢弟,如何?”

侯恂聞言,先是緩緩搖了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

這個矛盾的動作讓喬允升有些疑惑。

“此令……”侯恂斟酌著詞句,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來形容自己內心的震撼。

他干脆放棄了概括,選擇了一種最直接的方式。

他重新拿起那份令書,神情一肅,沉聲復述起來。

“此項任務要點主旨:”

“黃山案之中,吳姓商人侵占山林應為確實,國朝向前興辦此案,無可厚非。”

“然此案之中,所用牽連、酷烈之法,卻與刑案之意背道而馳。”

侯恂念到此處,稍稍一頓,看了一眼喬允升,這才繼續開口:

“此案看似一次性拷掠十數萬兩,然于國稅侵占分毫未治。”

“于其余豪商而言,他們所見,吳姓豪商非為侵占國稅而受法辦,實乃因黨爭、惡政,而被株連。”

“從此以往,豪商只會更加激烈地依附官員勛貴,將更多的銀錢用于賄賂。”

“正當其行賄以求包庇,便愈要從國稅之中榨取彌補。”

“從此以往,豪商亦不會再踴躍納捐。只因納捐越多,便越顯眼,越易遭遇不測。”

“如此,此案看似得銀十數萬兩,然國朝所損之人心、財稅,又何止百萬兩?”

“一案如此,案案如此,天下豈能不傾覆哉?”

侯恂一口氣念完,胸口微微起伏,他平復了一下心神,正要接著往下念。

喬允升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接過了侯恂的話頭,用一種極為緩慢而清晰的語調,將令書的最后一段背了出來。

“韓非子曰:殺戮之謂刑,慶賞之謂德。為人臣者畏誅罰而利慶賞,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則群臣畏其威而歸其利矣。”

“朕以為,此言非也。”

“刑為大惡,亦行大善。此誠非權謀之法,實乃懲惡揚善之器。”

“刑部辦案,當觀其對人心善惡之影響,而非僅憑法條行事。”

“此即為,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之意。”

“你覺得,此說如何?”喬允升輕聲問道。

侯恂沉默了許久,才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我本以為,這位新君……是欲興法家,欲走申韓之路……”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今日見了這封令書,或許我過往之揣測誠然有偏了。”

侯恂拿起那份令書,“單此一句‘明刑弼教’,便可知陛下心中,仍是以仁德為先。”

喬允升聞言,卻沒有立刻接話。

他重新端起茶杯,卻只是用手指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眉頭緊鎖,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鶴皋公在想什么?”侯恂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喬允升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侯恂,緩緩道:“太真,陛下此言,恐怕不僅僅是說黃山一案啊……”

侯恂心中猛地一驚,他何等聰明,瞬間便領會了喬允升的言外之意。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您是說……東林諸案?”

喬允升沉重地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看來,陛下是鐵了心,不會在今年為諸案翻案了。他這是在借黃山案,敲打所有人,也包括我們。”

“他怕國朝,再度陷入黨爭的泥潭之中啊。”

這個話題太過沉重,兩人都沉默了。

良久,喬允升才擺了擺手,主動岔開了話題:“罷了,不說這個了。說說你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

提到自己的前程,侯恂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還能如何?陛下有言于此,清流之路斷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我過往不過一監察御史,靠的便是風骨物議。”

“現下看來,要么,是繼續在都察院行走,要么,便是往北直隸,尋一府一州,踏踏實實做些事情看看了。”

他轉過身,看向喬允升:“鶴皋公覺得,何路為好?”

喬允升沉吟片刻,抬起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不要再去風憲之路了。”

“老夫隱隱有種感覺,”喬允升壓低了聲音,“風憲之路,怕是要大改了。陛下既言清流之路已斷,便絕非虛言。”

“宰相必起于州部,將帥必發于卒伍。日后這地方經驗,恐怕會是升遷的鐵律。老夫以為,你還是往北直隸走一走,比較穩妥。”

侯恂默默地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如此。”

他重新坐下,神色已然恢復了平靜,但眉宇間還是多了一絲愁緒:

“只是,此次北直隸考選,恐怕也未必輕易能進。”

“若按之前所言,京官中選任五十有地方經驗之人備選,那我似乎也在此類之外。”

“若要進秘書處,走秘書處備選之徒,一方面是怕時間上來不及,另一方面我感覺或許也輪不上秘書處之人。”

喬允升搖搖頭道,“太真之才,去秘書處大材小用了。還是盡量走走北直隸這條路吧。”

他頓了頓道,“畢竟若按陛下所說,秘書處終究也要外放地方的。如此晚去,不若早去。”

侯恂點點頭,道,“我打算,先在京中走動走動,探聽一番,看看北直隸哪一府縣的情弊最深,再親身過去探查一下,看看能不能走經世公文之路入選。”

說到此處,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可惜啊,此次考選僅限北直隸。若是河南,我自問熟悉不過,閉著眼睛也能點出幾個積弊深重之地,寫出一篇切中時弊的文章來。”

喬允升撫須點頭,正要再說些什么。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二人同時收聲,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訝異。

只聽門外,一個書吏的聲音傳來:

“喬部堂!部里有人剛剛從千步廊回來,說……說承天門外,同一時間貼出了三張皇榜!”

三張皇榜?

侯恂不由望向喬允升,卻見他眼中也滿是疑惑。

遲疑片刻,喬允升站起身來,笑道:“閑聊已畢,太真不如與我一同前往?”

侯恂撫掌一笑,“固所愿,不敢請爾!”: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