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宮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無一生還

見納蘭城應聲說“是”,錦言慢慢的眼底,浮現出晶瑩的淚意,“這個地方,是我母親的下葬之地。”

眼前青山綠水,是個好去處。雖說生前的時候,父親對母親不好,可身后事,父親安排得妥妥當當。

后來,便是連同父親,也一起隨著母親去了,還有兄嫂,便也由納蘭城一力做主,聽說是都葬在了這里的。

錦言想,她大概就是個最不孝的女兒。

身居高位,卻無論是母親,還是父親,她都沒有去親自送過葬。像是一切,都是納蘭城在辦理。

“娘娘,蘇老爺下葬時,面色很好。娘娘也且勿再過悲傷。”

納蘭城靜靜的道,他垂了眸,等著娘娘上山。身邊的眾多侍衛都看著,也都默然不語。

在他們的心理世界中,納蘭大人大概也是對娘娘有情的,可皇帝的女人,誰又敢肖想?

“娘娘,我們走吧。等以后住在了這里,可以隨時去為老爺夫人上香的。”

核仁嘆了口氣,知道再不能蹉跎下去。

隆福寺的大火還沒有撲滅,濃煙依然是遮了半邊的天空,錦言不是傻子,自然也是明白,那場大火,是沖她去的。

遂之,便示意上山。核仁貼身伺候著,馬車里一應行李,也都被隨行的侍衛背在了身上。

陳懷庵與隆福寺不同,隆福寺地處平穩,馬車是可以上得去的。陳懷庵卻去不到。

三千臺階,必須虔誠上行,少一階,都不可。

自然有些貴人前來上香,也是有兜轎,或者是滑桿坐的,可那都是心不誠的。

錦言走了大概有幾百階,腿便有些沉,再也抬不動。她咬著撐著向上,核仁看得心疼,喊了人道,“娘娘累了,去找個兜轎來吧!”

侍衛應聲,剛要去尋,便聽貴妃喘了口氣道,“不用,我還上得去。”

這一句話,頓時讓前來護送的一應侍衛,都意外的存了好感。

試想一下,那后宮女子,那個不是身嬌本貴的天家貴女?別說讓她們爬山了,便是連多幾步路,都不可能

可貴妃是不同的。

這么多的臺階,便是他們行著,也覺得腿有些沉,娘娘也堅持不肯坐兜轎,難得也博了他們的好感。

“娘娘,若是累了,可歇息一下。這臺階經比較高,娘娘身體怕是吃不消的。”

納蘭城上前,將身后背著的水袋遞了過去給娘娘,核仁見狀,就忙著從侍衛的行李中,翻找著茶壺茶杯什么的,貴妃卻已然接過了水袋,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水袋對準了自己,仰脖便喝。

核仁手里捧著剛剛取出的茶具,頓時就抽了臉,“娘娘……”

她走過去,小心的將茶具放下,與娘娘道,“娘娘別急著喝,萬一嗆著了怎么辦?”

她實際想說的是,那水袋也不知是誰用過的,到底干不干凈?

“人若是口渴了,喝什么都好。用什么喝,也都無所謂的。核仁,出門來外,不要再喊我娘娘了,叫姐吧!”

從前與青枝在一起,她以為她的宮女生涯,要一直捱到出宮,才要能得到結束。可這后來的事情,已經宛全不受她的控制。

她遇到了皇上,又得到了皇上的歡心,是她的劫,也更是她的緣。

可惜她的家人,卻是無法享受到這份連帶的榮耀。

頓了頓目光,她抬眼往上看,高高的臺階,才剛剛走了一半。看一眼身后的路,她覺得自己是可以獨自行上去的。

拒絕了侍衛的兜軟,只是緊緊的扶著核仁,主仆二人,憑著一股子骨子里的傲氣,向著山頂慢慢進發。

高高的陳懷庵頂,武月寒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的速度比較快,已經抄著另一條小路行上了山巔。

而這次,他并沒有帶著人來,他是一個人來的。

寬大的斗篷將他整個人都裹在了衣服里,他向下看,山路崎嶇,三千石階,也不知道那個女子,到底能不能爬得上來?

心下對于景元帝的決定,倒是有些意外。

那個男人,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寵妃,毫不留情的趕出宮嗎?

身后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他頓時警惕,倏然回神,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剎那,他臉色白了白,好半天,才低低的見禮道,“大姐,你怎么會來?”

他明明來的時候,身后沒有任何人跟著。

“別叫我大姐!我武月妍,沒你這個弟弟!”

全身都籠罩在黑衣里的女人,冰冷的看著他“說!納蘭城是怎么回事?”

武月寒怔了怔,咬唇道,“我不知道。”

用力的皺緊了眉,他不去看她,卻緊接著,臉上一記重重的耳光甩過來,武月妍咬牙切齒的道,“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們串通好的嗎?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會知道我們在騙他?他的孩子早已經死了!這是事實!”

明明初始之前,納蘭城是答應了與他們的合作,可誰知到最后,納蘭城臨時反悔,竟是毫不猶豫擺了他們一道。以至于明明是可以成功的事情,偏偏就徹底敗退。

更甚至,她的臉,也跟著一起都毀了。

這份恨,她壓在心里,這一輩子,都不死不休。

“大小姐!明明是你自己的失誤,又為什么會怪到我的頭上來?”

武月寒捂著臉,聲音也跟著漸冷,他對于這個便宜姐姐,其實是沒有半點感情的。武月妍曾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后,在她眼中,也從來看不到他這個弟弟的。而她既然是看不到的,他又何必總去捧著她?

自討沒趣的事情,武月寒向來不往上湊。

“難道不是你嗎?除了你,就不會有別人!”武月妍恨著,一字一頓的怒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是對于蘇錦言那個濺人有非份之想嗎?你是想她已經想得瘋了吧?納蘭城喜歡她,你也喜歡她,她是哪點讓你們都動了心?”

武月妍心中存著滔天大怒!

不過是一個賤婢出身的宮女而已,不止將皇上迷得魂不守舍,更是連武月寒都該死的對她下不了手。爹說的沒錯,那個濺人,就是妖女!

妖女不除,天下將永無寧日!

“大小姐,你想干什么?!”

眼看著她突然踏步,向著山下而去,她手里冰冷的弓箭搭了起來,瞇著眼睛,瞄準了那正在石階上,慢慢向上行走的錦貴妃。

“你干什么?放下它!”

武月寒驚怒,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撲過去搶下她手中的弓箭,武月妍猝不及防,手中弓箭一松,“嗖”一下就射了出去。

“小心!”

納蘭城猛的抬眸,驟然向著錦貴妃撲了過去,與此同時,一支閃著寒光的利箭,險險的貼著兩人的頭頂飛過,“咚”的一聲盯在兩人身后的大樹之上。立時身周侍衛人影閃動,有人疾撲而上,有人撲衛娘娘,錦貴妃被納蘭城撲在懷中,只覺得撲面一股男子氣息,若檀香寧香,又若玉蘭清涼,那一瞬間,她的整顆心便出奇的安穩。

有他在,是會護著她周全的吧?

“娘娘,你怎么樣?要不要緊?”

核仁呆了一呆,忙著撲過來,將自家主子從納蘭大人的懷里扒拉出去,一連聲的急問著,納蘭城起身站到一旁,兩手微微顫著。

他光風霽月的臉色,依然冷靜著,可仔細看,耳根處竟微微的泛了紅,也還好這些人誰都沒有注意,貴妃起身,先是向著核仁笑一下,“我沒事。”頓了頓,又道,“不是說了嗎?以后我們主仆兩人相依為命,你就是我的妹妹。也不要再喊娘娘了。”

抬了手,將她被風吹亂的發絲,幫著她理了理,核仁忽然就抿唇,眼里噙了淚花,“娘娘,皇上一定會將娘娘接回去的……”

錦言只是笑,也不再言語。納蘭城擰眉看著上方,陳懷庵近在眼前,他卻覺得這最后的路,更加讓人心情沉重。

“大人,上面沒有發現人,只找到了這一把弓。”

侍衛匆匆下來,手里捧著弓箭,只一眼,納蘭城便認出了這弓箭的來歷。深深的吸口氣,他沉聲道,“立即回稟皇上,將此地兩處情況即刻上報,不得隱瞞!”

先是隆福寺,現在又是陳懷庵,納蘭城已經無法想像,如果真的再要這樣走下去的話,那么娘娘的安全,到底還能不能夠保證?

此刻,前去隆福寺打探的侍衛也飛馬而回,將親眼看見一切,都告之于大人,納蘭心情,立時便更往下沉,抬眼看向貴妃娘娘,錦言也剛好看過來,向著他輕然一笑,詢問道,“可是那邊打探出了什么?”

納蘭城遲疑一下,“娘娘……”

“實話告訴本宮。”

錦言眸光微斂,神色漸然凝重,看他的遲疑,她大概也能猜出了一些,這事態的結果,必定不如她希望的那般。

納蘭城仰起視線,與她于半空中相交,片刻,終是抿了抿唇,低聲道,“全部,無一存活。”

腦子里如雷一般轟然炸響,好半天,錦言才怔怔的道,“你說什么?”

只因她一個人,便連累了整個隆福寺所有人,全部命喪黃泉?

“是!屬下打探回來的信息,的確如此。”納蘭城沉聲再稟,貴妃忽然就憤怒了,:wb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