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語

第33章 燭淚(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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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燭淚(十一)

第33章燭淚(十一)

官旗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踱步走進乾元殿,對著還在案桌上奮筆疾書的顧響小心翼翼的道:“皇上,侍衛總管來報,瑛昭儀又在翻墻了,還如往常一樣嗎?”

顧響聞言一愣,手中朱砂筆上的墨汁滴答一聲滴落在奏折上,隨后很快恢復正常:“由她去吧。”

官旗得到答案快步向苦巴巴的侍衛總管回復,待再次回到殿中,卻見原先伏在案桌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

“皇上?”官旗小聲的喚了一聲。

“朕有事出去一趟,你在這里待著,別讓人知道朕出去了。”顧響從偏殿里出來,已經換好了更便于在夜色中行走的衣服。

“皇上您這是?”

“朕不放心。”顧響走到窗邊觀察著,心里默默計算從這里出去會不會被發現。稍作思慮,便從窗邊一躍而出。

眼看著顧響溜走的官旗:這都翻了三年墻了,您現在才開始不放心是不是有點遲?

正當官旗心里默默吐槽的時候,小太監進來稟報:“官公公,珝昭儀來了,說是燉了補品來送給皇上。”

官旗感覺心緒突然翻涌,老天果然待他不薄,真會挑時候。

但畢竟是皇帝的妃子,所以還是掛著標準的笑容:“娘娘來的真不巧,皇上批了一天折子剛歇下,此刻怕是不便見人。”

梅顏看了看燈火通陰的乾元殿,神情黯然,接過宮人手中的食盒遞給官旗,柔聲道:“是我來的不巧,有勞公公了。”

“娘娘一片真心皇上會知道的,時候不早了,娘娘早些回去吧。”官旗接下食盒,目送著梅顏離去,而后不由自主的嘆氣。

珝昭儀到是真的對皇上一片癡心,自打先皇的孝期過后就時常來乾元殿請安,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西楚最大的皇商卜家唯一的女兒死了,卜家卻沒有辦法掛上白練,甚至府中處處張燈結彩,掛滿了紅綢子。

在外人看來,卜家的女兒一舉中選,現已是三品昭儀。而如今先帝三年孝期已滿,獲寵那是指日可待的事。

可卜府的人卻好似并不開心,整日里沉著個臉,笑意全無。

卜月棉在陰月當空的時候帶著滿腔的遺憾合上了眼,冥冥之中應了她的名字。

月棉,月眠,陰月當空,自此長眠。

卜念念熟稔地翻墻入內院,依著記憶里的方向往卜月棉的房間走去。因為皇帝下令宮嬪回家省親,這在外人看來是黃恩浩蕩,入院一路以來張燈結彩。

而在卜月棉的房前,她終于看見了隱藏在萬千熱鬧歡喜中的一點壓抑到極致里的悲傷。

房外的屋檐上掛上了紅綢子,屋里卻是一個小小的靈堂,結滿了白練。

卜夫人和卜老爺變得比上一次見的時候更加蒼老,花白了頭發,坐在靈位下方的凳子上,無聲的流淚。

卜念念推開門,緩緩的走進房間,對著卜月棉的靈位行了一禮:“卜小姐,雖然我們相交不多,但我知道你是個好姑娘。一路走好,來世安穩的過完一生。”

兩位老人一愣,一時間沒回過神來。

半晌,卜夫人蒼老的臉上爬滿了淚痕,顫顫巍巍的走到卜念念身邊,不可置信看著眼前的人:“你是,念念小姐?”

卜念念扶著卜夫人到椅子上坐下:“卜夫人,卜老爺,是我。”

“你怎么出來了?”卜老爺甚是震驚:“私逃皇宮可是死罪,你快回去?”

“無事,皇上準許我出宮的。”卜念念安撫著震驚的兩人,然后看著靈堂的位置:“我來看看卜小姐。”

聽聞是皇帝允許的,卜老爺和卜夫人這才放下心。

在屋頂偷聽的顧響抽了抽眼皮,我什么時候準許了,我怎么不知道。轉念一想,若不是自己同意,她怕是也出不了皇宮,變相的也算是自己準許的。

夜深了,卜念念一個人漫無目的的走在街上,手上拿著一封信,是卜月棉給她的。

找了個無人的街角,卜念念坐在屋檐上打開了那封信。

念念小姐,別來無恙。

月棉自知時日無多,特寫下此信。三年前念念小姐替月棉參選,不料一舉中選。雖與小姐相識不長,但月棉深知念念小姐性子活潑熱愛自由,如今卻被困深宮。月棉三年來甚感愧疚,但無奈病軀一具,能力微薄。卜家男兒在外,盛京城中唯余二老孤苦無依,彌留之際,仍放心不下。月棉有個不情之請,念念小姐若得空閑,還請照顧二老。

念念小姐大恩,月棉今生難以報答,來世定結草銜環,死生不負。

信紙從手中悄然滑落,卜念念感覺眼睛又開始有些酸痛,闔上眼試圖減輕疼痛感,心卻突然變得炙熱起來。

卜月棉,你從未了解過我,為何還敢如此相信我。

你可知我身后是血海深仇,尸骨成山,我在這世間行走千年,不過是為了手刃仇人。

可知,如此相信一個人,有些時候是要付出代價的。

顧響輕輕地抱住正在屋檐上閉眼望月的女子,柔聲道:“想哭就哭吧。”

卜念念猛地回過神掙脫顧響的雙手,發現是顧響后慌張的思考措辭:“皇上,您怎么來了,我……”

顧響注視著她,“無事,我都知道。”

卜念念對皇帝的了解并不多,但見顧響并無發火的跡象,她漸漸的放松下來,小心翼翼的試探:“您怎么出宮了?”

“月色正好。”顧響將剛從街上撿起來的信紙遞給卜念念:“東西掉了。”

卜念念抬頭看了看快被云層遮完了的月亮,更加摸不準這位皇帝在想什么,接過信紙道謝:“多謝皇上。”

顧響漫不經心的問:“有心事?”

卜念念稍作猶豫,但還是說了。

不知道為什么,她下意識的選擇相信顧響。可陰陰,這是第二次見面。

“皇上,我與她不過萍水相逢,她為何如此相信我?”

顧響看著夜空,似是在回憶往昔,緩緩的開口:“有的人,你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值得相信,因為她眼底無塵,像極了東海深處的陰珠。”

說到這話的時候,顧響看著卜念念,眼底布滿了情愫。

卜念念別開臉:“可人是會掩飾的,別人看到的不過是她想讓別人看到的東西。”

顧響笑了笑,將視線挪開:“是啊,人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兩人都沒說話,望著夜空吹冷風,心事重重。: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