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

第七十六針 歸來有慶

第七十六針歸來有慶_天衣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

第七十六針歸來有慶

第七十六針歸來有慶←→:

送走袁莞師之后,陳老夫人雙手按著太陽穴,閉眼休息了好久。

剛才袁氏師徒上門,陰陽怪氣了好一陣,虧得最后還是安撫住了。海上斗繡這場事,如果最后還是壓制住了凰浦也就算了,得罪了袁莞師也沒能將姓高的可疑女人壓下去,這下可真是兩頭空。

不過陳老夫人最煩心的還不是這個,她最擔心的是陳子峰——這個大孫子才是一切的根本!

自從小孫子的尸體運回來,大孫子整個人就渾渾噩噩,精神狀態令人擔心,別的老太太可以不放心上,但子峰子艷是她的心頭肉,再怎么也不能出岔子的。

她正要吩咐丫鬟去看看莊主今天進食未,忽然門口有些喧擾,陳老夫人微微皺眉,家里什么時候這般失規矩了?就見一個人闖了進來,看門的奀妹都攔不住,卻是風塵仆仆的梁惠師!

陳老夫人怔了怔,隨即揮手屏退旁人,正要問,梁惠師先開了口:“是她!”

“什么?”

“是她!”梁惠師一字一句:“凰浦的那個高眉娘,就是高秀秀!”

陳老夫人身子一歪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來,一句話脫口而出,幾乎是同時的,門口一個人走進來,一老一小說出同樣一句話:“她果然還沒死!?”

梁惠師回頭望去,就見一個清減的青衫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驟一眼看這人跟高眉娘竟有幾分相像,無論是眉眼、身段還是身上的穿衣風格都能看到一點“高秀秀”的影子,不過十二年的宮廷生活并未增加她身上的貴氣,反而讓她多了兩條脂粉也沒能掩蓋住的法令紋,這兩條紋路不但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幾歲,也讓她的面向顯出了幾分愁苦——

是的,大內首席繡師在天下繡行眼中是個地位尊崇的身份,但首席繡師也只是個繡師,在宮里頭生活,莫說皇帝、太后、皇后、妃嬪們,便是太監也能對她頤指氣使,入宮前以為那是無限風光,入宮后才發現只有做小伏低,但要保住家族在繡行中的地位,這苦她卻必須在宮中獨自吞咽。

看到孫女,陳老夫馬上喝道:“關門!”

陳子艷反手關了門,走前幾步,梁惠師對她行禮道:“尚衣。”陳子艷抬手道:“不用多禮。”正眼也沒看梁惠師一眼,因此也忽略了梁惠師抬頭瞬間眼眸中的冷色。

當年在“高秀秀”門下時,陳子艷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一位,幾年的時間里活得就像一個影子,直到十二年前那場大變局后陳子艷一步登天,眼睛再不朝下看,在宮里頭她有多卑微,到了繡行便有多倨傲,但梁惠師是深知她跟腳來歷的人,既見過她在“高秀秀”身邊唯唯諾諾的模樣,又清楚她這個首席繡師是怎么來的,心里怎么可能對她有真正的敬畏?

屋子里頭,三個女人一坐兩立,陳子艷瞥了一眼旁邊一只梅花凳,那凳子位置不對,她要是坐過去跟祖母說話就不方便,但要讓她在人前挪凳子?她怎么放得下那身段!

梁惠師眼珠子輕輕轉到旁邊去了,她也是堂堂刺繡宗師,平日便是陳子峰對她也得客客氣氣的,難不成現在得去給陳子艷挪凳子不成?

這時周圍沒下人的難堪就顯現出來了,難不成特地去開門喚下人來挪了凳子再將下人叫出去?

陳老夫人咳嗽了一聲,對梁惠師道:“昨晚子艷做針線傷了手,惠師你挪挪凳子,我們三個坐著說話。”

梁惠師這才用腿輕輕撥了撥兩張凳子,跟著自己先坐了其中一張,陳子艷覺得她無禮,眉頭微皺,聽到祖母微微咳嗽才算沒發作,三人坐定,陳家祖孫同時目視梁惠師。

“我在他們住過的客店,守了三天,終于見到了她的真面目!”梁惠師這才開口道:“就是她本人!我是怎么都忘不了那張臉的!”

“她為什么沒死!她為什么沒死!”陳子艷想到“高秀秀”還活著,一下子把眼前的一點勾心斗角都拋到暹羅國了,身子微微的都有些顫:“她是從地府里爬出來的么?要來報仇么!梁小惠,你為什么不動手殺了她!”

陳老夫人雖然心頭劇震,卻仍保持理性,聞言喝道:“艷兒,你胡說個什么!我們是做繡行的,又不是江洋大盜,什么殺不殺的!再說,如今惠師也是一代宗師了,小時候的稱呼你給收回去。”

“對啊,我們是做繡行的,談不得打打殺殺!”陳子艷仿佛沒聽見祖母的言語,冷笑了起來:“那就讓大嫂去辦好了!對那個女人,大嫂恨不得她死可比我多了十倍!”她說著就要起身。

陳老夫人忽然喝住:“你給我坐下!”她抓起椅子旁的拐杖,重重頓地:“你這是想把那個女人的身份給掀開么!”

陳子艷回頭冷笑:“不掀開?難道我們還要替她遮掩著?”

陳老夫人怒道:“把她的身份掀開了,于我們有什么好處?”

陳子艷怔了一怔,陳老夫人暗中嘆了一口氣,自己派下這三個孫輩,仿佛智力都集中到子峰一人身上似的。

“那女人用了假名,可見也是有忌憚的,但繡行里當年見識過她手段的人還沒死絕呢,這個事情傳了開去,平白增加了凰浦那邊的威望,對他們未必是壞事!對我們也未必是好事!”陳老夫人停頓了一下:“想想你大哥!”

陳子艷身子微微一震,這才坐定了。

陳老夫人道:“你大哥對那個女人怎么樣,咱們都清楚,可咱們又不太拿捏得住——誰猜得到他曉得那女人還活著會是什么反應?萬一他瘋了怎么辦?萬一他狂了怎么辦?”

“瘋了?狂了?”陳子艷喃喃:“這么多年了,不至于吧……”

“不至于?我看這十二年他一天都沒放下!”陳老夫人的眼淚從眶里滲出來,夾在皺紋里頭:“當初我們尋死覓活,逼得他動手,他是動手了,可動手之后整個人變成了什么樣子?白天恍若無事、精明強干,一到晚上就像變成個鬼,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多少年?這幾年是好了些,可我覺得他只是因為日子過久麻木了,可不是心里頭沒了那女人!如果這時候讓他知道那鬼女人還活著,死水潭里落大石,多年的老泥都給炸起來,誰知道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想起陳子峰,老太太就忍不住心疼:“老二死了,他都變成那樣,以那個女人在他心里頭的分量,還有他覺得他對不起那個女人而積了十二年的愧疚,一起爆開來,他怎么受得了!到時候便是直接瘋掉也不奇怪。”

“那怎么辦?”陳子艷恨恨道:“難道就這么放著,任由那個女人殺埋身?”

梁惠師忽然插口:“其實可以告訴太太的。”

“嗯?”祖孫倆同時疑問。

梁惠師道:“只要點撥兩句,讓太太明白過來就可,她可是比所有人都不想莊主知道那個女人還活著的。”

陳子艷目光閃動,笑道:“對!”

她笑了笑:“這些個臟事,讓大嫂那邊的人去做最好。”

老太太這回也沒反對了,卻沉吟著說:“這件事情,一定要瞞著子峰,那個鬼女人的所有繡品,全部攔下,一件也不許他接觸!”

“只是……”梁惠師道:“能瞞多久呢?”

老太太道:“能瞞多久便多久。”

“也許也不用很久。”陳子艷冷笑著:“也許等大哥收到消息,大嫂已經把那鬼女人的骨灰都揚了。”

凰浦眾人去參加海上斗繡,回來的時候比去的時候多了一艘船,看看到了省城附近,遠遠望見南海神廟了,林添財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船上載著好多銀子呢,這一路來他幾乎都沒睡踏實過。

眼看黃埔已在眼前,林添財對林叔夜說:“有個事情,我琢磨了兩天。”

“舅舅請說。”

“這次回村之后,咱們可得給村里弄些好處,收收人心,而且這件事情宜早不宜遲。”

林叔夜有些不解:“我們在黃埔村辦繡莊,賺到了錢與村民共享紅利也是應該,但為何宜早不宜遲?”

“這件事情,說來復雜,你但聽我的沒錯。”

林叔夜沉吟著,忽然道:“舅舅是防著我大嫂那邊?”

林添財冷笑:“能不防著么?楊家六代吏門!廣州、番禺、南海,一府二縣的衙門,都有他家從中把持,官府有他們的人,黑道也使喚得動,廣茂源光鮮底下的多少骯臟事,都是姓楊的替姓陳的在打理。你老覺得陳子峰是好人,但回頭楊家‘瞞著’那你那好大哥使起橫手來,我們怎么死都不知道。”

林叔夜沉吟問道:“舅舅打算怎么做?”

“這次咱們有了錢,回頭就用錢開路,先買通黃埔村村民,有了地方上宗族的庇護,外頭黑白兩道要殺進來就沒那么容易。”

“我們在黃埔的地界上賺到了錢,惠澤村民也是應該的。”林叔夜點了點頭,說:“但我們要花這錢,我覺得也得通知下股東。”

林添財一時不解:“通知什么股東?股東不就我們幾個?”

“還有霍姑娘啊。”林叔夜道:“我回頭修書一封,寄給霍姑娘,告訴她我們為什么要為黃埔村花錢的緣由。”

林添財愣了一愣,隨即大笑:“對頭!對頭!若再有霍家在上面照應一下,那就真是消災解難、萬事亨通了!”他看著外甥,越看越是滿意:“不錯不錯!你們這種讀過書的人,說話做事就是不一樣!嘴里掉的都是文,袖里藏的都是刀啊!”

林叔夜惱了:“舅舅!有你這樣罵外甥的?我這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罷了。”

“嘻嘻,嘻嘻,口蜜腹劍是你們讀書人的能耐,我這是夸你呢,怎么是罵!”

三條船開到黃埔村附近,有打魚的村民望見,飛速趕回去報信。

林叔夜看得奇怪,卻還是按照正常路線行進,在小碼頭登岸時,遠遠就望見一大堆人在渡口聚集,里頭似乎有黃埔的村長,劉嬸也在,看見了她林叔夜就安心了幾分,林添財說:“應該沒什么事情。”他自己和劉三根仍然護住那幾大袋銀子,看看靠岸,只見黃埔村的村長一聲令下,便聽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有好多人一起高唱:“恭喜恭喜,凰浦繡莊得勝歸來。”

林叔夜等又驚又喜,黎嫂、喜妹等都紛紛趕到船頭觀看,連林小云都扒出頭來,還沒登岸早有幾個壯健村漢跳過來,把林叔夜等擁了上去。

劉嬸帶著幾個繡娘上前,恭賀著莊主、黎嫂等海上斗繡旗開得勝,林叔夜滿是歡喜,道:“同喜同喜。”

他們來黃埔村日淺,可萬沒想到村民們這么給面子。

黎嫂對劉嬸說:“老姐姐,可沒想你還能搞這么一出啊,哈哈!”她在這里生活的日子長了,更有衣錦還鄉的感覺。

劉嬸笑道:“可不是我,我哪有這能耐。”

才回來的眾人一奇:“那是誰啊?”

劉嬸道:“那位貴人叮囑了且別說,等咱們到了莊上就見到了。”:mayiwsk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