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要罰臣,臣毫無怨言。但在這之前,臣有話要說。”楚煜跪在地上,語氣卻不卑不亢。
姜徹看著他,不悅的問道,“你還有何話說?求情的話就不必說了,朕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楚煜道,“微臣只有一句話問皇上,皇上為何同意見微臣?可是因為小皇子在殿外啼哭?”
姜徹看著楚煜道,“你明知故問。你竟然用這么小的孩子來威脅朕,皇后竟然也由著你胡鬧。你們兩定然是商量好了。”
楚煜道,“不管有沒有商量好,微臣只是想證明一件事,血濃于水。皇上尚在生氣的情況下,依然心疼小皇子,肯讓臣來見皇上。可想而知,這天下的父母都一樣。微臣的弟妹,生了孩子才不過一月有余,那孩子在家天天啼哭,定然是想念自己的娘親。而弟妹呢,自然在獄中也好不到哪里去,肯定是以淚洗面。這些便是人之常情。”
姜徹道,“你想用這個來打動朕?讓朕放了琳瑯?你可知道,她下毒害死了長公主。”
楚煜道,“這個微臣知道。可是皇上也該清楚,長公主是什么態度。縱然弟妹有錯在先,可孰能無過。皇上心懷天下賢明圣德,為什么不給弟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她已然知道自己錯了,甘愿冒著風險站了出來。為了什么,是因為她心中對此事有愧疚。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更關鍵的是,長公主她信任她,原諒了她。長公主是怎么樣睚眥必報的人,皇上應該清楚,能得到她的原諒,就說明弟妹她做的足夠好了。也因為長公主她也心疼那個剛出世的孩子。皇上仁心,也初為人父,應該可以理解這其中的心情。”
姜徹頓了半晌,道,“章王爺,朕以為你前來定然會擺出一堆理由,覺得朕不應該將王妃關起來,有失體統之類的。可不想,你竟然打了親情這張牌。若是朕不放人,倒顯得朕十分不通情達理了。”
“微臣不敢。皇上或許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否則也不會來見微臣。”
姜徹不由一笑,“楚煜啊楚煜,你這點倒是沒有隨你父王。你可比你父王奸詐多了。”
“微臣不敢。”
“其實琳瑯怎么說也是你們楚家的人,朕也不想對不起豫王爺。更主要的是,這件事也是姑姑極力要辦得。朕最終還是拗不過姑姑的。”
“微臣叩謝皇上。”
“你也不必謝朕了。朕也是煩了你們了,這琳瑯若是不放,你們定然沒完沒了的來找朕。尤其是姑姑,又不知道要說什么話來威脅朕。”
楚煜沒有說什么,畢竟姜徹和姜娡之間的關系還是很微妙的,不容他多說什么。
“不過這琳瑯也不能立即放了,也得在天牢里頭關幾日,好好反省才是。”
“是,皇上。那凝兒她……”
姜徹道,“你以為那小小的怡寧宮能關得住她?”
“皇上說的是。”楚煜頓了一下,又道,“皇上,其實微臣今日來,還有件事希望皇上恩準。微臣想辭去一切官職,而讓二弟承襲這個王爺之位。”
“你這是何意?你與姑姑商量好的嗎?一個說離開帝都,一個說不再做王爺?”
楚煜皺眉吃驚道,“你說王妃也說了這個話?”
“朕正是因為她這個話,才將她關進了怡寧宮。”
“皇上……”
“不必再說了。琳瑯的事情朕已經答應你們了,這件事朕不想再聽到,你先退下吧。”
“是,皇上。”
三日之后,鈴嵐被放了出來,而與此同時,天牢里也傳出來一個消息,阮舜華不堪受辱,在牢房中懸梁自盡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姜徹手中的茶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皇上……”
姜徹失魂落魄道,“她竟這么走了嗎?原以為朕狠極了她,可到最后她死了,朕竟然覺得有些難過。”
管離盛道,“畢竟衍妃娘娘也跟了皇上有些年頭,皇上傷心也是正常的。”
“是啊!姑姑說得對,朕身為帝王本就要承受這許多。得與失,永遠都是在權衡之中。興許,朕真的不該再將姑姑強留在身邊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而朕也該好好的強大起來。”姜徹頓了頓,然后道,“將王妃放了吧,然后傳一道圣旨,讓楚念丞相王爺之位。”
“是,皇上。”
“喂,小狐貍,就這么放棄了王爺之位,與我浪跡天涯,你舍得嗎?”姜娡騎在馬上,看著一旁也騎在馬上的楚煜道。
楚煜迎風策馬,微微偏頭看了一眼姜娡,隨后突然一躍,直接到了姜娡的身后,雙手將她一攬,然后奪過了姜娡手中的韁繩。
他在她耳畔道,“那你放棄長公主之位,與我這個平頭老百姓一起浪跡天涯,可后悔?”
姜娡轉臉仰起頭,看著楚煜道,“不瞞你說,這才是我姜娡向往的生活。我覺得是賺了,平白無故騙了個美男在身旁,我怎么會后悔呢?”
姜娡說完,便在楚煜的臉上親了一下。
楚煜看著前方道,“你這時候可別勾引我,這才剛剛出了帝都,也得遠一些咱們再辦那些正經事。”
姜娡嬌滴滴的說道,“可是人家等不及了呀!”
“那就趁現在吧。”楚煜說著,便要拉住韁繩,停下馬匹。可姜娡卻笑道,“好了,不與你玩笑了。咱們還是趕路吧。別到時候皇上后悔了,又將咱們兩個給抓回去。”
楚煜也收了心,問道,“那我們現在去哪里?”
“去找姜懷。他來了書信告訴我在哪里了。對了,他心中還說,慕容嫣兒已經有了身孕。看樣子,就屬我最慢了。小狐貍,你看樣子不太行啊!”
“行不行試過就知道。凝兒,現在是我等不及了。”
番外》》帝后情
001帝后無情
布滿陰霾的天空,紫色和暗灰色的云翳暈染著一輪慘白的弦月。清風徐徐,院內里種了幾棵竹,竹影疏疏。月色拉長了一個頎長的身影。那男子一手粘著茶杯,舉杯望月,眼神是說不出的寂寥落寞。
“神醫,神醫。”一個太監跌跌撞撞的跑來,氣喘吁吁,差點沒直接撲在那人的懷中。
“何事?”來人并不轉身,依舊一派沉靜之色。
“皇后,皇后病犯了,請神醫過去。”
來人轉過臉來,是個年輕的俊俏公子,路顏,南俊子唯一的關門弟子。
“皇后答應我的條件了?”路顏問道,手中依舊握著茶杯,不急不緩。
“什,什么條件?”太監微微一怔,他不記得謝令容吩咐有什么條件,他只知道謝令容此時正在病痛中受著煎熬,讓他趕緊找他。
“哦,那就是沒有答應。那你便回去吧,不要打擾了我喝茶賞月的興致。”路顏說完就真的轉過身去,不再理會他。
太監不知道該如何,想了想,又折身跑了回去。
不一會兒,又見他氣喘吁吁的跑來。
“神醫,神醫,皇后說了,什么條件都答應你,請你速速過去。”
“如此甚好。”路顏將茶杯至于石桌上。只見他微微揚眉,袖袍一拂,正欲大步而去。
“神醫就這么過去?”太監看了看他,未帶藥箱,空手而去。
路顏望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似是笑盡春風。
太監呆呆的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快步跟了上去。
鳳儀閣內,此時已經忙得人仰馬翻,宮女太監來回奔跑,太醫戰戰兢兢跪了一地,冷汗直冒。
床榻之上,傳來謝令容的痛苦呻吟之聲,每一聲對跪著的太醫來說也是苦痛的折磨。謝令容早已下了懿旨,若再無解救之法,太醫院的一干人等都要受到處罰。輕則頂戴花翎,重則斬首示眾。
“神醫來了,神醫來了。”太監尖細而興奮的聲音傳來,床榻之上的女子終于緩緩的舒了一口氣。
一陣疼痛襲來,她又差點暈厥過去。
“快救本宮,快傳,傳。”謝令容無力的說著,此時卻看珠簾外一襲白衣落入眼簾,身姿飄飄,衣襟帶風,仿佛是從天上踏著云彩而來。
“皇后肯愿意讓我治病了?”路顏卻是不疾不徐,找了一張椅子坐下,神情有些淡漠。
“救本宮,神醫要什么本宮都答應。”此時謝令容烏絲凌亂,面色慘淡,母儀天下的威嚴之色早已蕩然無存,有的只是一個病入膏肓的痛苦神色。
路顏淡淡一笑,道“路顏說過,謝令容能讓皇上陪在身側,路顏就為皇后治病。”
路顏在大街上直接被人抓進了皇宮,謝令容要他治病,卻被路顏拒絕,說是要皇上在身側,方可治病。
自從十幾年前開始,姜徹和謝令容的關系決裂,已經成為晉國人盡皆知的事實。即使是謝令容常年受病痛折磨,姜徹也不曾來看過,只是偶爾著太醫問過幾次。但謝令容為姜徹育有一子,又曾經立過功,如此,謝令容的后位一直保留。但二人已經是形同陌路,即使在宮中不小心碰到,也是各走各路,如同沒看到一般。
硬的不行來軟的,謝令容簡直把他當神一樣供了起來,路顏可謂是在皇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誰也不敢得罪。
路顏提出這個要求,分明是在為難謝令容。
謝令容氣結,各種話語威脅,命人拿著劍抵住他的脖子,上了刑具來用刑,總之已經算是無所不用其極,但路顏全當一句沒聽見,什么也沒看見。謝令容有所求,卻無法令他臣服。
今日謝令容犯病,太醫束手無策,只得立刻請了路顏過來,沒想到他還是那句老話。
“其實不過是低聲下氣的求一下他,難道比你的性命來的重要?”路顏輕輕的扣著桌面,身形散漫。
“你放肆。”身邊有太監忍不住訓斥。
路顏眼睛掃他一眼,手輕輕一抬,太監立刻感覺全身奇癢難忍,直想將自己的皮肉抓破。
“神醫饒命,神醫饒命。”太監跪了下來求饒。
路顏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別人其實一般不稱我為神醫,倒是喊毒醫多些。”
“神醫,奴才知錯了,知錯了。”
“做錯事才來認錯,我路顏不喜歡這樣的人。”路顏說著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而看向床榻之上的謝令容。
“啊!”突見一個宮女叫了起來,隨即捂住嘴,趕緊跪了下來。
“怎么了?怎么了?”謝令容摸摸自己的臉“給本宮拿鏡子來,快。”
看到鏡中的自己,謝令容嚇得將鏡子一推碎裂在了地上。臉上出現了斑斑的黑塊,如同當年的那個孩子一樣。
路顏卻是如同看戲一般看的興致盎然,眸子里有著些許的得意之色。
“給本宮去請皇上,就說是本宮求他過來,快。”謝令容終于妥協,太監不敢怠慢,慌忙跑了出去,差一點被門檻絆住。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屋內的沙漏緩緩的流淌,發出唦唦的聲響。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下來,連謝令容的呻吟聲也小了許多。
姜徹會不會來突然成了一個謎。
“皇后娘娘,皇上說,說他正在處理朝廷之事,很忙,沒有時間過來。”前去通傳的太監匆匆跑了進來,跪下回稟。
屋內之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帝后僵持之境已久,如今謝令容做出讓步,依舊不能解決。
“他……”謝令容心急之下,一口鮮紅的血吐了出來,屋內立刻亂成了一團。
“安然,你將錦盒中的白玉杯拿出來送過去,就按本宮的話說,若是他不來,就當場砸碎了這杯子,從此再無夫妻,再無帝后。”謝令容一臉決然,恢復了些許的威嚴之勢。
安然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錦盒,快步走了出去。
屋內又開始了漫長而安靜的等待。
“皇上駕到……”一聲劃破長空,似是一下子激蕩了平津的水面。
姜徹一襲明黃色龍袍走了進來,雖已步入中年,但眉宇間英氣逼人,舉手投足似是胸藏緯地經天之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屋內立刻跪了一地,唯有路顏依舊從容的坐著,而謝令容自他進來后,眼神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
“原來,多年夫妻的情分,也就只剩這一只白玉杯了。”謝令容凄清的一言,眉宇間稍縱即逝的落寞。
“朕已經來了,神醫就為謝令容施藥治病吧。”姜徹只是淡漠的掃了一眼床榻上的人,便一揮衣袖在旁坐了下來。
“既然皇上已經來了,那路顏自當遵守諾言為謝令容治病。你們且都下去吧,屋內留下皇上,我,謝令容即可。”
眾人看了一眼姜徹,又看了一眼謝令容,都默不作聲的退了下去。
屋內燃起了一爐香,青煙裊裊,香氣襲人。
“皇上可以吃了這藥,待會兒給皇后治病用的藥粉和藥水味道難聞且對正常人有害。”路顏伸出手遞過去一粒通體雪白的藥丸。
姜徹接了過來,探究的看了一眼路顏,一口吞了下去。
路顏走到了謝令容的身邊,在她的床側坐下,扶著謝令容平躺了下來。
路顏從懷中拿出一只綠瑩瑩的杯子,又從一只錦盒中拿出一只火紅的蟾,一根銀針插進蟾身,有些粘稠的漿液滴在杯中,他又拿出另一個瓷瓶倒出來一些紅色的液體。
很快杯中液體冒著白色的煙,逐漸融合到了一起,轉為了透明色。謝令容驚訝的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不由得對路顏的醫術更有了幾分信心。
路顏喂著謝令容飲下杯中的液體,然后將她重新平躺下來。
幾根銀針扎了下去,謝令容只覺身體輕盈了起來,扎針之處有清涼酥麻之感傳來。謝令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困意席卷而來。
突然間,謝令容好像看到了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和一個儒雅俊秀的男子。她突然感覺到一絲冰冷如水的寒意,順著脊梁往上蠕動。
她本能的想要睜開眼睛,逃離那一切。可是她睜不開眼,甚至全身都不能動彈,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壓制著她。
時空轉換,她只能毫無選擇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緩緩發生。
002長街長,煙花繁
江南的水畔,泛著粼粼的水光,有女子在水邊素手掬起凈水,看著它從指縫中緩緩流淌,嘴角露出欣喜的笑意,如夏日清麗綻放的一朵荷。
發髻上的一朵粉色的花兀自妖嬈。
白皙的玉指撫過瑤琴,動人的旋律飄蕩開來。
女子聞之,起身望去,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鬢發在風中嬉戲,惹得臉龐癢癢的。
她看見不遠處一個白衣男子,風姿翩翩。臉不由得微紅,提步緩緩走了過去。
身后的樹影婆娑,一輪圓月掛上高梢的樹枝,靜靜的,只有荷下碧波般輕靈透徹的音樂。眼前的他白衣勝雪,面如冠玉,輕輕的將心弦震蕩。
花前月下,正是幽會的地方,天涯海角,海誓山盟,不自覺的縈繞在腦海中,手下的琴弦輕盈愉快,指尖抹過的地方兀自留香。
面頰緋紅,不敢望向一襲白衣,男子的溫文爾雅,男子的才華卓越,此刻,隨著音樂蜂擁而至,一張張震徹人心的容顏,此刻竟比眼中看到的還要真實。
一曲畢,男子起身,江南水畔的水汽氤氳了女子絕美的容顏。他拱手而問“姑娘芳名?”
“小女子謝令容。”盈盈身姿,緩緩行禮,語帶嬌羞。
“原來是謝起之女謝令容,素聞小姐也是晉國才女。”
“謝令容不敢當。”
“小姐謙虛,聽聞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知可否為文清彈奏一曲?”
謝令容坐下。
月華凝霜,高樓清風,她為他撫琴。他站立一旁,仿佛聞到了她發間的清香。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遇,她叫謝令容,他叫文清。
幾日后,他們相約踏青。
湖邊,一圈圈水紋繾綣,文清攜謝令容踏在湖岸,文清低頭瞧瞧謝令容,謝令容微垂著眼簾,輕輕喚著他的名,文清。
細雨斯斯潤潤的落了下來,珠兒一般晶瑩。不由得,沾在謝令容的睫毛之上,顫抖如薄翼的蝴蝶。
文清癡癡的看她,只覺眉目如畫,文清只覺聽到了自己錯落緩急的心跳。
他拉著她進了茶館,剛要叫上一壺茶,卻看謝令容俏皮的一笑“這家茶館我常來,今日我為你烹一壺茶。”
文清笑著不阻止,看她離去。不一會兒,她一襲粉衣款款而來,手上端著茶具。
她為他斟了一杯。
他接過,酌了一口,啟開眼眸,不得已翕合唇齒,一縷清甜游走舌苔,味蕾被震撼,贊一聲:“好茶。”
聽得他夸贊,謝令容面露微笑,又替他斟了一杯。
“品茶講究意境。人生茶禪,生得禪茶。茶圣陸羽曾說,不羨黃金罍,不羨白玉杯。不限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千羨萬羨西江水,曾向競陵城下來。”
“說得好。”文清情不自禁的鼓掌“茶之百味亦如人生百態之后,心自然靜,更是明鏡。只道是,凡塵如煙,紅塵萬丈,世俗之事,難得心靜。容兒的心境讓人佩服,文清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但……”文清復而又說道“茶類萬千亦如山河萬里。多見裊娜嫵媚、剛烈超逸、霸氣昭彰、輕峭出塵、狡黠奔肆,似偶然墜入桃花源,阡陌縱橫之后,到處似錦如絹。”
“公子比喻的甚是恰當。”被文清一說,謝令容先是一驚,復而改為贊嘆。
雨停,文清拉著她出了茶館。
二人共乘一騎,馬蹄的噠噠聲伴著他們走過十里長街,城外短亭。
身后花海如幻,眼前煙雨朦朧,謝令容瑩白如雪,文清終是忍不住,握上了她的柔荑。
轉眼已是夜晚,涼亭外的月白紗絹翻卷著留下一片朦朧,依稀間聞到花香,文清眉間微笑,俊秀的面容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望著他白衣勝雪,謝令容終于歪倒在他的懷中。微風拂過,一湖春水碎成了清影萬千。
閨閣之中,謝令容相思日重。自七日前一別,至今杳無音訊。
見爹爹走來,面上凝重。
“爹爹。”謝令容起身盈盈一拜。
“這是三皇子送來的禮物,說是交給你的。你且打開看看吧。”
謝令容接過來打開看了,錦盒內放了一只上好的白玉杯。一瞬間,謝令容似是明白了什么,卻是難以問出口。
“容兒,爹爹知道你一向心境淡雅,此事對你……”謝起欲言又止,滿是擔憂的看了看自己的女兒。
“爹爹,三皇子他叫什么名字?”終是問出了口,想從自己的爹爹口中確認下來。
“三皇子名姜徹,字文清。”
雖然已經知道了是這個事實,但從自己爹爹的口中說出來,謝令容還是感覺自己被重重的擊了一下。
謝令容不是柔弱女子,心下已是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明白了三皇子的心意,于是仰起臉對著謝起說道“爹爹,女兒既已選擇了他,便不會后悔,我相信文清待我也是如此。”
謝起聽后,臉上神情復雜,不知是喜是悲。
“此事現在多說也無意,三日前,三皇子已被派到邊疆抵制嵂族蠻夷,此行兇險,是太子故意為之。若是,若是不能回來,你們的事也就算了了。”
“什么?”謝令容一聽驚得臉煞白“三日前,爹爹,你……”
“容兒,爹爹也是為你好。”出征之前,姜徹來到大學士府,意欲與謝令容道別,卻被謝起以理由阻攔,他臨走前送了這個錦盒,謝起本不欲交給謝令容,但看她這幾日愁云慘淡,恐她相思成疾,這才給她看了。本來想勸她斷了念想,卻不料他的女兒卻已是心意已決。
“爹爹,你說文清他此行兇險,到底有多兇險?”謝令容突然想到剛才謝起的話,問道。
“那邊氣候惡劣,現在已經冰雪覆蓋,我們華國人常年生活在氣候溫暖的環境中,過去難免無法適應。且嵂族人生的人高馬大,那邊是他們的地盤,三皇子遭到太子設計,所帶兵馬糧草根本不足,此行,恐怕兇多吉少。嵂族人頻繁的擾亂邊疆的百姓,皇上也派人鎮壓過幾次,但都失敗而告終,這一次,恐怕也……”
謝令容的臉色一下子慘白,整個身體無力的后退幾步,繼而強定自己站穩身子。
“爹爹,我要去找文清。他送此杯,表達情意,女兒定不能辜負。”謝令容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將那只白玉杯緊緊的握在手中。
謝起看了看她,輕輕一嘆,卻也無法阻止,從小到大,這個女兒雖然知書達理,卻也是性子拗得很,決定的事輕易難改變。
次日清晨,謝令容換了一身淡紫色的男裝,將頭發高高的盤起,對著謝起三拜以后,便騎了一匹馬而去。
一段情深意重的情緣由許大小姐親自開啟。
一路策馬,謝令容只有在累得的時候才停一會兒,她是想著快馬加鞭也許還能追上大軍的步伐。
越往北,天氣越冷。
映入眼簾的飛雪,是堆積如山的尸體。
那是華國的軍服,堆積的都是華國將士的尸體。
他會不會也在里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謝令容翻身跳下馬,她望向無邊的荒原,蒼茫茫的一片,沒有一絲生氣,有的只是飄零的雪花,混著血液的腥味冰冷著她的臉頰。她開始在尸體里面翻找他。每看到一具尸體,知道不是他,她就放心幾分,總覺得剩下那些人里面有他的機會又少了一點。
她從未意識到,簡短的幾次相見,她對他已是如此不舍。
天色逐漸陰沉,北方的天黑的更早,黑的更濃。
狂風在耳邊呼嘯,簌簌作響,猶如厲鬼的咆哮。謝令容雖然膽大,此時卻也不由得害怕起來。可是她不能離開,她還要繼續找下去,直到將這里所有的尸體翻遍,確定這里沒有他。
她才知道,簡單純粹的愛可以讓人如此傻,如此義無反顧。
“何人在那里?”背后突然想起一個威嚴的聲音,謝令容嚇了一跳。可是下一刻她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是他,自己不會聽錯。
她驀地轉過身去,有些狼狽的臉,帶著幾許驚慌,幾許驚喜的神情落入姜徹的眼底。她看到他一身戎裝,器宇軒昂,一個儒雅,一個英姿煥發,竟都是讓她看一眼就移不開眼。
“容兒?”姜徹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幾步過去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冰冷的鎧甲給她帶來冷硬的觸感,可是她趴在他的懷中,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心跳,她知道,他就在自己身邊,活生生的在自己身邊。
淚水禁不自知的滑落。
姜徹捧起她的臉,深深的吻了下去。放開她,又將他擁入懷中,仿佛呵護著至寶。一時間又驚又喜,他從未想過看似柔弱的閨閣女子,竟有這般的剛毅堅強。
“容兒,你怎么來了?還這身打扮?倒是把我給比下去了。”良久,姜徹笑著玩笑。
謝令容臉微微一紅,瞪了他一眼“你贈我白玉杯就算與我定情,謝令容一顆心交給了你,從此謝令容生死相隨,絕不離棄。”
“容兒,文清此生有你,何其有幸。”
身后的將士突然間都笑了起來,哦哦的打起趣來,羞得謝令容直躲在姜徹懷里不肯抬頭。
“連孤身找我都不怕,翻看那么多尸體也不怕,怎的如今怕了這個?”姜徹玩笑的聲音從謝令容的頭頂傳來。
謝令容環著他的身軀,偏偏在他后背狠狠的一掐,疼的姜徹張大了嘴,卻又礙于有下屬在不好叫出聲來。
“看來容兒倒是個悍婦,先前卻是沒發現。”姜徹咧著嘴,直搖頭。
謝令容在他懷里歡喜的笑了。
003檣櫓灰飛煙滅
風聲蕭瑟又哀怨。
尖利的呼嘯中仿佛有飄蕩的孤魂。孤魂無根,它在吟唱,吟唱紅塵中的紛亂,吟唱陰冥中的幽怨。
炭火燒得正暖,一盞孤燈如豆。
軍帳里,將士圍聚,共同在昏黃的孤燈下無聲地等待著。
謝令容被裹上了姜徹的大氅,坐在床上,靜靜的聽著他們商量軍情。謝起之女千里迢迢追隨愛郎的事瞬間在軍營里傳開,大家都在贊嘆著兩人感情深厚,謝令容更是女中豪杰,令人欽佩。一時間,因為謝令容的到來,原本有些低迷的士氣一下子高漲起來。
“張副將,你點過了嗎,我們還有多少兵馬?”姜徹神情嚴肅,看著身邊的男子問道。
“這一次交戰,我們損失慘重,如今還剩了五千將士,兩千匹戰馬。對方估計還有一萬多兵馬。”張副官說道,臉上還有著血漬,許是一直忙著點看傷員,還未來得及停下來洗把臉休息一下。
此言一出,在場的將士臉色都陰沉了下去,幾乎是三倍的兵力,他們確實沒有什么勝算。
“三倍?”姜徹喃喃自語,輕輕的敲著桌面,眼睛一直盯著桌上鋪著的地形圖。
謝令容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她沒有想到,那修長的手指除了彈奏出美妙的琴音,有一天也可以握起兵器在戰場上砍殺敵人的頭顱。
謝令容突然想起了什么,悄悄的從旁邊走過,出了軍營。
燭光搖曳,暗淡的光芒照徹下來,軍人面沉如水,英挺的容顏被分成明暗兩面。營帳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待著將軍發布軍令。
姜徹眉頭皺了起來,如今的形勢嚴峻,糧草已經不多,如再不找到解決之法,取得這場戰役的勝利,他們不是戰死,就是要被餓死凍死。
他撫了撫自己的額頭,突然看見床上的謝令容不知何時不見了。
他慌張下正要詢問,卻聞得一陣清香,只見營帳被掀開,謝令容笑意盈盈的端了一壺茶過來。
“來來來,你們先喝杯茶,提提神。我什么都不能做,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謝令容給每人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看這些將士個個蓬頭垢面的,不免也心疼敬畏起來。
“嫂子的茶真是香,光聞著就有精神了。”姜徹早已和將士們打成一片,戰場上喊將軍,私底下卻都以兄弟相稱,此時也自然把謝令容喊成了嫂子。
謝令容紅著臉,將一杯茶遞給了姜徹。
姜徹接到手中,放在唇邊一聞,不由得驚訝“竟還是碧螺山水茶。”
“上次看你喝的喜歡,所以這次就隨身帶了些。”謝令容柔聲說道。
姜徹眼中盡是柔情,端了杯子正欲喝下,突然看到茶杯內有一片飄浮的茶葉,似是靈光一閃。他突然就忘情的在謝令容的額間一吻,弄得謝令容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子。
他凝神一想,似是有了些頭緒,姜徹的眼中露出些精光,他的手指圈了圈中間的一條河。
“張副將,你可知道這條河的深度,長度,寬度?”
張副將一看,姜徹所指的是子虛河“此河是子虛河很長,蜿蜒而去,橫亙在華國的邊界,不過此河不深,大概只有平常男兒一半深,寬度卻也有七八丈寬了。”
“如此,甚好。張副將,你看,這河的不遠處,有連綿的小山,正是藏人的好地方。”姜徹越說臉上越有溢彩,眾人卻是聽得糊涂,不知道姜徹什么打算。
“張副將,你今晚帶三千人馬渡過子虛河,躲進山內,將所有的弓弩都帶走,馬匹留下來給我。另外,剩下的兩千人馬今晚隨我一起,將多余的長刀都砍碎,成為小小鋒利的刀片。今晚將所有的糧食都給兄弟們吃了,明日生死就在此一戰,我們就破釜沉舟,不留后路的與他們拼了。”
“好,拼了拼了。”將士們大聲吶喊起來。
激昂的士氣讓謝令容不由的一怔。
“各自下去準備吧。”
“是!”
眾將士齊聲領命,姜徹掃視著一干人,目光平靜如水,淡淡頷首。
軍人們紛紛散去將士們都出了軍營,各自準備。
“讓你受苦了。”姜徹見眾人都離開,轉過身對著謝令容深情的說道。
“哪里的話,跟著你,怎么都不覺得苦。”謝令容望向他,眼中流露出堅毅神色。
“如果此戰勝利,回到宮中,我便鳳笙龍管,紫蓋香車的迎娶你。”明滅不定的燭光下,姜徹對著謝令容許下了一世的諾言。
謝令容微微點頭,看著姜徹偉岸的身軀漸漸遠去。
次日清晨,陽光破云而出。
姜徹看了看天,真是天助我也,連天也放晴放暖了。
“將士們,準備好了嗎?準備了,就隨我姜徹一起去啥嵂族蠻夷,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然后我們就回華國,等著皇上在高高的城門之上迎接我們。”姜徹站在高處,揮著長戟高聲說道。
“殺,殺,殺……”兩千將士嘶吼聲震天,似是聲音沖破了云霄。
謝令容站在姜徹的身側,癡癡的望著他,這就是自己所愛的人,也是承諾要娶自己的人。
“容兒,你留在此處等我。”姜徹臨行前對著謝令容說道。
“文清,我在這等你回來。”謝令容回望他,讓他安心的離開。
姜徹策馬離開,很快就和嵂族的兵馬相遇。
姜徹揮舞著長戟一路廝殺而去,鮮血濺在他的臉上,猶如點點墨梅,觸目驚心,他用手一抹,長戟奮力的刺了過去,一個嵂族將士被他從馬背上刺下,倒在地上。
身邊的將士也殺了一個嵂族人,不由得大笑出聲“娘的,你們嵂族就這么點本事,是還沒睡醒吧?”
此言一出,將士們都哄笑了起來,姜徹看起來也心情不錯,笑了兩聲。
“老子才不怕你們這些白面小子。”粗狂之聲發出,嵂族人顯然也是被激到了。
雙方再次進入激戰。
姜徹突然下了命令,大聲吼道“撤,往子虛河而去。”
眾將士一聽,完全不戀戰,跟著姜徹策馬而去。
“怕了嗎?老子就知道你們這些都是些還沒斷奶的娃娃……”嵂族的漢子大笑了起來,為首的將軍對著將士一揮手“今日殺一個華國將士,老子賞她一個女人,殺兩個,賞一雙。”
“好,好!”將士們一夾馬肚,追了上去。
姜徹命令眾人只管向前策馬,什么都不要管。
眼看就要到達子虛河,姜徹突然翻身下馬,并命令所有人都下馬。
此時眾人早已了然,訓練有素的朝前跑去,腳拖著地面,劃出一條條痕跡。
到了子虛河邊,姜徹看了看身后,臉上有些得意的笑意,嵂族人已經追了上來。
“脫鞋襪!”姜徹一聲令下,首先自己脫了戰靴,迅速走入水中。
一千多人,紛紛下水,迅速的朝前走去。
身后的嵂族人,還未弄清楚什么,就已經追了上來。
突然胯下的坐騎長嘶一聲,馬蹄朝前揚起,似是經受了疼痛,整個身體向前傾去。馬上的人拉不住馬韁,身體失去重心,也隨著先前傾去。
此時傳來戰馬的嘶聲不斷,很多將士都墜下馬來,背部,或者腿上,或者手臂受到利刃的刺入。
此時,他們才發現這片離子虛河幾步之遙的松軟泥土里插滿了鋒利的刀片。
“下馬,下馬。”為首的將軍立刻下令,眾將士有些狼狽的直起身子,卻已經傷了不少。
“哈哈,哈哈,宮將軍,嵂族應該改口馬蜂族才對,一個個身上都是洞了。”岸那邊,姜徹已經帶著將士抵達。
“好,嵂族打敗,臣服于我華國,從此改名為馬蜂族。”姜徹意氣風發,面色沉靜如水。
“混蛋,你他娘的閉嘴。”為首的將軍啐了一口唾沫,當下什么也不考慮,齊了馬朝河里走去。
河雖然不深,淤泥卻是很多,他們穿著戰靴走在里面,走一步,陷一步,卻是越走越難,有時候連鞋都拔不出來。
站在河中歪歪扭扭的相互碰撞開來。
此時,為首的將軍才知道這是中了計了。
正欲吩咐眾人將腳從靴中拔出時,卻見不遠處,箭羽破空而來。
“啊!”
“啊!”
“啊!”
嵂族將士根本無處躲藏,腳還塞在泥中拔不出來。
這一戰,嵂族慘白。
直到姜徹帶著人將活著的嵂族將士抓為俘虜之時,仍有些人還陷在河中。
姜徹重新策馬回到了軍營,看見遠遠的,謝令容穿著一襲紫衣正盼著他。
“我贏了,我沒有辜負你的期許。”姜徹迅速奔了過去,將謝令容攬入懷中,神情歡喜的如同一個孩子。
“我知道你一定會贏的。”謝令容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這寬厚肩膀帶給她的溫度。
“我不僅贏了這場仗,更是贏了你,容兒,我贏了你。”
子虛河這一戰,成了華國史上有名的一戰。姜徹與謝令容的感情也被傳為了一段佳話。告捷的消息傳到華國帝都時,華國皇帝立刻下旨在就近的城池內調派了兵馬糧草,一路趁勝追擊,終于將嵂族完全收服。
自此,嵂族臣服于華國,改名馬蜂族。
姜徹班師回朝之時,華國皇帝親自在城門上相迎,犒賞三軍。
當問及賞賜之時,姜徹回答只愿娶許家之女謝令容。
一紙詔書,欽賜良辰佳緣。
在與嵂族大戰的期間,帝都還發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太子在高臺之上不小心失足摔下,歸天了。
回朝第二日,皇帝又發了一道圣旨,姜徹封為太子。
在外人看來,姜徹雙喜臨門,意氣風發之勢,無人可及。
004短亭短,情更難
夜,在迷醉的花香中變得嫵媚。
謝令容以為這一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卻沒有想到,幸福從這一天已經結束。許多年后,她無數次的想過,如果知道這一日是這樣的場景,她是否會依然選擇嫁給眼前這個男人。
她一身鳳冠霞帔,坐在轎中,想象著過一會兒就要和心愛的男子進行拜堂,成為他的妻子。從此相濡以沫,榮辱與共,心里泛起一絲絲的甜蜜。
她被人攙扶著一步步朝她的夫君走近。
拜堂的時候,她才聽到有人小聲說著,三位看起來真是和諧,太子當真是有福。
謝令容猛的掀開蓋頭,才發現隔著姜徹還站著一位與她相同打扮的女子。
一場婚禮,兩個新娘,同一個夫君。
謝令容瞪大了眼睛看著,驚得說不出話來。禮堂內已經有人聲騷動。
姜徹握住她的手,對她搖頭。她更是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爹爹。今天是皇家的婚禮,賓客都是達官貴人,皇親國戚,由不得她有絲毫的懈怠。這一刻,她開始有些明白自己爹爹的擔憂了。
她抽開姜徹的手,緩緩的蓋上了蓋頭。
一系列的儀式結束,充斥在謝令容耳邊的只有嗡隆隆的響聲,原先的愉悅興奮就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涼水,生生的滅了熱情。
謝令容被人牽著去了房間。
龍鳳燭緩緩的燃燒著,謝令容手指將布帛攪在了一起,她在等著姜徹過來,給她一個解釋。
門被推開,月光拉長了他頎長的身影。
他一步步走近,看著她,神色癡迷。
到嘴邊的話被這樣的眼神抵住,謝令容發現自己問不出口。她不想破壞了今日的良辰。
“太子殿下,皇上讓您去文荷院。”一個太監走了過來,躬身道。
不用想,謝令容也知道那所謂的文荷院是哪里。
姜徹猶疑了一會兒,拉住她的手柔聲道“容兒,今晚就委屈你了。”
姜徹松開她的手,轉身離去。
月意清冷,白云從容。
花園里,紫色的風信子搖曳在風中,濃郁的顏色令人沉醉。
姜徹松開手的那一剎那,謝令容忽然覺得好冷,徹頭徹尾的冷,一直冷到了心里。
第二日的時候,她打扮的端莊,要去皇宮跪拜。終于,她見到了他另一個妻子,孟雅君,丞相之女。
孟雅君看她面露得意之色,身后聽到有丫頭低聲嘲笑,昨晚姜徹留宿文荷院的事情,早已是整個太子府都知道的事。
謝令容袖中的手握了起來,面上卻還要保持一個太子妃該有的儀容。
這一晚,姜徹過來,謝令容終于冷漠相問。她是驕傲的,他早知道,她不似嬌弱女子那般只會忍讓。
“這些事以后與你解釋,容兒,無論我娶誰為妻,對你的心絕對不變。無論她的身份如何,太子正妃的位置只會屬于你。”他不解釋,卻只有這一句安慰。她以為他要的是這個位置,要的是通往母儀天下的階梯嗎?
忽而間,謝令容覺得,他是不是從不曾了解自己?
“我只問你,你娶孟雅君,是自愿還是被逼,是預先知道,還是被蒙在鼓里?”謝令容表現的異常冷靜。
他不言語,將她橫抱而起,安然的放在床榻上。她知道了他的答案,原來被蒙在鼓里的一直是她?那是不是和她相遇之前,他已經有了婚約了?她不忍想,那一段美好的相遇她不忍去破壞。
遲到了一晚的洞房花燭,并不如她想的一般美好,有的只是痛苦的呻吟和眼角滑落的淚水。
謝令容深居簡出,文錦院成了她的一方城池。姜徹時常過來,她的態度逐漸冷淡。
終于有一天,孟雅君懷孕了。成了皇家的喜事,外界都在斷定,這正妃之位非孟雅君莫屬,以后定也是會母儀天下。
謝令容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院中喝茶,她的手一抖,杯子差點掉落在地。她湊近了茶杯,才發現,茶早就涼了,如同自己的心。
她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想要去找姜徹,她想要知道,他現在到底想著什么。
走過蜿蜒的回廊,在湖心亭中,她看到一副和諧的畫面,美的讓她灼傷了眼睛。姜徹摟著孟雅君正在亭中賞荷,時不時傳來孟雅君嬌笑的聲音。
謝令容幾步后退,差點跌落水中,幸而被丫鬟扶住,裙擺已經浸濕,她卻不顧,跌跌撞撞的朝前跑去,仿佛要逃離這一切。
晚上的時候,孟雅君來了。
終于,謝令容知道了一個真相。
當初太子有意拉攏孟家,所以與孟雅君走的很近,豈知孟雅君早已心戀姜徹。孟雅君找到姜徹與他攤牌,并商議了一個害死太子的方法。
姜徹同意出征,一方面為避嫌引起懷疑,一方面也是立下戰功贏得民心。高臺之上,是孟雅君親手將太子推下。
這樣,將姜徹送上了太子的高位。
這是第幾次的打擊。謝令容已經無力站穩。身邊卻傳來孟雅君得意的笑聲“你以為你才是他的患難妻子?我才是,我的地位誰也不能撼動,他不僅需要我,也需要我背后的孟家。你能給她什么,他日他登基,我便是謝令容。你這般小肚雞腸,不識大體,以后若是后宮三千,你豈不是要上吊了?”
孟雅君離開,她得意的笑聲還在謝令容的耳邊回響。
原來她的夫君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儒雅,明凈。原來,不是他不夠了解自己,而是她根本不了解他。
原,兩人開始的太快,都不夠了解對方。
那一段風花雪月的故事,也許就是一個錯誤。
她握緊了手,突然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她要離開太子府,離開姜徹,這一段純粹美好的愛戀早已不復當初。她愛的文清,只在江南湖畔,不在深宮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