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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復為帝姬第三十三章
45復為帝姬第三十三章
遙想當年,周天驕不過髫年七歲女童,太子洛鶴領著她上婁府做客時,正值婁府府中清談。
彼時,他們正爭論孔門七十二賢中哪家最富眾說紛紜中,他兄長婁汾回道“自是公西赤家。”眾人問婁汾出自何典婁汾答“論語中有言諸君不聞語云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公西赤出使齊國的時候,騎著肥壯的駿馬,穿著輕暖的皮袍。”聞之,坐者皆是拜服,都道婁汾學問高深。
哪想,卻就在那時,室中忽然就鉆出個精致玲瓏的小女童,她見眾人在室,也無一絲懼怕,反是落落大方地看向眾人,澄澈的杏眼骨碌碌轉著,忽然就問眾人道“為何不是子路”
婁氏眾人本就識得她,不敢不恭敬。旁人看她能登堂入室,已知不凡。再見她冰雪可愛,更是覺著有趣。
彼時,婁汾聽了她的話也覺有趣,便朝她招手,笑盈盈問她“兕子,你因何以為,孔門七十二賢中最富者是子路”
聞言,女童又長又翹的睫毛動了動,紅嫩的小嘴兒嘟著,不答先問”答對了,兕子有腌梅子吃么“
因她那機靈可愛的小模樣,婁汾失笑,溫柔地摸了摸她的發頂,頷首應是“自然。”
如此,就見女童慢騰騰地學著室內眾人在婁汾身側端正坐下,她鼓著白凈的小臉,蓮藕似的小胳膊拄著下巴,眨眨眼睛,半晌,才嫩生生道“論語中亦有言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愿車馬衣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孔子說“為什么不說說你們每個人的志向呢”子路說“愿將車馬和裘衣和朋友共用,把它們用壞了也不遺憾。”
說著,女童乖巧地笑了起來,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圓溜溜的杏眼更亮了,奶聲奶氣地問“你怎知,公西赤的肥馬輕裘不是子路借給他的呢”
彼時,眾人先是一愣,待回過味來,都是驚詫非常,齊聲大笑。
真是許久未見了婁擎心中感慨非常,卻強壓著喜意,垂著眼道“千歲此刻怎在宮外一更三點便將敲響暮鼓,到時若犯夜禁。被禁衛司逮著了,可是會被笞打四十的。”
婁擎的模樣別是認真,叫周如水又是一笑,她笑瞇瞇地彎了彎唇,飛快道”我曉得呢““如此,才急著來請表哥幫忙呢“
聞言,婁擎忙是一揖,極是認真的道“千歲有托,擎自全力而為。”
見他那認真模樣,周如水又是一笑,忙是擺手,輕快地道“表哥也無需太使力,領我進五鼓樓,見著了王三郎便行了。”
她說得忒是隨意,像是姑子本就是能進那般的煙花場所似的
婁擎也是謅掉了下巴,喉中的話咽了又咽,待抬起眼對上周如水嬌俏精致的小臉時,還是啞了口。最終,仍是未擺出半分表哥的架勢,被周如水牽著鼻子走了。
瞧著婁擎去而復返,王玉溪已是挑起了眉。再見他身后興致盎然的周如水,王玉溪直是啞然失笑。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見她看向他就是爛漫一笑,一雙如畫的眼都彎成了月牙,王玉溪不知怎的就嘆了口氣。他自榻上站起,不疾不徐地便朝她走去,稍頃,才溫柔無比,卻亦嚴肅無比地問她“這也是小公主該來的地方”
好不容易將周如水領進了五鼓樓,聽王玉溪劈頭就是這么一問,婁擎直覺心口發涼,方才放下的心又被提起。他尋思著,正準備替周如水答話。
卻見燈火下,周如水朝王玉溪盈盈一福,一派天真爛漫道“我也知此處不接女客,本是扮了男裝的,但阿英說,我長得太好,怎么看都還是個姑子如此,便又換回了女裝來,免得畫虎不成反類犬。不曉得的,還以為三郎在與孌童獨處呢”
她言之鑿鑿,直是毫不吝嗇地夸了自個長得好,還打趣了王玉溪。說著,卻仍未消停,嬌俏地朝王玉溪眨了眨眼,復又垂眸解開了腰間的荷包,自荷包中掏出了把紫檀彈弓和一個鵪鶉蛋大小的珍珠來。緊接著,便見她連聲招呼也未打,杏眼微瞇,對準幾案上的茶壺便是一擊。隨之,茶壺應聲落地,茶水傾壺而出,濕了滿地。
見狀,婁擎直覺得兩眼一抹黑,這個天作地作的搗蛋鬼,真是他那嬌滴滴又聰慧過人的好表妹么難不成,她在情郎面前就是如此做派的么婁擎忍不住默默地嘆了口氣。
如此,卻見周如水全不覺有錯,反是越發歡快地以一副討賞的語調對王玉溪道“三郎你瞧,我的準頭可足了”
見她那孩子氣的模樣,婁擎滿頭冷汗,王玉溪卻是從容得很,像是看慣了似的,他嘴角一挑,白衣翩翩,當風而立,竟不顧滿地的狼藉,還夸她“不光準頭足,手勁也不小。”
說著,他又挑了一眼一旁面色死沉的婁擎,對著他頷首笑道“今日有勞,便由溪送千歲回宮罷。”言罷,才又復看向周如水,微一點頭,輕道“小公主,咱們走罷。”
月光下,周如水白嫩的面上蒙著層淡淡熒光,王玉溪領著她登上了馬車。不多時,車簾卷落,車輪滾動,馬車便在婁擎目送中轔轔啟程。眼見馬車行遠,婁擎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轉身才要往自家馬車走去,才走了幾步,卻是腳步一頓,轉身,又朝方才的室中走去了。
另一頭,舒適寬敞的馬車內,不待周如水發話,王玉溪便微微側過頭來看向了她。他饒有興趣地望著她含笑的臉,似笑非笑地揶揄著說道“小公主此來,可是要解釋為何心慕于我,卻要設一留園”
”為何要解釋“周如水眨了眨眼睛,在王玉溪的注視中,她俏生生地撇了撇嘴,低低喃道“留園只為納賢““。”
“納賢昔日長千歲亦曾納賢。”
聞言,周如水一噎,明白話中的隱喻,她直是紅了臉,才要反駁,卻又聽王玉溪繼續道“如今態勢,小公主想要納賢并不容易。”他的聲音如是溫柔,仿若春風拂面,全是信了她的話。
見他如此信任,周如水莫名地心下稍安,她點漆般的眸子望著他,認真道“我知。“
“既如此,小公主所圖為何”
王玉溪問得分外直白,直叫周如水的目光越發的清亮了起來。未幾,就見她看向他,櫻唇微動,認真地,俏生生地說道”天驕今日前來,亦是有惑。在響堂山時,我總也想不明白,三郎若是單純為救那女郎,直截將女郎救出,留一空箱即可,全不必抓只熊瞎子塞回木箱中去。三郎若是真心要殺裴氏父子,一只熊瞎子也不定能成事,即便能夠成事,廢了那么大的功夫,三郎也該有利所得才對然而,我前日方才得知,裴忡去后,駙馬都尉侍中之職最終是由佟鏢接任,佟鏢的生母乃謝氏三房嫡女。雖他的生母十年前已是故去,但因血緣之故,佟鏢仍算是謝黨中人。這么一來,裴氏父子之死,你瑯琊王氏分毫未獲,得利最大者反是謝氏一門。如此,三郎所圖為何難不成,只因我那一句玩笑話么若是這般,天驕就該多想了。“
“所圖么“聽她侃侃而談,條條有理,王玉溪并不意外,他深邃墨黑的眼靜靜地看著她,不置可否地勾唇一笑,淡淡地應道“小公主所言無差。”
這話實在模棱兩可,周如水完全聽不出,他是在贊賞她,還是有旁的意思。
夜色漸深,街道已安靜至極,夏蟬在枝頭放肆的鳴叫,星空熠熠生輝。
也不知過了多久,踢踏的馬蹄聲中,王玉溪飲了口茶,才徐徐地提醒她道“小公主既是反復思量過,可曾疑惑過,裴輝年少時力大無窮,總喜手提關刀,自喚“賽關公”。即便他早已不復少年,也不至于被黑熊一擊斃命。裴忡為駙馬都尉侍中,即便武力不計,亦不至于半分警覺也無。卻為何,他們二人,只在一息之間便毫無掙扎地死了呢“
他的提醒叫周如水一怔,但再想起裴氏父子的死狀,她靜美的小臉更是一紅。她悄悄瞥了一眼王玉溪,纖長的睫毛頻頻煽動,直憋了半晌,才羞澀地忖道”或許,是他們情之所至,用心太過。“
聞言,王玉溪一噎,他挑了挑眉,見周如水的一張俏臉憋得通紅,也不禁低低一笑,直過了一會,才不置可否地溫柔說道“小公主想多了,據溪所知,那木箱并非裴氏父子所開,在此之前,他們已中了毒。”
“中毒這么講來,是有人將三郎給算計了”周如水直是雙目一瞠,脫口而出。
見她新奇驚愕又躍躍欲試的模樣,王玉溪直是有些頭疼。算計他這天底下敢明目張膽地算計他的,舍了她,還能有幾人他輕搖首,淡淡地說道”仔細說來,算是互相算計罷。”說到這,他又頓了頓,瞥了一眼眸光晶亮的周如水,輕笑著道“小公主不知,溪年少時曾在孚縣見過裴輝一面,那廝生得一雙賊眼,看人總不安分。”
王玉溪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已是道清了他不悅裴輝的緣由。
原來,裴輝得罪過他
誰又能料到,世人眼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玉樹明月般的瑯琊王三,竟然是個會記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