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天氣冷得刺骨,寒風刮得人臉生疼。
江晚晴低著頭,下意識裹緊了外套。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內游移,悄悄掃過張曉東、李洪濤和散落一地的稿紙。
就在這一刻,她微微一顫,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這段時間。
橙紅星娛與張曉東的合約糾紛鬧得沸沸揚揚,堪稱娛樂圈最矚目的新聞。
公司不僅對其祭出全面封殺手段,更在內部會議上將其列為反面典型,擺明了要殺雞儆猴。
而在這件事爆發以后,此前一直負責宋唐樂隊經紀事務的李洪濤不但主動避嫌,沒有參與這次合約糾紛的處理,甚至與高層們一起公開譴責張曉東違反公司規定。
在所有高層中,李洪濤對張曉東的譴責言辭最為嚴厲,一度讓江晚晴、公司上下乃至媒體都感受到其凌厲態度。
他公開要求張曉東必須賣房賣車繳納罰款,否則絕不姑息。
然而此刻,李洪濤竟在深夜與張曉東秘密會面......
兩人之間全無公開表現出的針鋒相對,反倒透著幾分默契。
江晚晴心頭一顫,隱約窺見了什么,卻很快垂眸掩住眼底的波動……
這圈子里,有些事不該問,更不該深究。
她默默地看著不遠處,蘇楊屋子里的那扇門。
當看到李洪濤的表情以后。
雖然不解為什么……
她還是默默地敲了敲門。
月光下。
張曉東看著江晚晴的敲門的背影。
遲疑片刻后終于忍不住道。
“其實,我不看好這張專輯……”
“蘇沐雪的定位是‘青梅’主題,她的聲線清冷縹緲,能輕易勾起人們心底那些美好卻遺憾的回憶……”
“但江晚晴不同,她的風格應該更活潑明快,基調必須區分開……不能一味追求深沉。或許……轉向童謠風格會更適合她,可以帶點憂傷,但不要過分……”
李洪濤點點頭:“你有改的方案嗎?”
“我欠著幾百萬的債,我自己的活兒都忙不過來呢,我的建議是等到夏天再發布這張專輯。蘇沐雪選擇在冬天發布螢火蟲是有她的想法……那些歌曲里藏著'遇見他在夏天,失去他在冬天'的情緒脈絡,本質上是用冬天反襯對夏天美好的懷念......你們現在發專輯,不僅會被視為跟風,更會淪為刻意模仿的陪襯。”
張曉東皺眉看著李洪濤,說出了自己的顧慮:“可能要撲!”
然而李洪濤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我也有這個顧慮。”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屋內,臉上浮現出復雜而痛苦的神情,隨后輕輕閉上眼睛:“不過,那家伙說不定有奇跡...”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寂。
約莫一分鐘后,隨著“吱呀“一聲輕響,門緩緩打開。
蘇楊探出腦袋,微微一愣:“嗯?江小姐?李總?”
…………………………
這是江晚晴第二次見到蘇楊了。
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是舞臺上那個時而狂放不羈、時而用刺耳音符折磨觀眾的吉他手。
那一天……
江晚晴這輩子都忘不了那種氣氛……
而此刻,當蘇楊走進錄音室后,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漸漸轉為無奈。
在推脫無果后,他只得接過歌曲小樣,卻沒有立即播放。
沉默片刻后,蘇楊猶豫著開口:“那個......李總,如果我改的地方還行的話,我是說萬一還行,能給我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李洪濤反問。
“我不清楚市場行情,但總該給點吧?半成品也該有點報酬......”
“如果可行的話,先預付你五千,后續根據質量再定。”李洪濤提議。
蘇楊點點頭答應下來,隨即又猶豫地補充道:“還有件事......”
“什么事?“李洪濤問道。
“我是說如果......”蘇楊撓了撓頭:“萬一我聽了半天還是沒聽明白,改不出什么名堂,但耽誤了明天的工作時間,這個......能算加班費嗎?”
李洪濤嘴角抽動了一下,最終無奈道:“行吧,不管能不能成,都給你一千,總可以了吧?”
“那......能不能先給錢?”蘇楊小心翼翼地問。
李洪濤嘆了口氣,從錢包里數出一千塊錢遞過去。
蘇楊立刻伸手接過錢,生怕對方反悔似的。
江晚晴默默注視著他這副市儈模樣,險些被逗笑,又趕緊抿嘴繃住表情。
她收斂笑意,鄭重其事地將CD樣片遞過去。
只見蘇楊笨拙地擺弄著耳機線,最終歪歪斜斜地戴好,開始專注聆聽起來。
……
蘇楊聽歌的方式與眾不同。
張曉東等人或專注聆聽,或皺眉思索,或沉浸在音樂中欣賞。
而蘇楊卻是另一番景象……
起初他一臉茫然地聽著,漸漸地,表情越來越困惑。
當整首歌播放完畢,他尷尬地抬起頭問道:“這......唱的是什么玩意?我怎么聽到都是吱呀吱呀的,老鼠叫聲?”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讓江晚晴瞬間漲紅了臉。
會房間里鴉雀無聲,張曉東強忍著笑意,雖然背負著幾百萬債務,他實在不該幸災樂禍,但蘇楊的評價實在太狠了。
這番話幾乎是在當面打臉!
比老竇還狠!
張曉東繃著臉強忍笑意!
盡管背負著巨額債務的他本不該幸災樂禍,但蘇楊這番耿直的批評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見氣氛凝固,張曉東輕咳一聲打圓場:“這首歌其實也有它的亮點......”
蘇楊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直白,連忙補救道:“很有藝術性,節奏感也很強......可能是播放設備出了問題......”
說著他便手忙腳亂地擺弄起CD機,那笨拙的樣子仿佛連這臺機器都不會操作。
緊接著。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尷尬的氣氛愈發濃重。
李洪濤依舊保持著平靜的神色,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這一幕。
而江晚晴眼眶泛紅,死死咬著嘴唇低下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明明委屈得指尖都在發抖,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蘇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有些冒犯,連忙擺手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可能是播放設備的問題。要不這樣,張哥,你來彈一下主打歌的配樂,我再仔細聽聽?”
張曉東強壓著笑意,努力繃緊表情。
為了不讓自己笑出聲,他拼命回想這輩子最痛苦的經歷,提醒了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負債累累以后,終于勉強點了點頭:“好,那就彈主打歌......夏天那首?”
“嗯。”蘇楊點點頭。
……
屋內。
張曉東抱著吉他,翻看著夏天歌譜,隨后默默彈奏起來。
悠揚的旋律響起時,蘇楊的表情逐漸認真。
夏天的旋律深邃,像在講述一段故事,又仿佛在訴說某種成長……
張曉東低聲哼唱起來……
聽到聲音的那一刻,蘇楊突然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CD機,隨后仿佛恍然意識到什么,表情又轉為尷尬。
房間里一片寂靜,只剩下旋律在空氣中流淌。
緊接著,蘇楊默默聽完剩下的部分,神情愈發專注......
聽完這首歌后,蘇楊無奈地嘆了口氣,神情尷尬地看向眾人:“我改不了......實在不會改。”
“是這首歌沒有修改的價值嗎?”李洪濤皺眉問道。
“不是......”蘇楊搖搖頭。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洪濤追問。
“就是......真的改不了。”蘇楊攤了攤手,語氣中透著無奈。
辦公室里陷入一陣沉默。
最終,李洪濤長嘆一聲:“我明白了。”
江晚晴低著頭一言不發。
張曉東則是繼續低頭看著自己的歌譜。
就在李洪濤準備帶江晚晴離開的時候……
蘇楊看著李洪濤。
“李總……”
“您說……”
“這首歌我確實改不了,不過今天我聽到了蘇沐雪螢火蟲的片段旋律,我想試試能不能另外弄一個版本……”
“另外版本?你的意思是?”
“這樣,你們等等我?”
“好!”
“……”
李洪濤平靜地注視著蘇楊拿起吉他,眼神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江晚晴也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目光落在月光下的那個身影上……
月光如水的傾瀉而下,勾勒出蘇楊專注彈奏的側影。
他正微低著頭坐在椅子上,懷中抱著吉他,指尖輕撥琴弦,仿佛在尋找某種難以捕捉的韻律。
這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蘇楊的氣質突然變了!
仿佛一下子就褪去了所有喧囂,散發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的氣質。
他的手輕觸琴弦,動作嫻熟自然,毫無生疏感……
月光下,江晚晴的呼吸不自覺漸漸變得凝重。
他……
難道……
就在江晚晴心中充滿著某種期待的那一刻……
突然!
非常刺耳,難聽的各種音符露了出來……
江晚晴臉色大變……
緊接著……
“好了,我們出去吧,他開始獨特的編曲了……”
張曉東帶著幾人離開了屋子。
…………………………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幾人靜靜站在屋外,聽著里面傳來雜亂刺耳的吉他聲,如同鈍刀劃玻璃一般折磨著耳膜。
張曉東瞥了眼面色復雜的江晚晴,忽然沒來由地生出一絲幸災樂禍。
“放輕松”他壓低聲音,嘴角帶笑:“等他‘創作’完,更折磨的還在后頭……”
夜色漸深,又一點點熬到天明。
張曉東困得眼皮發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直到……
天光乍亮。
琴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又折騰出什么半成品了?讓我看看今天有什么‘驚喜’……”
他打著哈欠接過稿紙,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字上……
蟲兒飛。
嘿!
蘇沐雪來個螢火蟲,你來個蟲兒飛……
挺應景。
他漫不經心地往下掃了一眼歌詞和曲譜……
嗯,歌詞和譜子也不錯……
嗯,今天還寫得挺……
下一秒。
瞳孔驟縮。
猛地抬頭瞪向蘇楊。
“你他媽全寫出來了!!!!!!!?”